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私議
稍晚，皇帝的私人小廳，這是接待少量私臣的地點。只有最親近，且深受信任之人，才能夠進入皇帝的書房。但很明顯的，在場的人不全是那種等級的陪臣，所以老皇帝在這處地點接見眾人。
之前在議事大廳的會議，其實是一個月舉行一次的大朝會。專門用來調解貴族之間糾紛，以及面朝全帝國發布命令的。老皇帝本想在那樣的場合，請那位魔法師向眾人說明有關銀行的事情。包括他自己也很想知道，以此來決定是否推動銀行的事務。
不過很顯然有部分人已存定見，所以就有了他們的態度。就不知道他們的立場，是因為已經了解了銀行，所以反對；又或者只是針對某個人，所以為了反對而反對。
本來老皇帝對於銀行的想法，是可有可無的。
一者，和神靈太過靠近的皇權，很容易被牽著走，成為其附庸。畢竟人與神的差距太大了。假如後代子孫不肖，權力一旦被神靈奪走，就很難再取回了。
其次，假如銀行是由那個魔法師掌握主導權的話，那皇帝就會考慮再三了。將帝國跟錢幣有關的權力，交到一個跟帝國無關的外人手上，這件事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
但一份新的情報，讓老皇帝重新思考這個問題。那是有關卡維公爵領的最新動向，包括那個老傢伙對於銀行的布局，對於北境三國的想法，以及那個老混蛋本人成為女神選民這件事情。
皇帝禁衛專責帝國內外各地情報，在十六位守邊大公的家族之中當然藏有皇帝的眼線。有些是明線，有些是暗線。
但就算是明線，也不會被輕易拔除。因為他們的存在，除了是家族對皇帝表忠心的證明外，有時可以擔任傳聲筒，傳達一些不適合以正式文書傳遞的事情。
尤其現在藉由論壇之助，傳遞情報快速且隱密——在大多數人的認知中——。所以各地貴族的大小事，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收攏到禁衛的軍團核心；並在整理過後分門別類，送到皇帝的案頭。
卡維公的情報就是這麼來的。
前一次被送來的情報，是有關卡維公花了大筆資金，與一個商會和一位魔法師合作，投資有關』汽車』的項目。所有人都不看好這前所未有的東西，所以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
如今笑話成真了，但等著看笑話的人卻成為笑話的主角。這種反差，讓老皇帝不敢再次輕忽那個男人與那位魔法師兩者皆有關的事情。
論壇創造者、數學大師、飛空艇革新者、汽車發明家，如今再加上一個銀行推手。
沒有人會認為那個魔法師與銀行無關，畢竟第一間銀行的成立，有太多和他有關的要素。建造在技術公會旁，銀行第一任負責人是那位魔法師的追隨者等。只是那人沒有站到台前而已。
細數那個魔法師的經歷，他也許並沒有從他的所作所為中，獲得全部的利益，但每一件事情對迷地都是影響深遠的。所以老皇帝認為，對於銀行，他有深入了解的必要。
在侍從的通傳下，埃夫倫，那個穆哈謝別錫家的年輕人，跟在他的父親，以及薩維爾家族的一干裁縫身後，走進小廳之中。
被皇帝提起過的西裝，這時是被妥善地折起，捧在托盤之上，由埃夫倫帶了進來。他自己則是換回貴族的禮服，以最正式的儀容，晉見皇帝。
既然是和衣服有關的，薩維爾男爵領著眾人，首先向皇帝問候。」陛下，您最忠誠的僕人，隨時為您服務。」
說罷，便有薩維爾家族之人從埃夫倫手中接過那套西裝。並使用魔法，將每一件衣服撐了起來，漂浮在半空中，就像有人穿著一樣。
同時有人上前，準備為皇帝丈量身體尺寸。有人捧布料上前候著，又有人準備快筆畫圖，講述著自己製作新衣裳的思路，一如過去做新衣的方式。
只是老皇帝伸手制止了他們，說：」按照之前的體型，為我縫製五套與這個類似的新衣服就好。」
薩維爾家族的人頓時明白了，他們就只是打掩護的。但皇帝一樣有命令下達，事情就不能含糊進行。所以他們退到了小廳的一角，有條不紊地進行前置的工作，讓出了小廳主要的部份。
而在簡短吩咐，薩維爾家的人也聽明白後，老皇帝伸手招著站在最後頭的人。」孩子，上前來。你應該還有帶一些禮物來吧。可不要說沒有，我會很失望。」
