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嬛界域、傾督界域消亡……」

  沈棄渾身發寒。

  兩座浩瀚無邊的界域，頃刻間化為死地，其中一處還是整個修行界的道法源頭，誰也無法想像，究竟有多少生命消失。

  隕落的修行者，恐怕都要以億為單位。

  「時間不多了，快去接引門人弟子吧！」

  紀文杉搖頭嘆息，「再過兩天，東炎真尊就會降臨，那是咱們最後的期限。」

  「弟子明白。」

  沈棄轉身離去。

  「沈師侄……也算是教內少有的傑出後輩，如果沒有遇上朱厭，或許，有望成為尊者。」

  紀文杉微微搖頭，「師尊，連您也對抗不了朱厭嗎？」

  ……

  黑鎖山邊緣。

  兩道身影停下腳步。

  一個背負七彩神劍，白髮白衣，周身散發著凌厲的氣息，另一個身穿神教道袍，冷艷的面容透著幾分憂色。

  「言丫頭，此處就是黑鎖山，我那徒兒的閉關之地，至於究竟在何處，老夫也不清楚。」

  「在崖壁底下，」言素詩指向山腳一側，「前輩，小心點，我懷疑東炎、龍央兩位真尊提前布下了陣禁。」

  「放心，只要他們沒有真身親至，什麼陣禁都攔不住老夫。」

  庚陽尊者周身劍芒閃爍，朝著崖壁底部行去。

  言素詩緊隨其後，神色有些凝重。

  自從上次禪宗之行，顧修雲就再也沒了動靜，連魂念烙印都徹底沉寂，之前還沒什麼，直到朱厭凶獸橫空出世，東炎、龍央兩位真尊傳令讓八目神教解散，言素詩才起了疑心。

  以她對顧修雲的了解，就算再怎麼不敵，也不會直接認輸。

  更何況顧修雲走的是命運體系，最重視誓言承諾，其作為大祭司，早年便立下誓言，竭盡全力護佑神教，怎麼可能輕易讓神教解散？

  這不合理。

  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東炎、龍央沒有跟顧修雲商量，就私自下了決定，這也意味著……大祭司很可能出了變故。

  庚陽尊者手持神劍，一路走到崖壁底部。

  四周一片荒涼，除了微弱的靈力波動，找不到任何禁制痕跡。

  「看樣子，東炎、龍央兩位真尊並沒有設下陷阱，言丫頭，是不是你想多了？」

  「前輩稍等，我先找找看，洞府入口在哪個位置。」

  言素詩仔細觀察四周景象。

  洞府空間的具體方位，烏紋金豚曾經說過，就在其中一枚道法烙印的側下方。

  許久之後，言素詩眼睛一亮，「前輩，就是那裡，洞府空間就在裡面。」

  「退開！」

  庚陽尊者手持神劍，七彩劍氣如一道虹芒劈了下去。

  噗嗤！

  石壁芥子深處出現一絲裂縫，隱晦的空間波動瀰漫而來。

  「果然是這裡。」

  庚陽尊者單手一揮，神力化作繩索，帶著言素詩衝進洞府空間。

  眼前是一座懸崖峭壁，霧氣瀰漫虛空，將整個洞府空間完全籠罩，只有一條蜿蜒的索橋通向遠方。

  「按照烏紋金豚的說法，沿著索橋走到第二座島嶼，就能看見一頭海龜傀儡獸，大祭司是黑鎖山弟子，它一定知道下落。」言素詩說道。

  「那就走吧！」

  庚陽尊者手持神劍，踏步前行。

  ……

  兩人進入洞府空間的剎那。

  黑玉台深處，顧修雲從悟道中甦醒。

  「有人進入洞府空間，難道是東炎、龍央兩位前輩回來了？」

  顧修雲探出目光，朝著雲層下方望去。

  重重迷霧，遮不住他的眼睛，隱約間，一個白衣白髮身影手持七彩神劍行走在索橋間，後面跟著一位道袍女修。

  「師尊、言素詩？他們怎麼來了？」

  顧修雲揚身站起，正準備下去見二人，身體忽然一滯，「不行，他們恐怕已經知道我被殺戮玄妙侵蝕的事情，一旦見面，就會直接動手。」

  「先看看他們想做什麼？」

  ……

  雲層下方，庚陽尊者舉步前行，言素詩緊隨其後，兩人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才來到第二座島嶼。

