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調度薪火之人

  什麼叫機遇？

  機遇就是改變人生命運的一個時間節點。

  人生最重要的是機遇。

  對程孝來說，最重要的機遇是什麼？

  莫過於在苟延殘喘之際，遇到了那些吟遊詩人口中的調度薪火之人。

  當程孝看到十個水汽人影慢慢聚攏合在一起，變為一個褪去水汽朦朧，渾身裹在黑色披風內的消瘦人影時。

  程孝一眼就看到了對方掀起披風，微微蹲下身子查看自己傷勢時，那露出的蒼白十指上，帶著的十枚閃爍魔紋的魔法戒指。

  如此多的魔法道具，只有使徒和實力強大的游離四方的強者，亦或者傳說中的傳火之人才能夠擁有。

  而使徒，雖說心情好時也會救下他們這些人。

  但，當齊凜拿出一把閃爍魔紋的匕首，並且詢問程孝有關驛站的線索可以換這把匕首時。

  程孝就知道齊凜並不是實力強大的游離四方的強者，也不是使徒，更不是齊凜口中自稱的迷路的旅人。

  而是傳火之人。

  因為實力強大的游離四方的強者，也許會有如此多的魔法戒指，但很少會在這種人弱我強的狀況下，採用以物換物的方式獲取自己想要的。

  生活了大半輩子的程孝看人很準，他很確定，只要自己知道那什麼驛站的線索，齊凜一定會將魔法匕首贈與他，而不是收回匕首，殺掉自己斷掉一切信息。

  但這讓程孝有些疑惑，因為按照傭兵會長和鎮長大人所說，使徒口中的帶給他們美好生活的傳火之人，應該於一兩個月後陸續出現。

  但，為什麼面前之人提前出現了呢？

  或許，這是因為面前之人實力強大，是傳火之人中的那位調度薪火之人？

  夜幕低垂，星空璀璨。

  傭兵父女與齊凜聚在野外的篝火旁，圍成一圈，溫暖的火光映照在他們的面容上，散發出一股沉默卻帶有寧靜的氛圍。

  女兒艾莉絲微垂著頭顱，緊張的纖細手指攪動在一起，她有點不敢看齊凜。

  因為從父親的小聲示意中，她知道了齊凜好像是調度薪火之人。

  在遊歷世界的吟遊詩人口中，他們皆是無火的餘燼。

  何為無火的餘燼？

  這個代稱並無標準答案。

  唯一還算靠譜的流傳答案是：因為他們被神靈剝奪了施法天賦，所以無火，然後變成了餘燼。

  何為調度薪火之人呢？

  這就不得不提吟遊詩人那又長又華麗的詠調中的一句話了：火已漸熄，然位不見王影，諸位啊，將你們的火，交予傳火之人吧。

  在吟遊詩人的口中，傳火之人中最為強大的那位，就是調度薪火之人。

  據使徒們散出的消息說，傳火之人將會代替神靈賜予他們美好的生活。

  數量稀少的他們從天降城市中走出，作為神靈的使者幫助他們重建美好家園，提升生活品質。

  並且，其中最為強大的那位調度薪火之人，擁有重新賜予這些無火的餘燼

  再度擁有魔法天賦的機會！

  雖然這些美好的願景只是傳說。

  也有人認為，這是以訛傳訛的某種臆想。

  但絕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是真的！

  調度薪火之人真的能夠讓他們這些神靈的罪民，重新擁有魔法天賦！

  不然你怎麼解釋那些從天而降的眾多城市？

  那些從天而降的城市讓反駁此言論者變得啞口無言。

  畢竟那是只有神靈才能創造的奇蹟。

  凡人，可望不可及。

  不過即便如此，在事實尚未敲定，在那些被冠以『外星人』『異鄉客』等外號城市中的人尚未走出之前，也還是有人持懷疑態度。

  艾莉絲就是在此之前持懷疑態度的人。

  可當父親程孝示意後，並且她在看到那把事先預付的魔法匕首後。

  她的懷疑，瞬間煙消雲散了。

  原因很簡單，齊凜給父親程孝的那把匕首上，帶有一個小法術：水彈術。

  可以激發出一顆水彈，威力大約等於高壓水刀的強度。

