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斷之死(二合一)

  木葉是四十二年,五月十八日,天氣:晴。

  戰爭還在繼續。

  來來往往的人都是受傷的忍者。

  時間總是一分一毫地過去,生命也從來不會停留。

  這一天,綱手也回來了。

  跟她一起回來的,還有她的部隊。

  或者說,還有斷的屍體。

  那個如同陽光一般的人,最終還是沒有逃過死亡的命運。

  ……

  千手宅。

  綱手靜靜地蜷縮在角落之中,一動不動。

  這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三天。

  若是自來也在這裡,一定會去好好安慰她。

  但是現在,自來也並不在這裡。

  因為他作為木葉為數不多的影級,現在正在鎮守一方。

  真修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因為那幾天,他出村去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做了什麼,只知道那一天清晨,他忽然回到了七味居。

  然後,聽到了這個消息。

  沒有過多的思考和猶豫,真修來到了千手宅。

  這個地方,他曾經來過很多次。

  這個地方,曾經住著很多他最在意的人。

  但是後來,這些人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如今,就只剩下一個綱手。

  推開門。

  屋子之中,一片黑暗。

  這屋子原本採光極好,但現在,卻都被窗簾遮擋。

  就算是大白天,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光線。

  門開了,就好像是一束陽光碟機散了陰霾。

  一頭紅髮,宛如朝陽。

  真修走了進來。

  看著那已經有些陌生的家具,在那角落之中,看到了一臉灰白的綱手。

  三天未見天日,未曾吃過水飯,她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條件反射般地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開口,只是緩緩看向大門。

  逆光之中,她看不到來人的面容,只能看到那身體的輪廓。

  並不高大,也不魁梧。

  有的,只是一種奇特的安全感。

  這個人,自己應該很熟悉。

  這是綱手此時唯一的想法。

  「小綱手。」

  熟悉的嗓音,喚醒了綱手的記憶。

  這個聲音,她從小聽到大。

  一時間,她的眼眶濕潤了。

  就好像在大海之上漂泊了三天,此刻突然看到了一座孤島。

  真修見見靠近,綱手也看清了他的模樣。

  一如當年。

  青春年少。

  有些人一直年輕。

  有些人卻已經老去。

  有些人卻沒有機會老去。

  「舅爺爺……」

  綱手低聲叫道,眼淚不自覺地湧出。

  豆大的淚珠,滴落在地上。

  滴答……

  滴答……

  仿佛是時鐘上了弦,倒數著生命。

  綱手一把將真修抱住,放聲痛哭。

  自從斷死的那天開始,綱手便沒有再哭過。

  但是這個時候,她不知道為什麼,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

  那似乎已經哭乾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

  真修的肩膀,濕了一片。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拍了拍綱手的後背。

  力道並不重,只是有一股溫暖的力量透過手掌傳入綱手的體內。

  不是查克拉,也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是一種名為親情的力量。

  「孩子,苦了你了。」

  真修輕聲說道,綱手哭得更大聲了。

  有些時候,哭泣並不是一件壞事,相反,可能會是一件好事。

  哭,是情緒的表達。

  不論是什麼情緒,一直憋著對身體都是一種傷害。

  聰明的人知道如何去釋放自己的情緒。

  綱手哭得很大聲,甚至身體都開始抽搐。

  真修也沒有阻止。

  綱手需要的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哭泣,而不是沒用的哭泣。

  縱橫戰場多年,綱手什麼樣的安慰沒有聽過。

  有些道理,聽一聽就算了。

  真要明白,哪有那麼容易。

  致富經看得再多,也幫助不了你發財。

  都是一樣的道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哪怕是綱手,三天未曾吃過東西,體力也下降到了一個低谷。

