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譜中記載了四種規則，堪稱所有道冊中最精妙的一種，可惜，除了命運心相有些感悟，另外三種都不是我擅長的方向，參修起來太難了。」

  望著面前玉冊，顧修雲微微搖頭。

  相比歸藏三篇，『曲命』、『無心』、『紅塵譜』這些頂尖道冊對命運的講解更加深入，甚至有一些對應的命理格局圖。

  歸藏，前兩篇還算精深，第三篇只是粗略講解了九種法門，以及對應的境界。

  至於規則本身，字字句句都顯得冗雜難解，可見功法的開創者也強不到哪裡去，最多就是個九難界尊。

  而曲命、紅塵譜這類道冊，至少蘊含一種唯心境規則。

  可見都是乾坤至尊所著。

  「主人曾經說過，生靈道的修行需要藉助萬千生靈，不是埋頭苦修就能突破，這些典籍只是給你指出一個方向，具體怎麼修行，還得靠自己。」長袍青年悄然降臨。

  「見過前輩。」

  顧修雲連忙躬身。

  「不必多禮，你也算是主人的半個親傳弟子，論地位不比我低，」青年淡聲道，「那條鯉魚精已經走了，你留下一具分身，便離開此地吧！」

  「走了？」

  顧修雲眼睛一亮。

  盼了這麼久，赤鱗老祖總算離開。

  「他走的是東邊，你最好選另外幾個方向，」青年說道，「從此處往西邊走，就能返回戊陽海界，我猜的沒錯的話，如今的戊陽海界已經翻了天，那群蒼炎氏弟子馬不停蹄的趕回乾坤界，說不定正守在浮靈海域邊緣。」

  「北邊是古海，危險至極，我勸你不要走那邊。」

  「只有南邊，從這裡一路南行，大概要走個半年，就能進入青陽州。」

  顧修雲微微點頭。

  紫陽別院立身於裂縫空間，維度跟正常虛空完全不同，從這裡離開，不費任何力氣，但想要回來，就不容易了。

  以界尊的速度，穿行裂縫空間，確實很輕鬆。

  ……

  青陽州。

  山脈縱橫，大地綿延，連一條小河都看不到。

  天空霧蒙蒙，濃郁的雲層擋住了烈日陽光，從地面看，太陽星竟然是青色的。

  嗤拉！

  虛空被撕開。

  一道身影踏步走出。

  「這裡就是青陽州？戊陽海界的內陸州域？」

  顧修雲望著四周，目光透過重重虛空，落在遙遠的大地上。

  無盡山脈中，居住著大量的生靈，但沒有一個是人族形態，幾乎都是妖獸，濃郁的血氣蒸騰而上，嘶吼聲此起彼伏。

  「青墨書樓的典籍中曾經記載，青陽州是妖族的地盤，蟲獸遍地，除了巫蠱殿、千蟲窟，幾乎都是妖獸族群。如今看來，確實不假。」

  正觀察之際，一聲獸吼自遠處傳來。

  只見百萬丈妖獸瞪著雲團般的眼睛，殺氣騰騰的沖了過來，「人族形態，你是人族修行者？」

  「不錯。」顧修雲微微點頭。

  「好大的膽子，一個人族，竟然也敢來到本族地盤。」

  百萬丈妖獸張開巨口，黑色毒液如漫天暴雨，朝著顧修雲噴了過去。

  呼！

  毒液尚未臨身，就被無形力量震散。

  緊接著，一道掌印轟然壓下。

  百萬丈妖獸被拍的粉碎，每一塊血肉都徹底崩解，連最深處的神力印記都徹底消融。

  一頭三煉境妖尊，就這麼隕落了。

  「才問了一句，就直接動手？青陽州的妖獸族群這麼仇視人族？」顧修雲眉頭微皺。

  青墨書樓只是個小勢力，對浮靈海域之外的景象記載很少，青陽州也只有寥寥數句。

  遠處，幾頭模樣相似的妖獸看到同族隕落的場景，嚇的趕緊後退，忙不迭的逃進山脈深處。

  顧修雲單手一揮。

  神力如狂風般捲動虛空，將遁逃的妖獸拉到身前。

  「大人饒命。」妖獸們臉色慘白。

  同族隕落的場景，他們看的清清楚楚，三煉境妖獸，而且是兼修兩脈，竟然連反抗之力都沒有。

  對方至少是一位五難真尊。

  「我問你們，這是哪裡？前往浮靈海域該怎麼走？」顧修雲淡聲道。

  「回稟大人，這裡是青陽州的大食山脈，居住的都是我們食靈族，」一頭妖獸恭聲說道，「您要前往浮靈海域，恐怕得藉助跨域傳送陣，青陽州一共有兩座傳送陣，被巫蠱殿跟千蟲窟占據，分別位於那兩個方位。」

