嗖！

  遁光如箭，不斷撕開虛空中的束縛力，足足數年過去，人族真身終於來到橫河邊緣。

  眼前是一片茫茫虛空。

  「第三空域，總算到了！」

  顧修雲暗自鬆了口氣，「除了源獸勢力，一般的閒散源獸都不會停留在第三空域，帝君級源獸更不會前往此處，進入第三空域，行事便容易許多。」

  第一空域、第二空域都是修行界的勢力範圍。

  至於第三空域，是修行界跟天外源獸的分界，據說在數十道年以前，源獸勢力尚未大舉入侵之時，第三空域有大量仙城坊市，甚至有不少修行者跟源獸停留。

  現如今，那些仙城坊市已經崩塌潰滅，但閒散源獸卻很少敢前往此處，帝君級源獸更不會輕易踏足。

  對修行者來說，源獸是生死威脅。

  但對源獸而言，修行者同樣如此，那些帝君級源獸也害怕修行界的古聖、至聖，又怎麼敢進入第三空域？

  「聽說第三空域還有不少殘存的秘境、遺蹟，我倒是可以順路瞧一瞧。」

  顧修雲低頭望向手裡的星盤，似乎在推算路線。

  片刻後，他朝著左側行去。

  虛空茫茫，很多地方萬億里乃至百萬億里，都沒有任何混源之力，更找不到生命痕跡，不入乾坤境，連行走混源虛空的資格都沒有。

  青色身影手持七尺藤蔓，身背狼牙棒，在星盤指引下悠然前行。

  與此同時，幽冥鬼蜮深處。

  一縷虛幻身影正在默默感受天心意志。

  「按照九幽帝君所言，幽冥鬼蜮出自至聖之手，天心意志也源自至聖，蘊含不可測的威能。只可惜，這股意志不是命運體系，而是虛實體系，對我的幫助始終有限。」

  虛幻身影緊閉雙眼，感受天心意志的浩大威能。

  那是一股宛如星河般的浩瀚力量，其中變化無窮，心念閃動間就有無數景象，甚至可以循著自身的感悟推演其變化。

  當然，這些變化都是以虛實規則為根基。

  但天地大道總有相通之處，虛實體系也蘊含著某些命運的變化，特別是對唯心境的感悟，更是具有極大效果。

  許久之後，虛幻身影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喜色。

  「天心意志的效果當真非凡，僅僅數十萬年，我就已經對命運心相規則有所感悟，甚至有種突破的跡象。」

  「或許不用前往死門，單憑幽冥鬼蜮，我就能掌握第二種唯心規則，踏入演法層次。」

  虛幻身影深吸一口氣，繼續閉目感悟。

  與此同時，人族真身依舊在虛空中前行。

  第三空域浩瀚無盡，以他現如今的速度，幾百億年都別想跨過去，只能藉助一座座空間蟲洞。

  此刻，他終於來到第一座蟲洞前方。

  只見虛空中飄蕩著彩帶般的氣流，氣流深處還有一座荒廢古城，城牆高聳，周圍散發死寂波動，令許多路過的生靈望而卻步。

  「嚎風城！」

  顧修雲望向前方，「據青霄殿典籍所載，源獸勢力大舉襲殺之前，這裡是混源虛空最繁華的城池之一，並且有三位乾坤帝君坐鎮，可如今，這裡已經徹底死寂，再也找不到任何生命！！」

  「聽說那三位隕落的帝君中有一位修行命運體系，進去看看，說不定能看到些遺蹟。」

  人族真身踏步上前。

  以他現如今的實力，只要不是遇上乾坤帝君，就能保住性命，又怎麼會懼怕危險？

  何況是一座枯寂了無數年的死城。

  片刻後。

  青色身影來到城池前方，高聳的城牆巍峨挺拔，其中隱隱蘊含某種神妙禁制，越往前走，越覺得城牆在升高，仿佛沒有盡頭。

  「好厲害的禁制，相隔數十道年，整座城池已經荒廢，這些禁制竟然還沒有完全崩塌，看來只能從城門進出。」

  他調轉身形，朝著城門方向飛去。

  相比巍峨城牆，城門處顯得有些破敗，門樓崩塌大半，上面布滿無數裂痕，顯然，源獸勢力攻打此處時，曾發生極其慘烈的廝殺，門樓中瀰漫著絲絲縷縷的亡魂怨氣，但已經極其微弱，似乎曾經被人抽取煉化。