  「海龜前輩，晚輩言素詩想求見大祭司，請您通傳一聲。」剛踏上島嶼邊緣，言素詩便急迫的喊了起來。

  轟隆！

  地面震顫，一個碩大的背甲出現在島嶼中央，緊接著，磨盤般的海龜腦袋探了出來。

  「哪來的小輩，張嘴就要找人，這裡是黑鎖山，沒你要的大祭司，滾遠點。」海龜昂起腦袋，一臉不耐。

  「前輩，大祭司就是惜命道人，也是黑鎖山唯一的內門弟子，」言素詩連忙解釋，「晚輩出自八目神教，想求見惜命道人，請您通傳一聲。」

  海龜傀儡獸眯起眼睛，冷笑道，「他已經死了，你們有多遠滾多遠，少來煩我。」

  「什麼！」

  言素詩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庚陽尊者握緊神劍，肅聲問道，「惜命道人是怎麼死的？」

  「自己去問東炎、龍央，本座才沒心思給你們答覆。」海龜傀儡獸晃了晃腦袋，準備返回地底。

  就在這時，一縷若有若無的波動從雲層深處落下，鑽入海龜耳中。

  「嗯？？」

  海龜傀儡獸皺起眉頭，「你們兩個還真是惜命小輩的朋友？罷了，去第三座島嶼，他在那裡等你們。」

  第三座島嶼？

  言素詩眨了眨眼睛，臉上的悲傷瞬間變成愕然。

  前一刻還說大祭司已經死了，後一刻又讓他們去第三座島嶼。

  這頭海龜也太不靠譜了。

  「言丫頭，去第三座島嶼瞧瞧。」

  庚陽尊者眉頭微皺，神色間有些不滿，哪來的傀儡獸，嘴裡沒半句實話。

  ……

  雲層上方，顧修雲搖頭苦笑。

  這一次，真不能怪海龜傀儡，早在數十年前，他就已經告誡過對方，無論什麼人問起他的下落，一律回應死了。

  但從庚陽、言素詩的神態舉動，顧修雲猜測，八目神教出了大事，而且是東炎、龍央兩位真尊都難以應對的大事，否則言素詩不會越過兩人，直接來到洞府空間。

  「到底是什麼事，竟然讓她對兩位真尊起了疑心？」

  心中思索著，顧修雲一步邁出，落入第三層島嶼深處。

  隔著無形的虛空壁障，即使庚陽尊者突下殺手，也傷不了他。

  如今的他太弱了，即使將道法秘術施展到極致，也只能跟天輪境祖師抗衡，遠遠不是三難尊者的對手。

  沒過多久。

  庚陽尊者、言素詩出現在島嶼外，看清顧修雲身影，兩人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言姑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麼急著找我？」

  「大祭司，八目神教面臨危機……上古凶獸朱厭橫空出世，指名要找大祭司的麻煩……東炎、龍央兩位真尊讓我們解散神教，並召集核心弟子逃離界域……此外，琅嬛界域、傾督界域相繼覆滅，再這麼下去，整個諸天界域都要變成死地了。」

  言素詩將最近幾個月的事情全數說出。

  「上古凶獸朱厭！！」顧修雲眯起眼睛。

  真會挑時間，八目、天機、嘲風剛離開不久，諸天真尊也走了近半，正是整個修行界青黃不接的時候。

  它選在這個時候出世，恐怕是真的想屠戮一界，以此證道。

  沉默片刻後，顧修雲搖頭道，「東炎、龍央兩位前輩做得沒錯，朱厭凶威蓋世，確實不能正面應對，解散神教，隱匿遁世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你的誓言怎麼辦？」言素詩眉頭緊鎖。