  哭不過十分鐘,便沒有了力氣。

  有的,只是疲倦。

  哭著哭著,竟是睡著了。

  是的,她不但三天三夜沒有吃過東西,也同樣沒有睡覺。

  腦海中一直回想的是斷和繩樹死亡時的模樣。

  她曾經最愛的兩個男人,卻在數年之內全部死亡。

  綱手就算是再堅強,也只是一個人而已。

  是人,都難以承受這種悲傷。

  綱手哭累了,睡著了。

  真修將其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當年的小女孩,居然已經出落成了一個大姑娘。

  額頭之上,那菱形的印記早已成形。

  陰封印。

  真修輕輕地將綱手那金黃色的髮絲別在耳後,為她蓋上了衣服。

  真修孑然一身,也就只剩下綱手這麼一個親人了。

  嘆了口氣,真修並沒有離開,而是朝著廚房走去。

  作為一個廚師,能夠安慰人的辦法,也就只剩下了料理。

  料理是帶給人們幸福的東西,真修一直這般認為。

  哪怕是悲傷到了極點的人,也需要美食來調節自己的心情。

  只是這個時候,並不需要什麼華麗的菜色,需要的,這時候一道能夠打開味蕾的食物。

  只有這樣的食物,才能打開一個悲傷之人的舌頭。

  一隻鮮活的甲魚被真修送上了斷頭台。

  綱手睡在沙發之上,進入了睡夢之中。

  睡夢裡,她又再次看見了斷臨死之前的模樣。

  「斷!」

  綱手驚醒,猛地坐了起來。

  身上蓋著的衣服滑落。

  綱手一愣,看向了她面前擺放著的綠色球體。

  準確地說,是一個哈密瓜。

  只不過此刻那哈密瓜卻飄著一股不屬於它的香氣。

  「醒啦?」

  溫和的聲音響起,那英俊的少年面孔映入眼帘。

  「舅爺爺。」

  綱手看著真修,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怎麼?看到舅爺爺不開心嗎?笑得這麼勉強。可不太像我的小綱手哦。」

  真修笑道。

  「舅爺爺,我……」

  「好啦好啦,誰還沒有個難過的時候。來,試試我給你做的新料理。」

  真修說著,將那哈密瓜扔了過去。

  綱手一愣,下意識地接過。

  但哈密瓜上好像是被切開過,有一個蓋子。

  蓋子直接掉落在地,一陣綠光瞬間爆發!

  愛是一道光!

  如此美妙!

  額,不對,放錯碟了。

  噔噔噔噔噔噔噔!

  綠色的光芒,充滿了生機,照耀了整個屋子。

  「這是……」

  綱手看著手中已經打開的哈密瓜,驚訝不已。

  哈密瓜之中居然有些黃色的湯。

  看上去晶瑩剔透。

  不對,不像是湯,反而像是果凍一般。

  「彈跳甲魚湯。大補哦。」

  真修笑著說道,將勺子遞給了綱手。

  綱手原本想說不吃,但那陣陣的香味卻讓她有些難以抵擋。

  三天未曾進食的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嘰里咕嚕。

  綱手臉色一紅,還是接過了勺子。

  勺子輕輕插入那黃色的果凍之中。

  驚人的彈性在這一刻爆發。

  Duang!

  綱手一時間沒有抓穩,勺子竟是被彈了出去。

  「這……好驚人的彈性啊。」

  綱手驚訝道。

  真修伸手一接,將那飛出的勺子接住。

  「小心一點,這可不是一般的湯。」

  真修笑道。

  綱手覺得神奇,結果勺子再次嘗試。

  這一次,她握住了勺子。

  勺子舀出了那如同果凍一般的黃色湯汁。

  綱手一口將其吞下。

  味道並不濃郁,相反,十分清淡。

  但清淡之中,又有一股鮮美的甲魚之味。

  鮮味,酸味,還有哈密瓜的果香。

  這三人竟是完美地封鎖在這一份果凍一般的湯汁之中。

  原本乾涸的身體在這一刻似乎打開了壁壘,變成了吸水的海綿。

  復甦了。

  勺子又動了。

  綱手如同饑荒的少女,一口一口地將那彈跳甲魚湯吃下,直到吃得乾乾淨淨。

  「感覺好點了嗎?」

  「嗯……」

  綱手應了一聲,她確實感覺好了許多。

  空虛的靈魂,加上飢餓的肉體。

  再堅強的人也無法承受這雙重的折磨。

  這一刻,綱手確實好了許多。

  「我調查過了,斷還有一個侄女,名為靜音,現在十歲。或許你會有興趣去見見她。」

  綱手一愣,看向了真修。

  「我聽日斬說過了,你患了恐血症,短時間內不但不能上戰場,也不能救治傷員。」

  從戰場之上下來的傷員,可沒有一個不帶血的。

  總不能將血擦乾淨了再送到綱手面前。

  那不現實。

  也很耽誤時間。

  治療這種事情,每一秒都是在跟死神戰鬥。

  「舅爺爺,我……」

  綱手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憋出一句話。

  「對不起。我丟人了。」

  真修溫柔地揉了揉綱手那淡黃色的頭髮,笑道:「傻孩子,這有什麼好丟人的。你不過是得了一場病而已。得病沒有什麼好丟人的。人人都有得病的權利。只是你的病,稍微複雜一點,需要治癒的時間也更長一點。