  這個法術在齊凜看來很奇葩，因為在他看來，匕首上附魔御風術，加速，力量，或者閃光等不更好嗎？

  為什麼要附帶一個遠程攻擊的水彈術？

  而且那威力有點讓齊凜不忍直視。

  可就是這麼一把連雞肋都稱不上的匕首，在艾莉絲看來，卻成為了證明齊凜是調度薪火之人的有力證據。

  因為父親程孝試驗了下，即便他沒有施法天賦，也能釋放水彈術。

  並且匕首能夠通過吸收空氣中游離魔力自行充能，每天可以釋放三次！

  這可不就印證了吟遊詩人所說的：調度薪火之人能夠讓他們這些神靈的罪民，重新擁有魔法天賦！

  故此，艾莉絲在面對齊凜之時，顯得頗為緊張。

  不過齊凜倒也不在意這個大章魚口中的美緊張不緊張。

  雖然從審美的角度來說，這個艾莉絲雖然用污濁之物掩飾了自己的外貌。

  可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鵝蛋臉的面龐輪廓，高鼻樑大眼睛等一切外觀，都充分展現了這確實是個美人胚子。

  雖然年紀稍小了一點，但在一些天選者看來，這不就是

  只不過，齊凜也只是因為猜測大章魚那樣說的用意，才細緻觀察了一下艾莉絲。

  至於什麼男歡女愛的想法？

  齊凜是一點都沒有的。

  唯一有的就是：一個國人外貌的父親，黑髮黃皮膚，但有個外國人名字和外貌的女兒？？？

  這算什麼？

  程孝的老婆是外國人，所以女兒混血？

  如果面板不顯示程孝是畸變體的話，也許齊凜真就如此認為了。

  不過這點疑惑也只是想想就罷了。

  齊凜現在要做的就是得到驛站的線索，然後去鎮上送完信後立刻乘坐魔法傳送陣離開。

  哦，如果那個娜塔莎使徒出現給點好東西的話，齊凜倒也能再耽誤一會功夫。

  不過也僅限於此了。

  至於別的無關人等，齊凜沒時間，也沒興趣了解他們。

  秘境中的半個月時間流速，讓齊凜莫名有些焦急。

  但天不遂人願，一個人的焦急是沒什麼用的。

  「那個什麼移動拍賣場，真的要明天下午才出現？」

  篝火旁，齊凜再次詢問向程孝。

  「大人，您給的線索真的太少了」

  程孝一臉為難，齊凜只給了驛站這兩個字，以及有魔法傳送陣存在，說不準還有大型飛行器？

  啥叫大型飛行器？

  僅靠三個關鍵詞，在蒸汽小鎮生活多年的程孝，確實不明白齊凜所說的驛站到底在哪。

  而這也不能怪齊凜遮遮掩掩的，因為大章魚說了你自己找後，又說了句英雄救美，並未告知他具體的線索。

  所以齊凜對驛站的了解只限於：商人曾說的一些線索，以及大章魚說的線索，還有齊凜猜測大章魚最後說的英雄救美也許和驛站有關，而大章魚曾說過蒸汽小鎮本沒資格建立驛站，但因為鎮獄軍秘境的出現，才有資格，並且疑似驛站目前只能使徒使用，這些人壓根不知道驛站存在。

  而當齊凜給出自己全部的已知信息後，程孝苦思後給出了三個線索：1.明天下午會有個移動拍賣場在蒸汽小鎮外圍的衛星村附近出現，他們會拍賣很多包括但不限於奴隸，情報，外星人寶貝等各種秘寶，也許那裡能找到驛站情報。

  2.鎮上全部範圍內，和魔法傳送陣相關的，只有經營魔法藥劑店的帕格老爺。

  3.和齊凜後來解釋的能飛到天上去的東西相關的，只有鎮上。

  並且，線索3里，程孝還提及了，在約莫大半個月前，鎮上從天上掉下來個房子！

  一個會飛的木頭房子！

  長著翅膀的木頭房子！

  房子裡還走出一個看起來像是目盲，但是行動如常人般的女子，穿著素淨，出手闊綽，花了大價錢找鎮長派人修理房子。

  後來房子修好了，就載著那個女子飛走了！

  齊凜對這個仿佛天方夜譚故事的評價就是：超凡世界，表象從不值得信任，扭曲和不可名狀才是本質！

  但凡來個飛碟什麼的，齊凜當時都不會有啥奇怪的。

  結果來個長著翅膀的還能飛的木頭房子.