一瞬間，埃夫倫額上與背後都冒出冷汗。頓著腳步走上前，他心中是千迴百轉，思考著老皇帝要的禮物是什麼？什麼又是自己應該準備的？
當埃夫倫走到離皇帝還有七步的距離時，他停了下來。這也是他這種近臣在規矩上，能離皇帝最近的距離了，再往前，是另外一批人的職責範圍。而年輕人也想出來，皇帝要的東西可能是什麼，並且手忙腳亂地將懷中的錢袋取出。
其實皇帝很早就透過埃夫倫，從金幣女神的神官們手中，拿到了關於銀行的各種規定。然而那些東西有相當多不清不楚，或是規定未曾詳實之處。畢竟只是初版的資料。這也是為什麼老皇帝會派人去邀請那位魔法師的緣故。
但從尼尼微皇城走到聖城埃斯塔力，需要的交通時間實在是太多了。在這漫長的旅途中，銀行在埃斯塔力可是掀起了一波波浪潮。變化之快，說是風起雲湧也不為過。埃夫倫在旅程中，儘管無能為力，但也持續關注著。
等到穆哈謝別錫家的年輕人，與馬穆德男爵終於抵達聖城埃斯塔力，銀行的好與壞、利與弊，各式各樣的討論已經在論壇上不知有過幾波。當中討論最為熱烈的，莫過於舊錢幣兌換新錢幣的規則與比例了。
林當初刻意設計，讓帝國所鑄造的良幣可以兌換更多新錢的策略，確實吸引著這個龐大帝國的人民。而且還是從上到下，一網打盡。
即便有那堅持反對的，其實也只是針對某魔法師在銀行的事務中，可能占有一席之地的權力而已。他們打的最終目的，也是希望完全主導銀行，將這樣金融工具掌握在手中。
埃夫倫身為新進的金幣女神教會僧侶，在得知可以使用銀行的功能時，來到埃斯塔力的他當然興奮地把身上的全部財產都換成了女神的新錢幣。只是換了之後，他又發愁了。
因為除了埃斯塔力可以用新錢之外，其他地區似乎還沒有承認。尤其格瓦那帝國自己有鑄幣，對於一些來路不明的錢幣可是相當排斥的，對於惡錢的處置方式更是明快。要是女神新幣被當成惡錢直接扔了，那他可就欲哭無淚。
假如皇帝會對自己從埃斯塔力帶回來的東西感興趣，那莫過於金幣女神的新錢幣了。埃夫倫如此心想道。因為就連他自己，在第一次看到兌換出來的新幣時，也為之著迷。
更別說還有所謂』柯茵聖音』的錢幣響聲，聽了之後會讓人入迷。只想一吹再吹，聽了又聽。
所以他將錢袋雙手捧著，交到了皇帝身邊，同時具備有親衛與近臣身份的人所捧著的紅絨布托盤上後，就又退後幾步。
有侍從戴著白手套，將錢袋中的錢幣全部倒了出來，一一檢查之後，才呈上到皇帝面前。
柯茵的新錢幣，從賣相上來看，跟現階段迷地技術所能鑄造的錢幣是完全不同等級的。格瓦那帝國的技術先進，能夠鑄造雙面錢幣，事實上仍少不了手工雕刻與打磨的工序。
所以當兩枚錢幣放在一起時，還是可以看出差異。而且在使用的過程中，錢幣的磨耗會讓錢幣本身與原始的差異愈來愈大，最終變為惡錢。
但柯茵的新錢幣，就沒有這方面的苦惱，加上還有神力保護。任意挑出兩枚比對，也不可能找到絲毫不同之處。甚至是金幣比銀幣，或金幣比銅幣亦然。
想起論壇上的那個消息，老皇帝試著朝錢幣吹了一口氣，然後放到耳邊聽。但卻沒有出現傳聞中的』柯茵聖音』，而露出困惑的表情。
旁邊看著的埃夫倫，怎麼會不明白皇帝陛下遇到的問題。至少捏著錢幣的邊緣，朝著中心的部分吹氣，這樣的動作就不對。所以穆哈謝別錫家的年輕人顧不得是否冒失的問題，直接說道：」陛下，不是這麼吹氣的。是輕輕捏著錢幣的中心，然後朝薄博的邊緣用力吹一口氣，就馬上放到耳邊。哎，對，對，就是這樣。」
老皇帝照著年輕人的指示，總算吹響了錢幣。他一臉驚奇地說道：」還真的能響。這是神力的作用嗎？」
」不是的，陛下。我曾經問過大魔法師崔普伍德閣下，他說只要是金屬會響。而且只要是同樣的金屬，聲音都會一樣。但金屬片要打得夠薄，以及夠平均，才能吹出聲音來。」
」是這樣啊。」語氣十分平淡，像是毫不在意。但老皇帝的動作就像所有第一次接觸柯茵錢幣的人一樣，吹了一枚換一枚。就是想聽聽看，不同的貴金屬，是不是聲音真的不一樣；而同樣的貴金屬，聲音是不是會一直一樣。
然而皇帝阿爾明也沒忘記，自己把人叫來的目的。因此邊吹著錢幣聽響，邊說道：」孩子，說一說你在埃斯塔力的見聞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