  「巫蠱殿……千蟲窟……還真是霸道啊，連跨域傳送陣也敢占據。」

  顧修雲暗自搖頭。

  整個戊陽海界的大型傳送陣都屬於戊陽宗所有，普通勢力難以觸及。

  就連赤鱗宮麾下都沒一座傳送陣。

  而這裡的跨域傳送陣，竟然被巫蠱殿跟千蟲窟占據，可見兩大勢力背景驚人，身後肯定有一位極其厲害的天君。

  「對了，你們那個同族只說了一句，就敢對我動手，是怎麼回事？」顧修雲接著問道。

  「這……」

  幾個妖獸彼此相視，嘴裡支支吾吾，什麼都說不出來。

  「滾吧！」

  顧修雲揮了揮手，懶得再問。

  這裡是食靈族的地盤，族中妖獸看到外族生命侵犯，悍然出手，倒也不奇怪。

  「二十幾年過去，浮靈島應該沒什麼變化，母親跟言姑娘她們想必還在洞府內修行。」

  想到言素情，顧修雲心中湧出一股莫名的滋味。

  三十萬年的折磨，心中記憶不斷消散，又不斷恢復，無盡輪迴中，許多記憶都開始變得模糊，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印在自己心裡。

  漫長的折磨，讓他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大道也好，長生也罷，如果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活得再久又有什麼意義？

  「先回浮靈海域，以我如今的實力，占據一處地盤應該不難。」

  顧修雲一步邁出，便走出了數萬里。

  ……

  大食山脈最深處。

  幾頭食靈獸匆匆來到地窟外，口中吼嘯聲不斷。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地窟前的妖獸守衛呵斥道，「王正在休息，這點規矩都不懂？」

  「快去稟告王，我們在外面遇到了一個人族修行者，疑似五難境以上，僅僅一掌，就殺了食罔。」一頭食靈獸急聲說道。

  「什麼？一掌斬殺食罔，還是個人族修行者？難道是夕山宗的人？」

  妖獸守衛連忙轉身走入地窟。

  ……

  遠處。

  一座堆滿屍骨的荒谷中，大批人族生靈蜷縮在地面，周身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其中不乏真意境大能。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臨近，荒谷里的生靈都露出驚恐之色。

  只見一頭萬丈妖獸趴在山谷邊緣，看向谷底，兩隻眼睛來回掃動，似乎在尋找適合的口糧。

  片刻後，它看向一個頗為豐腴的中年婦人，眼中精光閃爍。

  呼！

  一道狂風捲起婦人，直接落到了巨獸的口中。

  咀嚼聲響起，萬丈巨獸似乎極為滿意，揚起腦袋接連吼了幾下，又看向其他人族生靈。

  就在它準備繼續吞吃的時候，一道掌印轟然壓下，將妖獸拍成齏粉。

  「難怪這些妖獸看到人族一臉兇相，原來平日裡以人為食。」

  半空中，顧修雲目光冷厲的望著下方，一股殺意瀰漫心間。

  荒谷中的人族沒有半點妖族血脈，吞吃他們，對食靈獸毫無意義，但這些妖獸卻在肆無忌憚的吞吃……

  荒谷四周白骨遍地，無數碎骨已經變成灰粉，不知經歷了多少年月，或許是百萬年，或許是億萬年。

  「人吃野獸，野獸吃人，本是天理循環，但你們都是入了仙道的修行者，卻依舊如此！」

  「食靈族……」

  顧修雲緊握拳頭。

  就在這時，一陣朗笑聲從遠處傳了過來，「本王還在好奇，哪來的人族修行者，原來是想救下面這群肉食，既如此，你也留下來吧！」

  顧修雲轉頭望去，只見數百頭食靈獸站在遠空，為首是一頭身形碩大，渾身布滿尖刺稜角的異獸王者。

  「人族，你是夕山宗的修行者吧！」

  異獸王者高傲的俯瞰著顧修雲，「一掌震殺食罔，修為不錯，看來已經達到五難，正好本王有些餓了，有你在，也不必去參與捕殺了。」

  「捕殺？」

  顧修雲眯起眼睛。

  「王，這個修行者，能不能給孩兒留一條腿？」異獸王者身側的尖刺妖獸說道。

  「嗯？」異獸王者目光微冷。

  尖刺妖獸連忙低下腦袋。

  食靈族性情暴戾，異獸王者更是兇殘之極，有時候連同族都吃，對自己的孩兒也沒有半點客氣。

  「算了，給你留半條腿。」異獸王者淡漠道。

  「謝王恩賜。」尖刺妖獸連忙晃著腦袋跪拜。

  「這頭獸王怎麼敢如此篤定？」顧修雲目光微動，「先前殺那個妖獸的時候，我雖然只動用了一絲神力，道法也是真仙道術層次，但那頭妖獸畢竟只是三煉境，哪值得我施展真正手段？？」

