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一嘴可抵百萬兵

  一招鮮，吃遍天。

  在這個近乎斷絕了前路的世界，沒人能抵擋更進一步的誘惑，何況，杜格還有毀人不倦的技能加持。

  雷部眾將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戰場上陷入了片刻的安靜。

  長生帝君和白妲妖王相視一笑，有教無類，天道眼裡果真萬物如芻狗啊！

  「天道之下，眾生平等，人人皆有成聖的機會，你們心甘情願渾渾噩噩的度過一生，眼睜睜的看著其他人出人頭地嗎？」聖光環繞著杜格的身體，在血腥的戰場上，他看起來格外神聖，「勇敢的向前踏一步，就能見識到更廣袤的世界……」

  「休聽他蠱惑，他不過就是一妖邪而已。」顯佑真君道，「成聖之路何其艱難，上有道祖、仙帝，長生帝君便是你們前車之鑑，連命都沒有了，還成什麼聖？」

  「顯佑真君，你是說道祖仙帝一直在阻人成聖嗎？」杜格迅速抓住了顯佑真君話里的漏洞，「怪不得這億萬年來，只有道祖一人成聖，原來背後還有這等陰謀……」

  「你放屁。」顯佑真君心慌意亂。

  「真君，既然道祖不阻人成聖，你慌什麼？」杜格笑道。

  「我……」顯佑真君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你不說，我來說，無非是他們貪戀手中的權勢而已。」杜格朗聲道，「仙帝想掌控三界，所以千方百計絕了人族的氣運；

  他想掌控三界，所以見不得長生帝君立教；

  他想掌控三界，所以把冥帝壓在了地府；

  他想掌控三界，所以掀起了仙妖之戰，把妖族趕入了人間……」

  「一派胡言，仙帝所做之事分明是為了三界的穩定，不然，三界何來百萬年的安穩。」顯佑真君動了真怒，一招避開了和他纏鬥的幾位妖王，朝著杜格的方向狠狠劈出了一刀。

  凌厲的刀氣仿佛劈開了天地，沿途躲避不及的妖兵死傷無數，但這道刀氣卻被杜格驅使玄元控水旗，輕而易舉的擋下。

  隨後，幾個妖王又合身欺上，纏住了顯佑真君。

  「真君，這話你信嗎？」杜格冷笑一聲，「為了穩定便阻他人成聖？這場刀兵又是誰掀起來的？百舸爭流，你爭我趕，方能奮勇爭先，成聖，求得便是一線生機。

  所謂的穩定帶來了什麼？

  仙帝讓這世界變成了一灘死水，億萬年再無一人成聖，這樣的世界，遇到外敵，如何爭勝？」

  「……」顯佑真君啞口無言，怒瞪杜格，目光像是要把他扒皮噬骨一般。

  「雷部諸君，仙帝切斷了伱們的上升途徑，把最豐厚的資源把持在自己手中，偶爾拿出一些少的可憐的渣滓，供你們分食，維持你們的修為。」

  杜格不再理會顯佑真君，重又看向了雷部的方向，語調越來越高，「賣命的時候，卻又要你們衝鋒在前，死一批，便從下面填充一批。

  一千年，一萬年，一百萬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不到盡頭，看不到希望，宛如那被蒙上了眼睛拉磨的驢子。你們千辛萬苦修行，求得便是這樣麻木不仁的生活嗎？」

  「……」雷部眾將越發的沉默，杜格的話赤裸裸的揭開了仙界的真相，讓他們無言以對。

  「還有你們，我的天兵兄弟們。飛升之道十不存一，你們能飛升成仙，本身就是各門各派的天之驕子！可看看你們過的什麼樣的生活？」

  杜格的身體漸漸上升，五條龍脈在他的身邊盤旋，他的腦後環繞著聖光，激昂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戰場，「仙界的最底層，戰場上的炮灰。