  「也許是使徒」

  齊凜當時無所謂的揣測了一下。

  在聽到程孝的回答後，齊凜已經派出了幽靈前往不遠處的小鎮進行偵查。

  至於那個移動拍賣場，據周圍幽靈匯報說，確實沒看到如同蒙古包般會移動的拍賣場。

  看來也只能等到明天下午了

  齊凜看著一臉為難的程孝示意道：「行，那就等明天下午，你們陪我去拍賣場一趟吧。」

  為了順利拿到驛站所在，齊凜又補充道：「這期間你們也再想想，如果再能想到什麼線索的話，記得提前告知我。」

  說到這，齊凜瞥了眼程孝一臉不舍但還是將匕首遞迴的舉動，直接說道：「既然給你了，就沒收回的道理，安心拿著吧，不管拍賣場有沒有驛站情報，我都不會怪你們。」

  齊凜的大度讓艾莉絲感到有些錯愕。

  她沒想到傳火之人中最為強大的調度薪火之人竟然如此大方？

  一時間，這倒是讓她再次想到了吟遊詩人們所說的那些具有神話色彩的詠嘆調

  程孝確實不知道驛站所在，給出的三個線索也確實是他絞盡腦汁後所想到的一切。

  他也不敢保證這三個線索能不能幫齊凜找到那個神秘的驛站。

  在程孝看來，調度薪火之人目前只是他的猜測，雖然可能性很大，但也只是猜測。

  齊凜更多的，是他這苦命家庭的救命恩人。

  如果沒遇到齊凜，那這荒野就要再多出兩幅被野狼吞噬的殘屍了。

  所以，程孝雖然很不舍這把魔法匕首，但依舊誠心誠意的推了回去。

  救命之恩就已經夠了，再要人家東西，程孝良心過不去。

  但齊凜的大度和敏銳卻讓程孝一時間漲紅了臉。

  「大人，我真的不敢保證那些線索一定能找到驛站，救命之恩還沒報答，您真的不用賜予我這把魔法匕首」

  程孝再次咬牙推辭道。

  「好了，我要休息了。」齊凜眉頭一挑，止住了這場推辭的過程。

  眼看齊凜轉身躺在草地上作沉睡狀，程孝雙目感激，不敢再多言語。

  程孝對著女兒使了個眼色後，一個人抓起匕首默默跑向了遠處的樹林。

  而女兒艾莉絲則是懂事的輕手輕腳為篝火添柴加火，生怕凍著了這個救了父親一名的恩人。

  月光灑落在草原上，照亮了程孝前行的方向，他行動熟稔而謹慎，一步一步地接近著目標。

  一群未被魔化的兔群。

  野外不僅僅有危險的魔種，更有這種人畜無害的普通動植物。

  不過能順利找到這群兔子，程孝心裡也大呼運氣好。

  沒有碰到魔種，就能逮到兔子，這讓程孝感慨自己今天的運氣是真的神靈眷顧啊。

  殊不知，在這片樹林內，本來是有魔種的，只不過都被亡靈解決並打掃痕跡後帶走了屍體和收穫。

  而這群兔子，也是在地底護衛的地穴惡魔故意恐嚇下跑出來的。

  程孝慢慢地屏住呼吸，放慢動作，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以免驚擾到兔群。

  長久的傭兵生涯讓他的敏銳耳朵在寂靜的夜晚尤為突出，他能感受到每一絲微弱的聲音和動靜。

  終於，他靠近了兔群。

  程孝緩緩拔出藏在腰間的匕首，他握緊匕首，目光銳利而專注，迅速而準確地施展了致命一擊。

  在匕首靈巧的舞動下，五隻兔子毫無反抗之力，瞬間失去了生命的溫度。

  剩餘驚慌逃竄的兔子程孝本想逮住當做未來乾糧的。

  畢竟不是每時每刻都有如此好運獲得生存物資。

  但程孝也只是不舍的看了一眼那些逃竄兔子，便拎著五隻打到的兔子扭頭就走了。

  因為齊凜不知何時入睡，他必須抓緊時間在入睡之前完成自己力所能及的感謝禮物。

  這是他唯一所能為這位大人物做的事情。

  生怕血腥氣味驚擾了齊凜，程孝破天荒的違背了傭兵生涯中不去黑暗遠處，跑到距離齊凜極遠處，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即開始剝皮。

