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這人別看平日裡不苟言笑,即便是一些跟她沒什麼關係的小廚師,去魯菜名菜廳里辦事兒的時候都要敬畏三分。
實際上,崔玉分這人也是個熱心腸,同時也是一身正氣。
否則的話,當初帶著二十來個徒弟到美味來過生日,怎麼說都不可能那麼安穩的結束生日宴會,甚至還跟蘇辰建立了忘年友誼。
只看老崔很是不屑的挑挑眉毛,「贛省廚子自己不爭氣,當年這道菜本就是贛省名菜,後來被那人跑去寶島的時候帶走了幾個贛省廚子。」
「人家在寶島把這道菜做了各種改良,將米酒改變為高度白酒,甚至還有些餐廳會使用紅酒,除了慢火燉之外,還要增加其他烹飪的工序到其中。」
「贛省這邊倒好,守著老本不懂變通,要我說這道菜你做的就不對,這都是幾十年前的做法了,不過你能做的好吃也算你自己有本事,回頭你好好研究研究人家寶島三杯仔雞怎麼做的吧,出名不是沒原因的!」
老崔說的比較粗略,但蘇辰還是大概清楚了這裡頭的關係。
再加上現在在直播,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傳到直播間裡,大概也是考慮到觀看直播的或許就有贛省的廚師,算是給他們留點面子。
但聽老崔這麼一說,蘇辰還真想立刻就鑽進練習室里去嘗試一下變換酒類的效果,可惜現在還有很多菜品要做,冒然進入練習室的話恐怕待會兒精力不足,製作水平會有所下降。
暫時性的將這件事記在心裡。
蘇辰揮揮手,「好了,出菜吧,這次記得提醒客人小心別燙嘴了。」
砂鍋慢火燉出來的雞肉,而且還是蒸發了酒水後近乎用油來燉出來的雞肉,一個不小心真能把人給燙壞咯。
現在,贛菜也出去了。
蘇辰繼續活動著肩膀,吉遼併入東三省合為一道菜,那麼繼續往後順的話,菜系便來到了蒙、寧、青。
這三個省份有個相同點,而且還是一個特別悲哀的相同點
存在感,極地。
蒙還好些,但即便如此,還真就有不少蒙省的同學去外省上學的時候會被問道:你們真的騎馬上學嗎?
你們高考真的考騎馬射箭嗎?
你們每天都住在蒙古包里不冷嗎?
一些來自蒙省的同學剛開始或許還會努力的解釋,但發現不管自己怎麼解釋大家都依然抱著懷疑的態度時,索性也就不解釋了。
對對對,我們蒙省的孩子從小就是在馬背上長大的!
蘇辰對這件事深有體會,而且還記得特別清楚。
上大學的時候他宿舍有個吊毛就是蒙省,這貨從來不敢逃課,那麼長一串名字老師看著就點,都不帶含糊的!
剛上大學的時候班裡統計貧困生,填寫表格的時候這貨果斷寫著什麼家裡放牛,放羊。
而且他本人又不愛乾淨,穿的總是破破爛爛,給班裡同學好一頓同情!
領了四年貧困金之後,畢業之際全班聚會,這位同學直接請全班同學吃了烤全羊,而且還是他老爹老媽從蒙省專門開車給送過來的,據說自己養的羊,味道好。
當時可給同學們感動壞了,紛紛要給這位同學捐點錢,不能白吃人家的。
結果這貨當場來了一句:沒事兒,這樣的羊我家大概還有一萬多頭!
蘇辰至今也不會忘記,那時候班裡的同學是什麼表情。
如果一頭羊按兩千計算的話,一萬頭是多少?
這還是蒙省,能夠被不少人知道的省份,居然都只有這麼點了解,更何況寧、青這兩個省份。
青海菜受到本身地理環境影響極大,超過百分之八十的面積都是草原,而且青海又是多民族聚集之地,這也使得青海菜多數是以牛羊肉為主要食材,風味上不僅有著北方菜的清醇,還有川菜的麻辣,南菜的鮮香。
缺點就是:過於粗獷。
經過幾番會議研究決定,蒙、青、寧三省菜系合併為一個,主要食材便是三省最為出名的特產:羊肉。
食材選用寧省的灘羊,烹飪方式則也用寧省的手抓羊,再輔以蒙省的奶茶,搭配成為一道大菜!
雖說這個做法確實遭到了青省的強烈抵制吧.