  「它怎麼知道我一定是五難真尊？還是說，這附近沒有更高層次的修行者？或者是其他原因？」

  心中思索著，一道勁風從遠處襲來。

  嗤拉！

  鋒銳的尖刺橫貫虛空，朝著胸口刺去。

  「果然是六難境，道法秘術配合血脈神通，實力不弱於萬須蟲！！」

  顧修雲指尖微抬，一道劍氣凌空射出。

  噗嗤！

  劍氣與尖刺相撞，同時湮滅。

  「六難境？怎麼可能？」

  異獸王者面露震驚，「夕山宗的六難長老不過十幾人，每一個都被各方山主盯著，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什麼夕山宗，你認錯人了！」

  顧修雲微微搖頭，世界之力轟然壓下，將異獸王者湮滅。

  與此同時，世界之力朝著整個山脈探去。

  這種沒有半點緣由，只為了吞吃人族的凶獸，留在世上就是禍害，還不如全殺了。

  蓬！蓬！！蓬！

  一頭又一頭食靈獸隕落。

  整個大食山脈，足有三千多頭食靈獸，最弱的也是尊者層次，最強的幾個已經達到五難境，在妖獸族群中，算是頗為厲害的了。

  可惜，它們遇到了界尊。

  ……

  荒谷中。

  數萬名人族修行者小心翼翼的望著青色身影。

  「青陽州到處都是妖獸族群，你們是從哪裡來的？？」顧修雲問道。

  「回稟大人，我等來自夕山宗，」一名八品巔峰人族躬身上前，「這片區域是狽央老祖的地盤，除了夕山宗，所有妖獸族群都受狽央老祖轄制。」

  「夕山宗，是人族宗派？」顧修雲繼續問道。

  「不只是人族宗派，也有一部分妖族修行者在門內，」八品人族說道，「狽央老祖生性殘忍，喜歡吞吃生靈，特別是人族修行者，時常會受到它的摧殘，所以這裡的妖獸族群也都養成了吞吃人族的習性。」

  「除了夕山宗，沒人可以跟它們對抗。」

  「既如此，夕山宗為什麼不離開這裡？」顧修雲眉頭微皺，「帶著大批人族遷移，對修行者來說應該不難吧！」

  「前輩，夕山宗不能走，」另一個真意境說道，「早在數千萬年前，這裡是狽央老祖的修羅場，那個老妖怪蓄養了大批人族，當成奴隸、牲畜，又不斷從外面虜獲修行者。」

  「據說當年夕山祖師來到這裡時，滿目瘡痍，慘不忍睹，祖師憐憫這裡的人族，才會建立夕山宗，跟狽央老祖對抗。」

  「可惜，青陽州始終是妖族的天下，狽央老祖是赤狼天君的弟子，祖師也只能壓制它，無法斬草除根。」

  「數千萬年來，夕山宗弟子時常前往各處，拯救那些被擄掠的修行者，所以食靈獸王才會誤以為您是夕山宗弟子。」

  「……」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顧修雲漸漸明白過來。

  青陽州，是赤狼天君的地盤。

  夕山界尊雖有通天之能，卻也無法占據這片大地，拯救生靈，唯一的辦法，就是建立夕山宗，讓人族修行者有一個安身立命所在。

  「夕山祖師，令人敬佩。」

  顧修雲暗自點頭。

  世上的修行者，有幾個會在乎下境生靈，連那些普通尊者、真尊都經常屠戮，更別說界尊了。

  夕山祖師為了山脈中的人族，留在此地幾千萬年，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顧修雲稱讚一聲。

  「不過奇怪的是，最近半年，夕山宗弟子一直沒有出現，咱們這裡有些人已經被困了半年多了。」一個真意境說道。

  「確實很奇怪，夕山宗弟子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前往各處，援救人族，所以食靈獸得手之後，最多半個月，就會將人族吞吃一空，從來不會拖這麼久。」

  另一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