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駭隕落的同時。

  黑玉台上，顧修雲渾身遍布傷痕，耳眼口鼻中全部流出黑色血液，連魂念識海都近乎崩碎，幸好有黑洞粒子維持，才保住了性命。

  「咒殺一個新晉尊者，反噬竟然如此恐怖，看來這一招不能輕易施展，後果太嚴重了。」

  顧修雲眼中滿是後怕。

  還好他選的是魔雲界域最弱的屠駭，如果是魔相，反噬之力最起碼增強十倍，此刻他已經死的不能再死。

  「看來道冊上寫的沒錯，參悟驚魂典，最好是因果一脈修行者，如果是別的體系，很難抵擋那恐怖的反噬。」

  顧修雲看向面前書冊。

  數百年來，他觀讀了不少典籍，對於生靈道的理解越發深刻。

  驚魂典是因果一脈的超級存在開創，參悟這門典籍，因果修行者遠比旁人輕鬆的多，不僅可以發揮強大威力，還能減弱至高規則的反噬。

  而顧修雲走的是命運體系，修習起來自然難的多。

  如果不是黑玉台相助，恐怕他這輩子都不一定能領悟生念無心咒。

  「可惜，黑鎖山里沒有命運一脈的頂尖道法，最強也不過真尊層次，對我沒什麼意義。」

  顧修雲微微搖頭。

  黑鎖山雖是戊陽海界的頂尖勢力，但在整個無量世界，也只是一顆微小的砂礫。

  驚魂典這類道法，普通界尊都創不出來，起碼是半步至尊。

  無量世界的半步至尊有多少？

  顧修雲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黑鎖山內只有山主一人，這等典籍，不是想拿就能拿到的，何況命運體系的強者本來就少得很。