  他準確地找到兔子的弱點，一刀刀地割開兔子的皮毛，露出那粉嫩而鮮血淋漓的肉體。

  程孝將兔子的內臟取出，並小心翼翼地保留了完整的皮毛。

  這些皮毛做成絨毛口袋的話，是鎮上一些貴婦頗為喜歡的盛放寵物零食的容器，這能讓程孝一家獲得一點收入。

  然他尋找柴火和嫩嫩的青草組成簡易的烤肉台，用火燃起，將火勢控制得恰到好處。

  在此期間，程孝還極為奢侈的取出自己的鹽包，破天荒足額撒上寶貴的鹽粒，並且還用水袋裡寶貴的飲用水清洗了皺巴巴的雙手。

  程孝將兔子的肉切成塊狀，並串在自製的烤肉棍上，懸掛在篝火上方。

  火舌吞噬著兔肉，散發出陣陣香氣，煙霧繚繞。

  程孝不停地轉動烤肉棍，讓兔肉受熱均勻，以確保它熟透而多汁。

  火光映照在程孝的眼神中，那是一種滿足和自豪。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是程孝目前能做的所有的事情。

  而在程孝頭頂，一隻降臨了齊凜意識的幽靈正在齊凜的操控下目不轉睛的盯著程孝。

  初次相識，若不是這對父女言語間還算誠懇，那齊凜說不準直接夢魘世界拷問情報然後事後給與藥劑補償。

  可即便如此，有被迫害妄想症的齊凜依舊不會輕易相信表面的痕跡。

  不要看一個人說什麼，而是看一個人做什麼。

  這是齊凜前世流浪之際，某位高管所說。

  齊凜覺得挺有道理的。

  一直觀察著程孝的齊凜注視著程孝的手法，心生一絲敬佩。

  他眼中看到的並非只是一道料理的過程，也不是一個底層傭兵在報答一個人。

  而是一個靠荒野吃飯，對野外生存技巧的巧妙應用的展示。

  終於，野兔的香氣鋪面而來。

  雙眼露出笑意的程孝將烤熟的兔肉抓起，然後著急忙慌的跑回到遠處齊凜所在。

  「大人.」

  程孝來到篝火旁，本想進一步靠近齊凜，但是突然腳步一頓，怕被誤會的程孝停在了離齊凜十步之遙，微微喊道：「大人，您睡著了嗎？」

  齊凜翻過身來，看著目光溫暖而真摯地注視著他的程孝，對方臉上還殘留有煙火繚繞的黑印，但是緊緊抓著烤串的雙手卻乾淨無比。

  「大人，您救了我和我女兒，我們無以為報，但願這份野兔能代表我們的謝意。」

  程孝言語簡單卻真摯。

  齊凜驀然笑了笑，在理由的情況下，他能眼睛都不眨一眼屠掉一座城。

  但骨子裡，他還是十八歲的少年，他其實很享受這種真誠。

  但遺憾的是，這個世道，這種享受的機會少得可憐。

  齊凜本想拒絕，雖然幽靈全程目睹程孝沒有下毒之類的小動作，但齊凜不太習慣吃陌生人的食物。

  「不」

  齊凜話剛出口，想到這幅身體只是十個護符分身創造出來的擬真身軀，倒也沒什麼。

  護符的分身根據灌輸精神力不同，能創造出的分身數量也不同。

  但當分身數量過多時，分身包括本體四周就會水霧繚繞，以此遮蔽敵人判斷。

  但當分身融合之際，水霧遮掩效果就會消失，轉而變成一具可控制的擁有五感的如本體一樣的護符真身。

  這護符真身足以以假亂真，但唯一的遺憾是，不能遭受任何攻擊，也不能佩戴防禦道具。

  一旦遭受攻擊，護符真身就會瞬間崩解為水汽消散。

  而當所有分身破滅之時，護符也會隨之破碎。

  但只要分身沒有第一時間被消滅，齊凜就可以朝護符灌輸精神力，以此維持消耗，並製造新的分身和護符真身。

  世界意志給的這個傳說級獎勵，深的齊凜的喜歡。

  此刻齊凜的本體正在不遠處做著伏地挺身，護符真身則是跟著父女行動。

  「一串就好。」齊凜笑著接過一串肉串。

  肉串滾燙入口，每一口都嫩滑多汁，肉質鮮美。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食物吧

  齊凜想到了自己這些時日吃的東西，心中升起一絲很快就壓滅的感慨。

  原本笑眯眯的眼睛也慢慢變成了往日的無喜無哀。

  「多謝你的肉串，我們兩清了。」

  齊凜沖有些錯愕的程孝點點頭，隨即再次恢復了先前睡眠的姿勢：「睡覺了，好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