  但你本身就是最好的醫生。所以,我並不擔心你能不能痊癒。你現在需要的,只是安靜。」

  綱手很享受真修的撫摸,那種感覺,仿佛回到了兒時。

  小時候,真修也喜歡這般摸著她的頭髮。

  那個時候真好啊。

  有爺爺,有奶奶,有爸爸,有媽媽。

  繩樹雖然還沒有出生,但也在媽媽的肚子裡。

  那一段時間,是綱手最為快樂的時光。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那些人除了真修,都消失了。

  消失在綱手的生命里。

  「小綱手,暫時離開這個忍者的世界,去看看外面的風景吧。有一天,你會得到的更多。但一個人的旅行是寂寞的。帶上靜音吧,我知道,你會想帶上她的。」

  「謝謝你,舅爺爺。」

  綱手低聲說道,似乎也做出了選擇。

  「我……會回來的。」

  綱手這般說道,但是連她自己也說不出一個合適的時間。

  「我知道。」

  那一天的朝陽很溫暖,溫暖到綱手銘記了一生。

  那一天的夕陽很美,美到綱手時常回想。

  夕陽下,綱手牽著小靜音的手,離開了木葉。

  「綱手大人,我們要去哪裡啊?」

  小靜音好奇地問道。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需要一段不短的時光。只有我們兩個人。」

  「只有我們兩個人?」

  「是的。」

  「為什麼呢?」

  「因為……」

  綱手的嘴巴動了動,那答案,只有她們兩人能夠聽到。

  二代火影岩之上,真修雙手插著口袋,靜靜地看著漸漸遠去的綱手和靜音。

  「旅行愉快,小綱手。」

  他的聲音很小聲,除了他自己之外,或許只有身下的火影岩能夠聽到。

  今天的風兒有些喧囂。

  直到綱手的身影再也看不到的時候,真修說道:「日斬,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一身火影袍的男子從後面走了出來。

  「還是瞞不過你,真修老師。」

  日斬已經不再年輕,頭髮和鬍子雖然還是黑色的,但臉上已經浮現出了皺紋。

  當年的忍界之雄,如今也即將被歲月所擊敗。

  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

  白頭,意味著衰老。

  意味著無敵的將軍無法再揮動長槍。

  美麗的少女添上了難看的皺紋。

  他們都意味著美好的事物破碎。

  將軍不再無敵,美人不再動人。

  都是悲劇。

  一個無法改變的悲劇。

  一個註定的悲劇。

  「日斬,綱手的路,就讓她走吧。」

  「我明白。只是現在的木葉,岌岌可危。」

  日斬愁眉緊鎖。

  原本就不夠的戰力此刻因為綱手的變化變得更加緊缺。

  木葉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之中。

  「放心吧,木葉總有人撐起來。有一天你撐不住的時候,總有人會替你撐起來。所謂的火之意志,不就是如此嗎?」

  真修輕笑。

  日斬卻是無奈苦笑。

  「少了綱手,面對砂隱,我們的死亡率會大幅度提升,這不是火之意志就能夠避免的事情。所以,真修老師……」

  「我明白。綱手的責任,我來扛。明天,我就去砂隱戰場。」

  真修說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火影岩之上。

  日斬聞言,心中鬆了口氣。

  看著那空空蕩蕩的火影岩,日斬說道:「拜託你了,真修老師。」

  時隔多年,真修最終還是要回到那個戰場。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心情卻有些不同。

  臨行之前,真修交待了卡卡西,也交待了手打。

  兩人都已經步入了正軌,剩下的,真修在或不在,問題都不大。

  第二天,真修仍是一人一貓,離開了木葉。

  砂隱戰場,真修想要見一個人。

  一個同樣是紅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