  今日，你們在戰場上抵擋妖族；明日，又要你們去絞殺太玄帝君。千百年的修為有可能在某一場戰役中，或者和太玄帝君的一個照面之下，化為了無有。

  戰場勝了，你們是顯佑真君的軍功；

  戰場敗了，你們付出的就是生命，甚至不會有人記住你們的名字。只會在戰報里寫著，某年某月某日某場戰役之中，遭遇太玄帝君，死傷了數萬天兵。

  你們的生命最後化成的就是那一個可憐的數字……

  捫心自問，這真的是你們想要的生活嗎？」

  天兵們圍剿妖族的時候是振奮的，他們為追隨顯佑真君而感到自豪，畢竟，顯佑真君號稱仙庭第一戰神。

  他們的法寶遠遠好於妖族，累積了戰功之後，回仙庭會得到更多的賞賜……

  但現在，毀人不倦的技能悄然動搖著他們的信念。

  是啊！

  他們拼死拼活為了什麼？

  為了勝利之後的分配的幾顆丹藥，值嗎？

  不少天兵看向方才被太玄帝君吞噬了氣血之後，跌落在塵埃的同袍們的乾屍。

  兔死狐悲的心情不可避免的在他們心中蔓延開來，以至於很多天兵不自覺的放下了手裡的弓箭。

  「眾天兵，休要被妖邪蠱惑，爾等若沒有天庭護佑，在這亂世之中，如何生存？」顯佑真君感覺到了士氣的變化，他目呲欲裂，渾身顫抖，他想避開幾個妖王，過來先殺杜格，卻怎麼也騰不出手來。

  他想說出話來反駁杜格，偏偏拙嘴笨舌，根本組織不了合適的語言。

  若是沒有太玄帝君搗亂，普化天尊尊在，有他來出手對付杜格，他又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太玄帝君先到，引走了普化天尊，後腳杜格就冒出來了，他怕不是跟杜格一夥兒的吧！

  「眾天兵，速殺人皇，回天庭之後，我為你們請功。」顯佑真君憋到最後，用出了之前最常用的激勵手段。

  但在杜格強大的心理攻勢前，普通的手段根本提振不了士氣。

  幾個妖王也不蠢，察覺到杜格以一己之力動搖了所有天兵的軍心，哪還會把顯佑真君放出去，拼了命也要把他纏住。

  長生帝君和白妲妖王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擔憂之色，戰場上不乏有攻心之計，但從來針對的是主帥。

  誰又會在戰場上直接對底層的部眾攻心呢！

  而且，沒他這麼幹的啊！

  杜格說的話，不僅可以套用到天兵身上，同樣可以套用在須彌山，妖族的底層弟子身上。

  在戰場上，杜格針對的是天兵，妖族的妖兵和須彌山的弟子可能顧不上思考杜格話語中蘊含的意思。

  一旦戰爭結束，事後他們回過味來，誰還肯給他們賣命？

  天道化身的境界足夠高，以萬物為芻狗，把所有人都公平看待。

  但這一番言論，是斷所有人的根啊！

  對底層，不就應該統治他們嗎？

  長生帝君的腦袋有些發脹，處理不好這個問題，他新建立的佛教恐怕也可能分崩離析了。

  劫難，真正的劫難啊！

  「軍功，除了利誘，就是威逼，顯佑真君，你還有別的手段嗎？」杜格冷冷的嘲諷。

  他才不管那麼多，他的關鍵詞是勸導，能勸幾個是幾個，誰規定在戰場上就必須打打殺殺了。

  杜格的眼神中帶著悲憫之色：「天兵們，人總要為自己活一次的。還記得踏上你們踏上修行路的初衷嗎？還記得渡過天劫之後你們心中的那份驕傲嗎？

  你們的夢想真的是為了進入天庭，一輩子做一個小兵，最後變成了一個某個戰場上的一具枯骨嗎？

  世界那麼大，上面的風景你們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你們就不想上去看一看嗎？

  機會此時擺到你們面前了啊！

  長生帝君為什麼立教？

  太玄帝君為什麼修行血法？

  白妲女王為什麼在天庭圍攻須彌山的時候挺身而出？

  他們的地位不比你們高嗎？

  他們掌握的資源不比你們豐厚嗎？

  他們不知道這麼做的目的會和天庭為敵嗎？

  可他們仍然這麼做了？

  為什麼？

  是因為他們蠢嗎？

  是因為他們受了我的蠱惑嗎？

  不。

  是因為他們不甘心，是他們不願意停留在原地，日復一日的過相同的生活？

  如果他們不願意，誰又能說得動他們？

  你們也一樣！

  人族能夠自立，你們也能，我在世上傳播了成聖之道。

  世上還有五百多名妖邪，他們背負著規則，參悟透了他們身上的規則，即可成聖。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誰敢說下一個幸運兒不是你？

  不要擔心強大的天庭，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修行血法的太玄真君，挑動人族獨立的我，自立佛教的長生帝君，哪個不比你們的個子高？

  有我們頂在前面，沒人會找你們麻煩。

  如果你們願意相信我，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庇護之所，願意當你們的保護傘，願意為你們提供各種幫助，甚至可以讓你們參悟道韻……」