畢竟西北這幾個省份,為了誰家的羊肉好吃這件事幾乎能把腦袋都打破,現在選取了灘羊其他省肯定不服氣。
不過蘇辰還是很巧妙的解決了這件事。
蒙省的小肥羊肉質鮮嫩,適合拿來涮羊肉,而青省就別提了,你們岩羊不讓吃啊
寧省的灘羊就有意思了,這種羊現在正兒八經能買到的純種很少,就算是去寧省旅遊,吃到的也都不那么正宗。
搞不好就是從蒙省買了一批羊回去,然後再養上幾個月就變成了灘羊。
可就算如此,這樣養殖過的羊肉依然會變得非常好吃,關鍵是肉香味十足,肉纖維又很小,屬於是吃起來不塞牙的品種!
就算不服氣,那也沒辦法。
蘇辰當時就說了:說白了,你們這都拉來湊數的.
甚至蘇辰一度為了『如何讓手抓羊做的好吃』這件事感到發愁。
直到張茂林通過寧省烹飪協會,購買了十幾隻灘羊,並表示這是國宴用羊,蘇辰自己在廚房裡嘗試了一次之後。
終於發現。
如果說三杯仔雞是廚師新手都能做的下限極高的菜品,那寧省手抓羊可以說,就是閉著眼去做,也能做好吃。
這道菜的關鍵點在於:能否買到真正的,灘羊!
一隻羊宰殺後清洗乾淨,蘇辰只是選取了羊排的部位,使用的鍋灶是一口巨大的不鏽鋼桶,此刻同時在火上坐著的有三個桶。
每個桶里都放著兩扇巨大的羊排。
不同於蒙省的羊肉,灘羊如果是用【煮】的方式來烹飪,還是要選取老羊、
羊越老,就被鹽鹼草醃製的時間越長,肉就越香,這種肉就更加適合用煮,而羔羊肉則適合用來爆炒,肉質之嫩只需要在油鍋里爆炒幾十秒便能出鍋。
蘇辰看了眼三個不鏽鋼桶前面的倒計時,再有二十秒便能出鍋。
如此頂級的食材,蘇辰在做的時候,便是直接將羊排丟入桶里,倒入清水,提高水溫的同時撇去表面的浮沫。
待水沸騰之後,放入幾粒花椒,這只是為了提鮮而已,也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操作,蓋上桶蓋定時一個半小時,因為是比較老的灘羊,如果選取正常羊肉的話這個時間甚至可以縮短到一個小時。
時間到!
蘇辰本來還拿著肉叉,掀開鍋蓋後看了看裡邊羊排的狀態,嘆了口氣,將肉叉丟掉。
一個半小時的烹煮,雖然看上去羊排還保持著原本的模樣,但蘇辰已經發覺,如果用工器具的話稍有不慎,羊肉就會直接脫離骨頭。
對.一個半小時,這羊排就完全脫骨了。
「如果我用手直接撈出來,你會覺得奇怪嗎?」蘇辰扭頭,看著劉阿寶。
阿寶只顧聞肉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蘇辰什麼意思,下意識道,「正常,只要速度夠快問題不大!」
的確。
這就跟開水和面一個道理,老八對此比較有經驗,不能一直讓手跟麵團接觸,必須速度極快的揉一下然後趕緊離開,只要有足夠的經驗,甚至都不會感覺燙。
蘇辰哦了聲。
你們不會奇怪就好。
白玉手有著被動的防燙功能,不過蘇辰還是戴上了黑色的廚房手套。
隨即
當著一眾廚師的面兒,直接把右手。
準確的說,是右小臂徑直伸入剛剛停止沸騰的羊肉桶中,將羊排靠著自己的小臂,右手彎曲托著羊排底部,待整個羊排全部離開羊湯之後,再用左手微微扶著,放在案板上。
劉阿寶:???
老闆,我剛才說的好像是,只要速度夠快,問題不大。
你快嗎?
你慢吞吞的什麼意思?
蘇辰繼續伸進去,第二塊羊排。
如此反覆,直到把六份羊排全部都撈出來,「上菜。」
這道菜,就是如此簡單,不需要任何調味品。
六份羊排分別放在六個長條木盤中,蘇辰摘掉手套,給每個盤中放了一個碟子,裡邊兒則是大顆粒的鹽粒。
在煮肉的時候就放鹽,會讓羊肉變得緊實起來,口感欠佳。
而且如此高級的食材,吃到肉質本身的口味極其重要,鹽粒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張莉幾人端著盤子去上菜,感覺廚房裡安靜的氣氛有些詭異。
「阿寶哥,啥情況,你們咋不說話?」
劉阿寶死死盯著蘇辰的右手,難以置信的搖搖頭,「沒事。」
這道菜,還有一道工序。
蘇辰提著廚神刀,走在幾位姑娘身後一起來到食堂。
待蘇辰才剛剛離開。
阿寶忽的跑到不鏽鋼桶前面,「臥槽!啥情況?」
「不會吧,蘇老闆不會燙到的嗎?」
「我知道了!」一個大聰明也跟著跑過來,「畢竟蘇老闆這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情,雖然這個羊湯看著剛停止沸騰,實際上溫度肯定早就不那麼高了,不信你們看。」
大聰明很自信的戴上手套把手往裡伸。
「臥槽!嘶!!!」
手指才剛進入羊湯之中,大聰明立馬把手掏出來丟掉手套,左手按著右手塞到褲襠里上躥下跳,「燙!」
劉國初看著自己的徒弟,就跟耍寶似得。
微微側身,對幾個師兄弟道,「抬出去吧,廢了。」
但還是不解。
所有人,都很不解。
盧永亮尬笑兩聲,「蘇老闆身上奇怪的事情多著呢,不怕燙不算什麼,畢竟以前電視上還有個愛喝開水的人呢,水開的越猛越愛喝。」
劉阿寶嘀咕著那人最後不是被記者擺了一道差點兒燙死嗎?