  命運修行者，不能輕易違背誓言。

  顧修雲成為神教大祭司的時候，曾經立下重誓，一生護佑神教，至死方休。

  一旦解散神教，必定會造成道心上的缺陷。

  「無妨。」

  顧修雲揮了揮手，一臉從容。

  立下誓言的是人族真身，又不是白空澤，何況他如今走的是殺戮道，壓根不在乎誓言。

  背信棄義怎麼了？

  關他屁事。

  「言姑娘，你剛才說，朱厭真尊一直在虛空領域深處修行，隔絕天機因果，所以沒有被天地規則覺察？難道那座山嶽手臂還在棋盤界域？」顧修雲眼前忽然一亮。

  如果山脈手臂還在，他就能藉助此物，將武道提升至極限。

  黑鎖山別的沒有，丹藥奇珍有不少，只是以前實力不夠，才無法觸碰，可一旦將武道真身修煉至尊者境……以他如今的道法境界，再加上七品殺戮玄妙，足以闖過第三層通天樓。

  到那時，丹藥奇珍應有盡有。

  「大祭司說的是虛空深處的龐大山嶽？的確還在。」言素詩微微點頭。

  朱厭出世不久，白澤真尊還沒來得及分解山嶽，取走墨色光芒。

  「那就好，」顧修雲眼中露出激動，「師尊、言祭司，你們先回神教，將教內積存的墨芒全部取過來，我有急用。此外，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以免節外生枝，包括東炎、龍央兩位前輩。」

  「好，你稍等幾天。」

  庚陽尊者帶著言素詩轉身離去。

  ……

  黑鎖山邊緣，一股狂暴的神力撕開虛空，沿著第四層水流空間極速前行，短短片刻，就跨出億萬里。

  「言丫頭，你不覺得我這徒兒有些問題嗎？」

  庚陽尊者一邊遁行，一邊說道，「他似乎很不在意諸天生靈的死活，琅嬛界域、傾督界域覆滅，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反倒是山嶽手臂讓他有些激動。」

  「若是以往，憑他的性格，怎麼會如此平靜？？」

  「生死有命，朱厭凶獸如此強大，連各方真尊都拿它沒辦法，大祭司又能如何？」言素詩淡聲道，「況且大祭司不也說了，需要大量墨芒。如果我猜的沒錯，大祭司肯定是想轉修武道，讓自己的實力更上一層樓，從而跟朱厭對抗。前輩，您想多了。」

  「也許吧！！」

  庚陽微微搖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

  黑鎖山城池。

  顧修雲行走於屍骸之間，瘋狂搜刮那些真尊弟子身上的丹藥奇珍，連體內積存的神晶也不放過。

  換做以往，他怎麼可能這麼做？

  但如今，他需要大量神力提升修為，也就懶得在乎臉面了。

  「有了山脈手臂，再加上這些丹藥、晶石，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重回巔峰，而且會比以往更加強大。」

  「現在最重要的是奪取山嶽手臂，吸收足夠多的墨芒，一旦讓白澤捷足先登，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至於諸天生靈、神教弟子，能幫就幫，幫不了就算了。」

  顧修雲眼中閃過冷芒。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曾經的他，殺戮玄妙早已將顧修雲徹底改變，心神意志強大，只是讓他不受血色意念控制，並不代表沒有任何影響。

  從命運體系變成殺戮體系，心性怎麼可能沒有半點改變？

  如今的顧修雲，根本不在乎那些凡俗生命，也不在乎神教弟子的存亡。

  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的長生大道。

  當然，殺戮一脈，並非絕情絕欲，對於往日好友、親人，顧修雲還是會另眼相待。

  嗖！

  青色身影穿行於城池各處，搜集了海量的丹藥、神晶。

  黑鎖山弟子平日裡使用的丹藥並不珍貴，也就普通神藥層次，好在數量足夠多，搜遍整個城池後，終於湊出足夠的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