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深處。

  布衣身影緩緩前行，目光始終落在空中的秘紋圖上。

  數百年過去，紅塵世界竟沒有出現任何一次靈力波動，仿佛只有他一人存於世間。

  但顧修雲明白，該來的，遲早會來。

  「相比旁人，我手裡的靈力不算多，甦醒後一百四十年，才開始搜集靈力，拿到七百份，已經是運氣極好了。」

  顧修雲低聲自語。

  毫無疑問，他是第一個進入紅塵世界的人，經歷了八百年的輪迴，對紅塵世界的了解遠勝旁人。

  但同時，他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其他界尊，白白錯失了機會。

  如果能早一些得知，或許顧修雲已經將靈力搜集齊全，成功踏入斗霄境了。

  顧修雲抬頭望著虛空中的紋絡圖案，握起拳頭，眼中精芒閃爍。

  千年歲月，他連秘紋圖的冰山一角都沒領悟，由此可見，想要掌握這門秘術，至少得花費數萬年乃至數十萬年。

  只有踏入斗霄境，才有可能成功。

  這時，一縷微弱的波動自遠方傳來。

  「終於有動靜了！」

  「一千年，此人至少是先天九重境。」

  顧修雲揚身站起，身後背著半尺高的箭筒，裡面有十幾根淬滿劇毒的利箭，每一根箭支都閃爍著紫芒。

  為了打造這批利箭，他費了不少功夫。

  紅塵世界的靈材非常少見，能承受劇毒的更是少之又少，千年來，他至少有一半時間都在尋找靈材。

  嗖！

  遁光如電，朝著遠方疾行而去。

  與此同時，另外幾個方向……也有身影極速前往。

  每個人手裡都準備了不同的底牌，一旦動手，必將有界尊重入輪迴。

  而成功者，很可能得到所有的靈力。

  紅塵世界，陷入莫名的壓抑中。

  ……

  「天機道友，你我聯手，肯定能掃蕩四方，奪取所有靈力。」

  「老夫自然相信影陸道友，我只要能報了先前之仇，一定助你奪取大道機緣。」

  蒼涼的大山底部，兩道人影穿著盔甲戰袍，彼此相視，此刻他們周身散發的氣息極度微弱，只有先天六重境。

  六重境修為，16份靈力足以，至於其他的靈力，都散落在大山底下。

  「誰能想到會有兩個界尊聯手，我們的壽元，可比他們長的多了。」影陸界尊嘿聲冷笑。

  「那是自然。」

  天機祖師微微點頭。

  兩位界尊合作，完全可以一個人去輪迴，另一人執掌靈力，一次次輪迴，總有相遇的時候。

  「可惜，咱們都不擅長命運陰影，也不知那些界尊經歷了幾次廝殺，現在動手，可能還是早了。」

  「再晚，或許就有人成為斗霄武者，到那時，咱們就徹底失去機會了。」

  「道友說的對，還是早點動手的好，誰也不會想到，咱們會故意設下陷阱。」

  兩人眼中笑容密布。

  的確，無論是顧修雲還是另外幾位界尊，都不會想到，會有人主動散去靈力，設下陷阱。

  畢竟現在已經過去千年。

  誰敢散去靈力，自降修為，就是在找死。

  ……

  許久之後。

  遠處傳來風聲，隱約間，一道身影出現在遠方，其周身被戰甲包裹，密不透風，連兩隻眼睛也完全封閉。

  只有心神意志瀰漫虛空。

  「真夠小心的。」

  天機祖師藏在地底，透過細小的縫隙看向天空。

  「這座世界靈材匱乏，怎麼可能有那麼多寒鐵給他鑄造鎧甲，依我看，鎧甲只是幌子，此人真正的保命手段藏在另一處。」影陸界尊說道。

  正說著，那位界尊已經來到山腹前。

  「動手！」

  一聲低喝，影陸界尊已經沖了出去。

  心神意志籠罩虛空，如狂潮般撞向對方，兩股意志力量彼此消融，就在這時，又一道身影出現。

  天機祖師也沖了出來，身後還有幾根淬滿劇毒的利箭。

  咻！

  箭芒掠過虛空，配合心神意志，朝著戰甲身影刺去。

  「兩個界尊？？怎麼可能？」

  戰甲強者駭然退避。

  然而，天機、影陸已經現身，斷然沒有留手的可能，對方所有的應對方式都被他們算盡。

  接連三根毒箭橫穿虛空。

  心神意志將此人重重束縛，同時真氣涌動，配合命運規則，轟擊戰甲界尊的心神意志。

  微弱的真氣，發揮不出多少威能，但終究是一份力量。

  噗嗤！

  毒箭穿身而過。

  正如天機祖師所料，那人的戰甲只是幌子，材質遠不如寒鐵精金，更擋不住全力爆發的毒箭。

  「這是陷阱……陷阱……」

  戰甲界尊強忍著體內劇痛，想遠處逃去，同時雙臂揮舞，扔出幾顆枯黃色圓球。

  蓬！

  枯黃色圓球崩碎開來，濃烈的毒霧瀰漫虛空，竟然無視心神意志阻擋，鑽入天機、影陸的血肉深處。

  「此人也煉製了毒器，還好，毒性沒有你的寒毒厲害。」

  影陸界尊連忙審視周身，血肉略顯潰敗，真氣也有些凝滯，倘若在廝殺中，這些毒霧足可決定勝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天機祖師嗤笑道，「我們有兩個人，又是突然襲擊，他再怎麼狡詐，也不可能活著離開。」