  諸天界域受制於傳承，只有命運、因果、生死、殺戮四種道法，無量世界就不一樣了，那裡的生靈道簡直是過江之鯽，數以百萬計，單是形成完整體系的就有上萬種。

  比如劍道。

  劍法，出自生靈，自然可以形成特殊的力量。

  劍道修行者，諸天界域一個都找不到，但在無量世界，這類修行者才是主流。

  又比如陣道，陣法源自修行者，變化萬千，點陣之後甚至能形成靈性，當然是生靈道的一種。

  但這類道法都屬於中下。

  按照黑鎖山跟洛神界的記載，生靈道分為下乘，中乘，上乘。

  下乘……以物為主，比如劍道、槍道、棍道，修行起來簡單，參悟難度也比較低，只要有足夠的積累，踏入界尊境並非無望。

  輪迴聖界之所以沒有這類道法，一是沒有傳承，二是沒有足夠的生靈。

  無量世界遠比輪迴聖界龐大億萬倍，修行者數之不盡，開創的劍法典籍、刀法典籍難以想像，再加上壽元沒有限制，自然有不少傳承。

  中乘……以法為主：比如陣道、符道、七情道、欲望道，無量世界 的頂尖強者，大部分都是這類。

  至於上乘……以心為主：命運、因果、生死、殺戮，四種方向雖各不相同，卻都是最上乘的生靈道，自然，修行難度也是奇高。

  稍微走偏，此生都別想更進一步了。

  上乘道法如此罕見，道冊典籍的數量自然也少得很，黑鎖山里記載了大量秘術，屬於命運體系的加起來不過六十九種，而且都是真尊層次，沒有一冊達到界尊級。

  「相比入門篇，驚魂典第二篇難度更高，恐怕短時間內是練不成了，先參悟無壽圖跟天關陣禁。」

  顧修雲收起驚魂典，從懷裡取出另一本書冊——九曲彌天禁，界尊級陣禁，可以演化億萬里天地，形成陣禁法相，威能之強，六難真尊也撐不過三個呼吸。

  「先前觀讀了不少典籍，但跟九曲彌天禁相比都差了一大截，恐怕只有此術，才能掌控整個內天地，形成完整的陣禁法相。」

  顧修雲望著眼前書冊，面露猶豫。

  九曲彌天禁極其厲害，但同時，參悟此術也有一個極大的限制……必須同時領悟五行、風雷、時空九種本源。

  時間本源且不說，不入尊者境，根本不可能領悟。

  五行、空間他都已經悟透，只差風雷本源，如果能領悟八種，也能勉強發揮出九曲彌天禁部分威力了。

  「風雷本源……我該不該修習？」

  「如果去修習，日後推演元仙道術的難度起碼增加百倍，甚至這輩子都無望真尊境。」

  「可若沒有風雷本源，九曲彌天禁連入門都做不到。」

  顧修雲陷入沉思。

  推演元仙道術，道法感悟越純粹越好，最好只有五行一種，一旦參悟風雷、空間，不同的感悟彼此交融，再想分開就不可能了。

  就像是一池清水撒了墨汁進去，想要重新分開……怎麼可能？

  「三災九難、天機老鬼才是我目前最大的麻煩，如果連眼前這一關都過不去，還談什麼真尊境？」

  思索許久之後，顧修雲做出決定，他要參悟風雷大道。

  五行、風雷、空間，八種本源結合，即使缺了時間這一環，也能將九曲彌天禁發揮出部分威力。

  這可是一門界尊級秘術。

  而且是完美的陣禁傳承，配合億萬里內天地，即使達不到典籍上說的三個呼吸鎮殺六難真尊，也能稍微削弱幾分。

  下一刻，顧修雲雙手翻轉，一邊運轉命運玄妙，一邊參悟九曲彌天禁。

  ……

  光陰如水，白駒過隙。

  千載歲月悠悠而逝。

  屠駭的隕落，隨著魔相四處奔走，很快傳了出去，但直到最後，也沒找到任何可疑的兇手。

  有不少人懷疑是禪宗護道人所為，卻又不敢前去詢問。

  畢竟咒殺之術，整個無盡虛空明面上只有護道人會施展，此術詭異莫名，只要有媒介，哪怕隔了千山萬水也能咒殺對方。

  摩羅界域內。

  兩名九品祖師相對而坐，朗聲論道。

  一個是光頭僧人，模樣頗為年輕，兩隻瞳孔卻透著歲月的滄桑，另一人身穿紫色道袍，頭頂髮髻，是個清秀的道姑。

  四周的廣場坐滿了弟子，還有十幾個八品大能。

  「戚宛道友修為精深，老僧自愧不如，」定空寺祖師笑著說道，「說起來，道友也是來自琅嬛界域，應該認識閒雲祖師。記得當年，閒雲祖師開壇講道，字字珠璣，老僧隔著靈寶鏡光觀望了許久，至今仍覺得受益匪淺。」

