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莫愁湖

  聽到這，明月與娥皇不禁對望一眼，心中疑惑。明月問：「那名細作目的是搜集江南情況，卻為何要跟蹤李公子呢？你家公子，究竟何方神聖？」

  張同樂遲疑地回道：「這……這……姑娘就別為難小的了，等時機一到，公子自然是會親自相告。」

  娥皇與明月知道再問下去也是無果，乾脆閉目養神。

  直到馬車終於停住。

  掀開帘子，放眼望去，娥皇才知到了橫塘。

  一艘精美的畫舫停靠在湖邊。

  聽到馬車聲，李從嘉從畫舫裡面走出來，立於船頭，含情脈脈地看向娥皇。

  娥皇含羞帶喜，迴避李從嘉溫柔而熱烈的目光。

  明月在旁輕握了一下娥皇的手，似是要給予娥皇力量。娥皇這才大膽地看向李從嘉，兩人的目光一相觸，便如膠著般，再也分不開，似乎天地之間只剩下彼此。

  一會後，李從嘉才緩步走下畫舫，親自迎請娥皇上船。

  畫舫中，一張圓桌上，煮著香茗，獨特的茶香瀰漫在空氣中，令人聞之心怡。

  娥皇輕啟朱唇：「煮的可是西湖龍井茶？」

  「周小姐真乃識茶之人，聞香即知。佳茗如佳人，既有佳人至，必以佳茗候之。」李從嘉的聲音總是這般溫潤動聽。

  娥皇聞之，不禁又是怦然心動。

  兩位船夫啟槳，畫舫離岸，緩緩向湖心划去。

  水波盈盈間，情意脈脈生。

  可惜此時湖畔的楊樹、柳樹才剛剛開始冒葉芽，若是待到楊柳依依時，此處風景，定會更勝今日。

  茶香氤氳，幾人邊喝茶邊說著話，不知怎的說到了弈棋的話題，李從嘉與娥皇頓時來了興致，便讓人擺好棋盤，開始對弈。

  明月對於弈棋，只懂皮毛，開始還頗感興趣地坐在旁邊觀戰，可看了一會，便覺得枯燥乏味。她見對弈的兩人酣戰正濃，根本無暇理會她，便端起一杯剛煮好的茶水，走出船艙。

  走到船頭處坐下，明月將雙腳懸於船舷邊，就像小時候那樣，一下一下晃動著腳，這讓她有一種踏著水波而行的感覺。

  船漸漸到達湖心處。畫舫裡面，才子佳人，情意濃烈。明月突然感到一種沒來由的孤寂湧上心頭，不知因何而生，從何而來，這種感覺，讓人倍感落寞空虛。

  「再美的風景，一個人欣賞，又有何意趣？」想到這，明月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爾後，將手一松，「咚」的一聲，茶杯應聲沒入水中，盪起了一小圈漣漪。

  明月看著漣漪中自己的面容，隨著水波晃動不清，無從辨別。

  看著看著，她的心裡，慢慢浮現出一個人來。那個人，在伊水邊，撐著一把傘，穿過雨簾緩緩向她走過來，近了，更近了……她卻看不清他的臉。

  她從懷中取出絹布小包，打開，拿出玉佩，呆呆地看著，心中黯然，無聲自問：「將近一年了，一年之約，他可還記得？他真的會到洛陽嗎？」

  胡思亂想之際，她聽到畫舫裡面有琵琶曲音驟然響起，想是娥皇姐姐開始轉軸撥弦了。她突然很羨慕李從嘉與娥皇，兩人皆才貌出眾，在音律相籌之間，心意相通，彼此愛慕和欣賞。這般情投意合、才情相當，放眼這熙熙攘攘的人世間，當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琵琶曲音如淙淙流水，直奔心田。

  明月忍不住側耳細聽，但她不懂音律，不識得姐姐所彈曲目。可通過聽聲辨情，她隱約覺得這首曲如泣如訴，悲傷哀婉。

  娥皇一曲《越女歌》剛彈奏完畢，李從嘉激動得難以自持，顧不得忌諱男女之嫌，上前握住娥皇的手，溫情脈脈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越女的心思，鄂君子知不知道，我不想去猜測。而你的心，我已知曉。相信我，這輩子，我李從嘉定不負你。」

  娥皇眼泛淚光，輕聲道：「得公子垂愛，娥皇歡喜無限，但還得找機會跟父親母親稟明，得到允可才好。」

  「這是自然的，放心吧，我的好娥皇，相信令尊令堂定然不會反對。娥皇，娥皇……」李從嘉像夢囈般，情意綿綿地喚著娥皇的名字。

  「李公子！」娥皇不由感到羞赧。

  「怎還喚李公子？你心既已許我，便不能顯生分了。以後只兩人相處時，喚我從嘉。」

  「從……嘉！」

  「娥皇！」

  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四目交織著纏綿。

  娥皇低嘆：「不得見，心生無涯愁海。既得見，心生無限歡喜。」

  李從嘉喜極：「你我在這橫塘，相見而愁去，那往後，你我便喚橫塘為莫愁湖，可好？」

  「莫愁，莫愁……」娥皇心裡默念幾遍，覺得這名字好聽，含笑點頭。

  李從嘉正要接著說話，這時，聽到張同樂道：「公子，小的有要事稟告。」

  原來是張同樂乘坐一條小船，靠近了畫舫。

  「上來。」李從嘉對張同樂吩咐。

  等上了畫舫，張同樂快步走到李從嘉旁邊，低聲在耳邊稟告事情，只見李從嘉的臉色漸漸凝重。

  等張同樂說完，李從嘉轉身對娥皇說：「十分抱歉，突有要事，急需處理，今日不能再繼續陪你賞景。稍後，我會安排人送你回府。過幾日，等空閒了，我再派人過去接你到郊外踏春。」

  娥皇自然懂得事情輕重緩急，道：「娥皇心中，有莫愁湖，已然不愁。未來可期，娥皇安心。公子有要事，宜速去處置，娥皇只盼公子一切多加小心。」

  「好！」李從嘉雖依依不捨，但也不敢耽擱正事，他深情的目光離開娥皇的臉龐，轉身率張同樂往畫舫艙外走。

  「公子！」娥皇忍不住輕聲喊道。

  李從嘉聞聲回頭，滿目眷戀不舍。

  娥皇似有千言萬語，猶豫了一瞬間，最後只含羞說了四個字：「娥皇等你。」

  剎那，李從嘉心中湧上萬頃柔情，聲音如春風般柔和：「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等我！」

  娥皇聽到李從嘉誓願與她成為雙飛燕，銜泥築巢共度一生，她喜極欲泣，眼泛淚光，身子輕顫。但她強忍著，向他微笑頷首，好讓他安心離開，處理要事。

  李從嘉似得到了無窮力量，步伐輕盈地率張同樂走出畫舫，改乘小船，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