  顧修雲踏步走入城池。

  眼前是一片斷壁殘垣，卻找不到任何修行者屍骸，連源獸屍骸也不知所蹤。

  他伸出手掌，命運之力瀰漫開來。

  緊接著，城池中的景象在眼前一一重現，他沒有窺探乾坤帝君廝殺的景象，也沒有查看源獸勢力動手時的情景，而是在觀察昔日繁華的城池。

  時光悠悠。

  那些往日的修行者、源獸在城中平等交易，雖然種族不同，卻沒有現如今的劍拔弩張。

  無數洞天、界空藏匿於宮殿閣樓深處，從最低層次的凡俗到斗霄境、真意境、尊者、真尊……無數生命安然自得。

  直到有一天。

  城池崩塌，界空潰散，無數生靈受到滅頂之災。

  「再輝煌的仙城，也有崩塌湮滅的一日，修行界……終究是靠拳頭說話。」

  顧修雲微微搖頭。

  眼前這座城池浩瀚恢弘，比他以往見到的任何仙城都更加廣闊，城中禁制也極度強大，處處充斥著帝君級神威，但就是這麼一處地方，卻被源獸勢力毀的一乾二淨。

  再不復當年盛況。

  而劫難源頭……便是修行界跟源獸勢力的紛爭。

  「嚎風城，因修行界的強盛而崛起，也因修行界的紛爭而崩散，乾坤帝君又如何，終究要灰飛煙滅，只有成為無量至聖，才能讓源獸勢力忌憚，才有真正立足的本錢。」

  顧修雲深吸一口氣，朝著城池深處行去。

  通過剛才的觀察，他發現了幾處跟命運道法有關的地界。

  破敗的宮牆前。

  青色身影駐足而立，眼前是半塊黑石雕像，雕像上半身已經消失，只有腰部以下，可以看出，這是個人族。

  「此人，應該就是當年那位乾坤帝君。」

  「雖然上半身消失無蹤，但從他的道靴可以看出，此人十有八九出自紅塵仙人麾下。」

  顧修雲低著頭，凝視雕像雙腳。

  道靴上還有幾處特殊紋飾，跟命運天穹的道台印記非常相似，可惜，這座雕像早已崩滅，所有關於命運的痕跡都不復存在，也沒有任何值得感悟的地方。

  半日後。

  人族真身來到另一處，萬丈玉台平鋪在閣樓殿宇之間，上面刻滿了規則紋絡，但其中關鍵之處都已經被人毀掉，剩下的也大多殘破，再也無法參詳。

  然而，他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

  玉台上的規則紋絡，他曾經在命運天穹深處見過……這是一幅紅塵絕學。

  準確說，是紅塵仙人九式絕學的第一式，但又似是而非，似乎被乾坤帝君修改過，玄妙程度遠不如前，同時修煉難度也降低了一些。

  「紅塵仙人的九式絕學將命運規則盡數融合，玄妙至極，即使是乾坤帝君也不能完全掌握，想必是這個原因，所以此處的規則紋絡有些錯漏。」

  顧修雲揮動真氣，從玉台邊緣開始修復一處處規則紋絡。

  修復的同時，他也在暗自參悟。

  乾坤帝君的道法根基或許不如他，但境界層次絕對遠遠在他之上，修復這些紋絡，也能讓他從側面窺探帝君境界，或許對自身有些好處。

  一日、兩日、三日……足足半年過去。

  玉台上的規則紋絡完成大半，隱隱散發光輝，同時有一道道混源之力自城外湧來，不斷融入玉台深處。

  「看樣子，這座玉台還是城池陣禁的一部分！」

  顧修雲興致更增，掌心翻轉間，修復的速度又快了許多。

  又過去兩個月。

  玉台上的規則紋絡終於完全修復，只見光華流轉，混源之力奔騰如潮，不斷湧入玉台，上面的規則紋絡竟然開始自行運轉，甚至彼此跳動，似乎在演化命運絕學。

  「紅塵九式，竟然還有這番變化……」

  顧修雲死死盯著眼前景象，心中驚嘆莫名。

  只見一道道規則紋絡極速跳躍，如同遊動的魚兒，卻又彼此牽連，形成九重維度，終於，玉台吸收了的足夠多的混源之力，無數規則紋絡沖向天際，形成一道人形虛影。

  人形虛影似乎有自己的意念，低頭看了眼顧修雲，微微點頭，便崩散開來。