  說著，兩人向戰甲武者追去。

  就在這時，又一股心神意志轟然降臨。

  咻！

  箭芒如電，朝著影陸界尊直直射去，紫色幽芒橫貫虛空，散發懾人的氣息。

  「怎麼可能？？」

  影陸界尊連忙後退，心中驚駭莫名。

  他實在沒想到，居然會有人藏在暗中。

  按理說，有界尊隕落，其他人就該第一時間趕到，取走靈力並逃之夭夭。

  怎麼會有人留在這裡？

  天機祖師疾步上前，揮出一柄寬厚的盾牌，將毒箭震飛，然後掃了眼下方，看清山中人影的剎那，瞳孔頓時一縮，「他就是黑牙仙人，就是此人毀了我的肉身，搶走我的靈力。」

  「先滅了黑牙。」

  影陸界尊當即決定。

  戰甲界尊已經被毒箭貫穿身體，活不了多久，反倒是黑牙仙人，此刻活蹦亂跳，且看穿他們的謀算。

  如果讓黑牙活著離開，這招就沒用了。

  話音剛落。

  又一根毒箭橫貫虛空。

  嗤拉！

  這根毒箭比前一根更加迅猛，而且蘊含驚人波動。

  顧修雲不僅施展了心神意志，更藉助了命運規則，僅有的真氣，只能讓他施展一次規則秘術。

  「還來。」

  天機祖師眼中厲芒一閃而逝，手持盾牌，重重的撞了過去。

  蓬！

  毒箭瞬間崩碎。

  箭頭中竟然出現一根毒針，繞了般個圓弧，刺入天機祖師體內。

  「怎麼會？」

  天機祖師身體微顫，毒針入體的剎那，劇烈的毒性瀰漫周身，從頭頂到腳底，每一處都被侵蝕。

  山中，布衣青年遙遙望著天上的人影，鬆了口氣。

  「還好我沒有急著出手，要是第一個趕過去，現在死的人就是我了。」

  顧修雲暗自吐息。

  實際上，他才是第一個趕到大山附近的界尊，但推算出此地只有兩百多份靈力之後，便沒有急著動手。

  兩百多份靈力對他毫無用處，即使得到了，也無法突破到先天十二重境。

  更別說成為斗霄。

  此外，這些靈力出現的太詭異，如今正是關鍵時期，每個界尊都想要奪取旁人的靈力，顧修雲又怎麼可能不多加小心？

  所以他悄悄的潛入山中，等待第二位界尊降臨，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一次性奪取兩位界尊的靈力。

  不曾想，這些靈力居然真是陷阱……設下陷阱的還是兩位界尊。

  嘭！

  嘭！！

  接連兩次響聲。

  戰甲界尊跟天機祖師先後墜地，周身血肉消融，氣息全無，只有靈力四處逸散。

  天機祖師也就罷了，體內靈力少的可憐。

  戰甲界尊體內的靈力如江河一般，瀰漫虛空，居然有六百份之多。

  「這麼多靈力？」

  顧修雲跟影陸界尊眼睛同時亮起，六百多份靈力，足以達到先天十一重境。

  整個紅塵世界的靈力也就四千份左右，這些靈力不是個小數字了。

  「黑牙仙人，你等著，天機道友的仇老夫遲早會報。」

  影陸界尊雙手一揮，心神意志捲起大半靈力，朝著遠處奔逃而去，只留下布衣身影留在原地。

  「天……天機？？」

  顧修雲面露愕然，「我殺的那個界尊是天機？世上不可能有兩個天機，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這一刻，顧修雲心中殺機涌動，甚至忘記收取靈力。

  尋找許久的仇敵就在眼前，他心中的憤怒與激動可想而知。

  「先收走這批靈力，天機，既然你來了，就別想離開。」

  顧修雲深吸一口氣，將大山中的靈力全部收走，然後飛向另一處。

  影陸界尊帶走了五百多份靈力，還剩三百多份，數量不多，恰好能讓他突破到先天十二重境。

  也算是一份驚喜了。

  ……

  數日後。

  接連幾道身影出現在大山深處，看見四周蒼涼的景象後，又紛紛離去，這次靈力波動，紅塵世界的界尊幾乎都發現了。

  但每個人有遠有近，來的時間自然也不同。

  顧修雲運氣不錯，正好在最近的距離，早早便趕到大山附近，之後是戰甲界尊。

  可惜，他運氣不好，居然被影陸界尊跟天機祖師算計了。

  各方界尊一個個降臨，最後又紛紛離開。

  ……

  山谷中。

  布衣身影盤膝端坐，默默煉化真氣，同時望著虛空中的秘紋圖。

  「天機居然也來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得到這份機緣。」

  「天機，有緣千里來相會，當年的帳，我會好好跟你算。」

  顧修雲雙拳緊握。

  諸天界域的一切，都是天機祖師背後策劃，從宥寧城開始，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無形絲也好，天機盤也罷，重重算計，讓顧修雲吃盡了苦頭。

  如果不是此人，他又怎麼會被因果業力纏身，在痛苦中掙扎了數千年？

  直到領悟七品命運玄妙，他才終於擋住因果業力的折磨，心神漸漸平復。

  那段日子，在他心裡僅次於紫陽別院的折磨。

  「這筆帳，我遲早會跟你算清楚。」

  顧修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情緒，繼續觀察秘紋圖，參悟命運道法。

  ……

  數十年後。

  海島邊緣，一個青年乘著小船，來到岸邊。

  「影陸道友可在？」

  青年揚聲喊道。

  「天機道友，你總算來了。」影陸界尊從海島深處走出，心神意志瀰漫周身，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這些年一直在輪迴，足足兩千七百次，才終於轉生到附近。」青年喘息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