  說著。

  杜格釋放出了身上所有的道韻，一層又一層，玄妙而且震撼。

  戰場上所有天兵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除了仍在和幾個妖王戰鬥的顯佑真君外，戰場上幾乎所有的攻擊都停了下來，包括妖族。

  「住口，住口，你這個妖邪，分明是在蠱惑人心。」顯佑真君氣急敗壞，「休要聽他的，仙帝經營天庭千百萬年，又豈是他一個小小的妖邪可以擋得住的，追隨他死路一條。」

  「顯佑真君，話可以騙人，道韻騙不了人？」杜格笑了，「仙帝給了你什麼好處，值得你如此維護他？做仙帝的狗就這麼讓你痴迷嗎？放別人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去更進一步，就這麼難嗎？」

  「你……」顯佑真君氣急攻心，回頭看到明顯和他離心的天兵們，心中惱怒，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會幹涉你們的自由，不會幹涉你們的選擇，如果你們願意信我，便站到我的身後，如果你們不信我，更願意求個安穩，繼續追隨顯佑真君便是。」

  杜格笑笑，一臉溫和的道，「不過，三界亂象已生，想求安穩怕是不太容易。」

  「休聽他胡言，速速進攻，誅殺妖邪。」顯佑真君瘋狂的嘶吼，他的聲音很高，卻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人皇，雷法真的可以成聖嗎？」雷部眾將中，有天將忍不住問。

  「不試永遠沒有機會。」杜格笑道。

  「好，我便信你一回。」天將看了眼五雷使關天君，毅然而然的飛離了隊伍，站在了杜格身後。

  「關天君，我想為自己拼一把。」又一個天將沉默了片刻，對著關天君行了個禮，也飛離了隊伍。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杜格描繪的藍景，展示出來的道韻太誘人了，沒有人會不動心。

  他們困守在當前的境界太長時間了，而且毀人不倦放大了他們心中的邪念。

  蟠桃會沒有他們，仙丹是定量的，仙帝切斷了階級上升的途徑，只為奴役他們，不知不覺就被他們當成了事實。

  杜格說的沒錯，有當人的機會，誰願意當狗呢！

  「蠢貨，都是蠢貨。」顯佑真君看著不斷離開的雷部眾將，氣的渾身顫抖，連招式都亂了，被黑熊王抽冷子朝他胯骨上來了一槍，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五雷使關天君看著身邊猶猶豫豫的部將，嘆了一聲：「走吧，都過去吧！」

  說著，便閃身來到了杜格面前，朝他行了一禮，站在了他的身後。

  雷部眾將再沒有負擔，紛紛跟進。

  長生帝君和白妲面面相覷，忽然感覺自己這場仗打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長生帝君看著杜格的背影，目光閃爍，若有所思。

  「你叫什麼名字？」杜格看向了一個天將，問。

  「張德祿。」那天將遲疑了片刻，道。

  「天庭敗局已定，你願意為自己一搏嗎？」杜格笑著問。

  「……」張德祿沉默。

  「張德祿，兩軍陣前，我叫出了你的名字，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杜格搖搖頭，道，「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不需要我，你的名字同樣能夠閃耀天下，而不是被我稱呼一聲，眾天兵，便把你們所有人包括了。」

  杜格的話猶如一直利箭，筆直的射中的張德祿的心臟，他的眼睛瞬間變紅，他雙手抱拳，朝杜格行禮，高聲道：「人皇，張德祿願意追隨於您。」

  「不是追隨我，是為自己而活，像個人一樣有尊嚴，有思想的活著。」杜格笑笑，鼓勵道，「也為了那萬分之一，百萬分之一人前顯聖的機會。」

  「兄弟們，我反了，誰願意隨我來？」張德祿深深吸了一口氣，振臂一呼，高聲道。

  「我願意。」他的副將上前一步，站在了他的身後。

  「說出你的名字。」杜格看著副將，道。

  「王春。」副將紅著臉道。

  「還有誰願意，就在這陣前大聲說出你的名字，讓所有人知道，你不是沒有名字的天兵甲，天兵乙。」杜格肯定的沖他點點頭，環視眾人道。

  「郭常豐願意。」

  「劉連山願意。」

  ……

  雲層之上，此起彼伏的名字響起，轉瞬間連成了一片。

  杜格靜靜的等著他們，並不開口打斷，他用行動給了所有人尊嚴。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妖邪，亂世的妖邪……」

  報名聲中，顯佑真君左支右絀，完全亂了方寸，他想不明白明明大好局勢，怎麼轉瞬間就敗掉了。

  而且敗的這麼徹底，手下的兵將一個不留的全部投了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