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愧之深,恨入骨

  奚鎂娟口中的陳叔叔,跟徐家的淵源不淺。那是個矮瘦的小老頭,也是父親最得力的助手。

  父親調離話劇院之後,陳昌國雖沒能接手,但外調來的一把手都會徵求他的意見。

  資歷上,陳昌國算是是話劇中心的最老的一批人了。他與父親,亦算是過了命的交情。

  當初陳昌國就是話劇院的刺頭,看不慣倚老賣老,看不慣圈裡的規則,因此沒少得罪人。

  也是父親一直以來的支持,他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印象里,在自己混帳的那幾年,陳昌國沒少到他家裡。

  只是他有意躲著,所以陳昌國很難得逮著他一次。

  幡然醒悟之後再回頭,徐聲沒有了再去逃避的想法。

  他無法面對的,只有溫子霓和那個遠赴美國的女人。

  一個愧之深,一個恨入骨。

  見到徐聲,奚鎂娟心裡寬慰了一些,徐聲敢來面對她們這些長輩,敢於從那個血泊中爬出來,只要他能夠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安安穩穩過日子,就是她們這些樂意看到的。

  來到陳昌國辦公室門前,奚鎂娟敲了敲門,隨後推開虛掩著的門。

  「陳院,小硯過來了。」

  辦公桌前瘦小的老頭挪了挪身子,側身望向門外。

  於郝坪來說,陳昌國是他的領導,並不像奚鎂娟這種可以隨時接近的同事,所以郝坪不太清楚徐聲和陳昌國的關係,並沒有跟陳昌國提起徐聲。

  郝坪也是從跟奚鎂娟的交流中才知道徐聲跟陳昌國有些關係。

  所以陳昌國了解徐聲的渠道,除了他下班後偶爾去一趟徐聲家裡,其他的都是從奚鎂娟這裡聽說的。

  前段時間籌備奧運,作為話劇院的副院長,他根本都抽不開身。等忙完了奧運,才從奚鎂娟哪裡聽說徐聲去了劇組。

  他好幾次都想單獨去找徐聲,被奚鎂娟勸了幾句,又聽她說徐聲要自己過來,所以才拖到了現在。

  而當他側過身來,正見到站在門口的身影。

  「陳叔叔……」

  「先進來吧!」陳昌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把門掩上,用杯子倒了兩杯水。

  「美娟,都是熟人,隨意坐!」他把一杯遞給奚鎂娟,另一杯則放到徐聲面前。

  「前幾天我去你家裡,就見著子霓和湘湘,你這段時間都在劇組?」他盯著跟前站著的徐聲。

  徐聲點了點頭,「前些天劇組有些忙,我很晚才回家。」

  奚鎂娟一聽這氣氛覺得不對,立馬笑著道,「郝坪也跟我提起過,他也是話劇中心的老演員了,被小硯壓得都有著喘不過氣來。」

  陳昌國點了點頭,「我看周充在幫你裝房子,你打算裝來做什麼?」

  「我辦了個工作室,臨時用來辦公。」

  陳昌國抿了口水,微微沉吟著,似乎在找一個口子。於情於理,他和徐聲也僅限尋常叔侄,根本沒有一個合理的身份讓他說教。

  可見著徐聲,他還是安耐不住。

  「你們夫妻的事,本來叔叔不好說什麼,可你看你以前做的那些混帳事,對得起子霓嗎?」

  陳昌國說得很平靜,儘管徐聲已經做好了準備,還是感受到了壓力。

  低著頭,他微微苦笑著,不敢去看陳昌國的正臉。

  「你爸媽不在了,這些事我和你奚阿姨再不說,也就沒有幾個人會說你了。以前那些事過了就過了,你以後好好照顧子霓跟孩子,要是再讓我看到子霓受委屈,看我不收拾你。」

  他點了點頭,輕輕的鬆了口氣。

  奚鎂娟連忙道,「好了,老陳,小硯知道錯了就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他剛剛還跟我提起湘湘,下周一就是湘湘的周歲了,咱們這些當爺爺奶奶的,也該給小丫頭準備些禮物才是。」

  陳昌國回過神來,瞭然的笑了笑,「也是,你不說我都忘了,到時候叫上周局,咱三一起。」

  氣氛緩和下來,徐聲鬆弛了些。

  陳昌國才問道,「聽周充說你籌備了個片子,是怎麼回事?」

  「是之前琢磨的本子,最近剛讓人改好。」

  他看徐聲兩手空空,轉而道,「改天帶來給我看看,有事做了就安心做事,別再去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需要幫忙跟我說一聲。」

  徐聲點了點頭。

  長幼間除了胡吹大氣,其他的話題向來不多,三人沒聊多久陳昌國就讓徐聲走了。

  然而他卻把奚鎂娟留了下來。

  「小硯是什麼時候去的劇組?」

  「我也是聽郝坪說的,他們那劇組開機一個多月了,小硯一開始就在裡面。」

  「他是找周局搭的線?」

  奚鎂娟搖了搖頭,「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聽郝坪說,他走的是文廣的關係。」

  「那就沒錯了,周局出了力氣,我們怕是也幫不上什麼了。」他本來也想找門路幫幫徐聲,可周鴻遠既然已經出手,他再摻和就有些不合適了。

  「這孩子,誒……」他呼了口長氣,輕輕揉了揉腦門。

  「你也別唉聲嘆氣的了,既然小硯願意改,也敢來找我們,我們就幫珍姐他們盯著。不求他大富大貴,只要安安穩穩便好。」

  陳昌國卻搖了搖頭,「你以為我不想呀,小硯以前躲著我們,我們想要說兩句都沒機會。現在他好不容易回頭了,可哪有那麼簡單?」

  「怎麼了?」奚鎂娟擔心的問道。

  「你不在影視樂園那邊你不清楚,小硯的事在那邊早就傳開了。他早些時候做的那些混帳事,街坊鄰里雖然當面不會說,可背地裡……」

  陳昌國喝了口水,「我也不是多嘴的人,現在小硯看著才有些好轉,子霓要是扛不住那些風言風語,你說他兩要是離了該如何是好?咱們街口那瓜子婆,見著人都要提上一句。我真怕他兩突然就離了,到時候小硯會不會又像之前一樣。」

  奚鎂娟愣了愣,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樣吧,我抽空去趟他家裡,問問子霓看她怎麼想的。這孩子好不容易回頭,不能讓他再跟以前一樣了。」

  陳昌國的擔心,同樣也是周霞的擔心。所以她才會一天到晚都把自家那個口碑還算不錯的丈夫帶入局裡。

  「徐聲呀,挺好的呀,最近他跟天來一天到晚都在劇組,見不著人也正常。」

  然而陳昌國擔心的卻不僅僅如此。

  「對了,美娟,你說湘湘的生日梓君會不會回來?」

  奚鎂娟突然一下子愣住。

  她猶記得,那場被迫打斷的婚禮,就是因為那個女人出現在婚禮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