  緊接著，一聲轟鳴！

  玉台分崩離析，無數碎片循著規則紋絡的軌跡飛向天空，形成一座巨大的空間門戶。

  「這裡……竟然還藏著一座秘境？」顧修雲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他還以為那些規則紋絡是紅塵絕學的某種變化，不曾想，竟然是秘境的入口。

  「既然是以紅塵絕學作為封禁，肯定跟那位命運體系的乾坤帝君有關，進去看看。」

  青色身影踏步走入空間門戶。

  嗤拉！！

  穿過門戶的剎那，他看見一座浩瀚世界，足有百億里方圓，天地茫茫，卻沒有任何靈力留存，甚至連空間都顯得異常脆弱，仿佛呼一口氣就會崩塌。

  遠處有一個個部落，其中居住著丈許高的生靈，模樣跟人族有些相似，但雙耳寬大，眼睛也赤紅如火，頭上還有兩根詭異的彎角。

  「這裡是……一處界空？」

  顧修雲皺起眉頭。

  百億里世界說起來廣闊，但也只是對普通凡人而言，以他的實力，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這座虛空格外狹小，又沒有任何靈力存留，怎麼看也不像是乾坤帝君特意留下的秘境。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波動出現在世界底層。

  顧修雲低頭望去，只見地底深處有幾座青色古塔般的建築，每一座塔里都有人族身影駐留，體內神力近乎乾涸，氣息也顯得格外微弱，甚至跟普通凡人相差無幾。

  正因為如此，他才差點忽略過去。

  「修行者？」

  顧修雲眯起眼睛，指尖微動，一縷靈力順著虛空融入青色古塔。

  得到這絲靈力的滋養，古塔中的修行者紛紛甦醒過來，近乎死寂的肉身也重新復甦，一個個抬頭望向天空。

  「上尊！」

  看清天空的身影后，其中一位猛然跪地，「老朽已經在此等待了數百混光紀元，總算等到上尊降臨！」

  「求上尊憐憫，賜我等神力，讓我們活下去。」其餘修行者也紛紛躬身跪地。

  「我不是你們口中的上尊，」顧修雲淡聲道，「看樣子，你們還不清楚嚎風城的情形，嚎風城早已崩滅，城中生靈盡數隕落，不曾想，竟然還留下了一支。」

  「嚎風城？」

  古塔修行者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你們不知道嚎風城？」顧修雲皺眉問道。

  「回稟上尊，我等從出生之時便一直居住在此地，從來沒有離開，只是從先輩口中聽說一些關於外面的情形。」

  「據說在無數年前，此地還會有上尊降臨，但不知從何時開始，上尊便不再出現，連修行所用的神力也不斷減少，直到最後，世間神力僅剩些許，我們便進入鎮界神塔，苟存下來。」

  「哦？」

  顧修雲仔細望去。

  只見那幾座青色古塔散發玄妙波動，竟有種抵擋混源虛空至高規則的威能，也正因為如此，古塔中的修行者才能保住性命。

  畢竟他們連界尊層次都沒達到，漫長的歲月會不斷消磨心神意志，直到意志徹底耗盡。

  「不對！！」

  顧修雲忽然皺起眉頭，「從無數年前開始，就沒有上尊降臨了？你們幾個都是六難真尊吧？？怎麼會不知道嚎風城的事情？」

  嚎風城是在三十道年之前潰滅，時間隔得並不長，以六難真尊的實力，應該記得很清楚。

  可這幾個人居然連嚎風城都不知道？

  古塔修行者茫然搖頭，「此地已經無數年沒有上尊降臨，我是從師祖的口中聽說，六代師祖曾經傳下消息，說是此地一直在等待上尊降臨，賜予福澤。」

  「我是第二十五代弟子，六代師祖已經是上千混光紀元之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