  「閒雲祖師？」

  道姑眉頭微皺，「琅嬛界域有這位祖師嗎？」

  「自然是有的，」定隱大能朗聲道，「晚輩行走摩羅界域，拜訪了 不少九品祖師，論五行道法，我從來沒有見過超越閒雲前輩的人物，他對五行規則的感悟，已經達至巔峰。」

  戚宛轉頭看向定隱僧人，見他滿臉崇敬，眉頭越發緊鎖，「兩位說的斬釘截鐵，想來是小女子太早離開琅嬛界域，所以無緣一見，可惜了。」

  定空寺祖師微微點頭。

  他並沒有懷疑過閒雲祖師的身份，其他可以造假，因果線也能造假？還是在禪宗護道人面前？

  既然禪宗高層沒有發話，可見閒雲祖師說的是真的，此人一定是黃粱書院的院主。

  「戚宛道友，再過幾天就是禪宗禮佛的日子，到時候各方古剎齊聚一堂，盛況空前，道友不妨一起去坐一坐。」

  定空寺祖師笑著道。

  「禮佛日？」

  戚宛道姑神情微動。

  禪宗有不少法會，其中禮佛日最為盛大，幾乎所有大寺、古剎、地廟都會參與，連十二神殿也有護法參加。

  相比之下，演法香會只是藏相大寺的法會，影響要小得多。

  「小女子在周邊界域遊歷時，曾經聽聞禮佛日會有真尊現身，不知是真是假？」戚宛道人一臉期待的問道。

  「自然是真的。」

  定空寺祖師點頭微笑，「道友有所不知，禮佛日不只是敬拜聖佛的日子，更是禪宗萬年一度的開壇講道跟宗門大比，到時候各大寺廟都會選出精英弟子參與比斗。」

  「哦，那我可得去看一看。」

  戚宛連聲道，「真尊開壇講道，可是件罕有的事情。」

  ……

  當日下午，定空寺便率眾出發。

  寺內鬥霄境從上至下，近乎九成的弟子都趕去參加禮佛盛會。

  禮佛日，對禪宗極其重要。

  除了極少數閉死關，或者正在修行的關鍵時刻不能動身，又或是身陷秘境暫時出不來的弟子，其餘人都要前往。

  當然，必須是斗霄境以上。

  一座飛舟內，顧修雲盤膝端坐，身旁還有幾名同門師兄弟，隱丘僧人也在其中。

  千年過去，隱丘已經邁入斗霄境中期，但跟定空寺的同門相比，他算不上傑出。

  一千多年修行，才成為入玄真人，這一生恐怕要止步於此。

  從入玄到上妙，難度可就高多了。

  禪宗的道法典籍跟修行資源遠比無相天多上十倍，成為入玄真人並不難，真正罕見的是上妙。

  定空寺的入玄真人將近九千，上妙真人只有十七人，由此可見，上妙的地位有多高。

  「隱山師兄，這些年你去哪了，師弟還以為你連禮佛日都不參加呢！」

  隱丘僧人臉上露出笑容。

  千年歲月，顧修雲幾乎沒有回過定空寺，一直在外修行。

  「別的法會可以錯過，禮佛日怎麼能不參加？」顧修雲說道，「為兄的運氣還不錯，剛返回定空寺，就聽見九品祖師論道，受益匪淺。」

  「祖師道法精深，字字珠璣，哪是咱們能參悟的？」隱丘僧人微微搖頭。

  戚宛祖師的境界頗高，已經達到天輪境巔峰，比定空寺祖師強了許多，但終究不是顧修雲。

  她說的話玄之又玄，斗霄境沒幾個能聽懂。

  就連上妙真人，也都是雲裡霧裡。

  「話雖如此，祖師講道仍有不少好處，過幾天禮佛日盛會，聽說禪宗真尊也要公開講道，包括四方大寺的尊者，這可是咱們的機緣，一定要把握住。」顧修雲接著道。

  「隱山，你的口氣未免太大了，真尊講道也是你能聽的，當心心神破碎，根基受損。」

  不遠處的僧人冷聲譏笑。

  「你們胡說什麼，隱山師兄修為精深，怎麼就不能聽道？」隱丘僧人連忙反駁。

  「他？常年在外，沒有大師兄跟師尊的指點，頂多跟你一樣……入玄初期，這點功行也敢聆聽真尊講道，找死不成？」

  另一位僧人說道。

  「師兄！」

  隱丘連忙看向顧修雲。

  「這兩位說的也沒錯，貧道的修為確實只有斗霄境中期。」顧修雲神情淡然，周身靈力瀰漫虛空。

  入玄跟上妙，靈力有著本質區別，道法境界可以遮掩，修為卻很難掩飾。

  「就算同是入玄，隱山師兄也比你們厲害多了，」隱丘僧人依舊不肯低頭，「師兄當年只用了一百三十年，便成功踏入斗霄境，單這一點，你們誰比得過？」

  「那只能證明他得了一些靈藥機緣，千年來，隱山可曾參加過任何一次定空寺大比，沒有……因為他不敢。」

  「他若真有本事，怎麼不去參加寺內比斗，奪取靈寶奇珍？那些至寶，哪個不比外面的機緣珍貴百倍？」

  光頭僧人嗤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