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麼,省的被盧永亮也給抬走。
但不可否認的是,蘇老闆身上的奇蹟太多了,伸開水裡算啥,阿寶見過蘇老闆把手伸到油鍋里撈東西來著
帶著各種震撼和懵逼,大家還是看向了廚房裡唯一的大屏幕,這裡能夠清楚的看到食堂裡邊兒的具體情況。
蘇辰與三位姑娘來到食堂,木盤放到三個桌子上。
「各位,這是來自蒙、寧、青的特產,手抓羊。」
既然都要爭,那就別爭了。
實際上不管是將這幾個省份哪個地方的羊肉賣出去,都是好事兒,有些事分的太清可就沒意思了。
也無需過多的介紹。
蘇辰先是來到大圓桌的前面,左手壓著羊排,右手廚神刀順著羊排中間的肉割下去,刀的鋒利,肉的軟爛,以至於這個動作看上去極為絲滑,仿佛沒有遇到絲毫的阻力,刀便割了下去。
每割一片,蘇辰的左手稍稍按壓,將這片羊排側著放。
所有的羊排切割好後,右手抓著鹽粒均勻的灑上去,動作不至於像撒鹽哥那麼騷氣,但看著還是頗為賞心悅目。
尤其是灘羊肉被切割開後,能夠清楚的看到,這肉質竟然是呈現一種罕見的紫紅色,近乎看不到的肌肉纖維,外表包裹著一層顫顫巍巍的脂肪。
說是脂肪,又很不準確,有些類似於筋一樣的東西,看上去口感會更偏向於Q彈,而不是肥膩。
「各位請慢吃,稍後還有來自蒙省的特別飲品。」
繼續來到小方桌,之後便是小雅間。
待蘇辰從雅間裡走出來之後,只看圓桌和放桌上,空空如也,有的只是賓客面前的根根細長肋骨。
這條肋骨很是獨特,尋常的羊排肋骨多是圓形,或者橢圓。而這種灘羊的肋骨則是扁圓,這也正是灘羊極為正宗的證明。
『這就吃完了?』
蘇辰心中不免有些震撼,該說不說,剛才至少每個人都能分配到兩根羊排才對啊!
而且蘇辰在烹煮之前,關於改刀也是很用心的。
不是只有肋骨位置的羊排,更是連接了靠近脊椎部分的肉,羊排切好之後並不是一條,而是一條掛著一片!
有些像是縮小版戰斧牛排的感覺。
所以,就這麼吃沒了?
蘇辰可是給自己留下了煮奶茶的時間啊,你們這麼吃沒了,然我怎麼搞?
他假裝沒有注意到這一幕,心情鬱悶的往裡走。
奈何,剛走到圓桌邊上。
「蘇老闆!」
蘇辰腳步停住了,扭頭看去,喊自己的正是剛才偷摸進廚房裡混吃混喝那個大高個。
「嗯?」
托馬斯站起來,理了理衣服,旋即走到蘇辰面前。
「請問,這個羊肉是從哪裡買來的?」
蘇辰看了眼那邊坐著的華夏領導,「您如果有購買需求可以跟這位領導溝通,我只負責做菜。」
托馬斯並沒有氣餒。
「我的意思是好吧,就在剛才您在裡面切肉的時候,我們又互相商量了一下。」
蘇辰沒有皺眉,但卻覺得有些不爽。
這些老外怎麼回事兒啊,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我們這裡有幾位朋友因為吃的太多,現在已經吃不下了。」
蘇辰繼續聽著。
「所以我們覺得,是否可以讓我們稍微休息一下,您和您的朋友可以在廚房裡盡情的製作,剩下的菜,可以的話就一次性上了吧!」
蘇辰感覺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你們吃不下,所以剩下的菜一起上?
這二者之前,有什麼聯繫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