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張郃曹彰 輪番上場

  蒼老又振聾發聵的聲音,由賈詡的口中發出,然後不斷響徹在大殿內。【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能讓賈詡如此激動,看來如今的局勢對曹魏的確不太好。

  當「街亭」二字在賈詡的口中不斷重複的時候,殿內眾臣的眼神都匯聚到曹叡身後那副地圖上的某個小點上。

  那個小點,正是地名為街亭的所在。

  曹叡見賈詡情緒過於激動,他怕本就體弱的賈詡,太過於激動一下子背過氣去,因此起身為賈詡撫起後背順起氣來。

  但賈詡卻婉拒了曹叡的好意。

  這一刻,饒是再怎麼穩健的他,也不能再繼續保持低調了。

  賈詡顫顫巍巍的站起身,然後用一雙渾濁的眼睛看向王凌道:

  「君之策,不符合當下情勢。」

  賈詡開口就是對王凌計策的不贊成。

  而賈詡的眼光雖渾濁,但是在賈詡渾濁的目光中卻隱藏著幾分銳利。

  當初面對賈詡這樣的目光時,連司馬懿都會感到心驚,更何況王凌呢?

  在賈詡目光的凝視下,王凌不再將眼前這人當做聲名狼藉的惡人,他反而想起了賈詡為何會聲名狼藉的原因。

  李郭之亂,宛城襲殺,抹書相間,一語立嗣

  這一個個詞條,皆代表著賈詡以往在世人呈現面前的奇策。

  而那每條奇策背後,莫不都埋葬著無數人的鮮血,甚至賈詡曾一手埋葬了大漢再生的希望。

  毒辣、精準,是賈詡在曹魏大臣心中,最為公正的評價。

  現在當這樣的人物凝視自己時,哪怕賈詡沒有特意的流露出惡意,但王凌心中還是感受到一陣惡寒。

  在難言的情緒之下,王凌下意識地對著賈詡一拜道:「太尉有何良言,臣願聞其詳」。

  別管出身高門的王凌,往日私下裡多麼看不起賈詡,但賈詡為大魏立下的功績,及他當下在大魏的地位,都遠遠在王凌之上。

  這由不得王凌在表面上,敢對賈詡有半分不敬。

  聽到王凌的話後,賈詡便立馬說出了他的想法:

  「彥雲方才所言,要先雲集大軍擊破糜暘所部,再前去救援隴右,若我軍如此做的話,則正好遂賊軍之願也。

  糜暘聰慧異常,當下他手中大軍雖不多,然我軍之前出兵討伐彼時,彼手中兵力又何曾多過?

  然而我軍又何曾贏過?」

  當賈詡說出這一番話後,不僅王凌啞口無言,就連滿殿群臣都對賈詡的話,都提不起半分反駁的念頭。

  事實勝於雄辯。

  見滿殿群臣皆無言後,賈詡又緊接著說道:

  「當初我軍士氣高昂,兵力眾多時,都不能速勝糜暘,何況當下糜暘聲威著於關中,又倚精兵占要道乎?

  縱使糜暘見我軍勢盛,暫時從斜谷口退卻,但有著褒斜道的存在,糜暘可隨時相機率軍再出斜谷口。

  到那時我軍還北上與否?」

  「糜暘之所以會甘願作為疑軍,一是為聲東擊西令隴右空虛,二是令我軍對他萬分忌憚,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從而為劉備爭取時間。」

  賈詡的這番話,更說的滿殿群臣面面相覷。

  他們之前倒是沒想到這一點。

  殿內大部分魏臣,一聽到糜暘在長安外,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要趕緊解決掉糜暘。

  但他們卻從未想過,這恰恰是糜暘想讓他們做的。

  一萬大軍用來攻打長安是很難的。

  但要是單單藉助地利守住大營,那麼在一段時間內,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

  待點明糜暘的意圖後,賈詡才拄著木杖來到地圖下,以手虛指地圖上的街亭言道:

  「賊軍既將主力用去攻打隴右,則賊軍勢必想吞併整個涼州。

  因涼州之要,在於隴右也。

  而當下隴右之要,卻在於街亭!」

  說到此,賈詡的語氣越來越嚴肅。

  「街亭位於隴山山脈之下,地勢雖不險峻,但卻亦不是一處易攻之地。

  我軍若想救援隴右,無非從長安發兵,經陳倉才能進入隴右。

  但如今賊軍主力皆在天水郡,我軍若經陳倉從天水郡的道路進入隴右,則糧道容易為劉備率軍所襲。

  故而我軍要想順利派遣援軍進入隴右,則必須急命一上將從長安疾行至陳倉,然後再從陳倉轉道翻越隴山山道進入隴右中。

  要想達到此目的,則街亭必然不容有失。」

  「只要我軍能先一步搶占街亭,那麼賊軍就無法封鎖我軍進入隴右之通道,加之隴右二郡得知有援軍到來,更會激起他們守城的決心。

  到那時,我軍才能有充足的時間,源源不斷調集軍力物力,與賊軍在隴右決戰。

  若我軍一旦蹉跎,讓賊軍提前派遣一上將據守街亭,不但我軍援軍將無法進入隴右,不出數月,隴右二郡也勢必為賊軍所得。

  我軍當下要做的當務之急在於,不能讓賊軍徹底封鎖隴右。

  否則到那時候,我軍在涼州的大勢,已然去矣。」

  賈詡最後用分外凝重的語氣,結束了他的發言。

  而就在賈詡的發言結束後,滿殿魏臣皆看著地圖上的街亭,面露沉思之色。

  能來參加議會的魏臣,不一定是精通軍略之輩,但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

  賈詡都將話說的這麼清楚了,加上地圖上畫的明明白白的地形,諸位魏臣中很多人都開始接受了賈詡的計策。

  畢竟賈詡名聲差歸名聲差,他的智慧卻從來沒有人否定過。

  不過知曉軍略的王凌,心中還是不可避免的產生了一個疑問。

  王凌對著賈詡一拜後問道:「若賊軍搶先一步占據了街亭呢?」

  當王凌問出了這個問題後,賈詡的眼中不可避免的閃過一絲憂色。

  這的確是他最擔心的事。

  雖說他能準確看出街亭一地,乃是扭轉當下整個隴右戰場的關鍵,但他看得出,難道劉備會看不出嗎?

  就算劉備疏忽了這一點,糜暘在大戰前也是勢必會提醒劉備街亭一地的要害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無論他今日說出怎樣的佳計,但他的佳計本質上只是一種亡羊補牢。

  因為由於漢軍的聲東擊西之際,漢軍已經占據了整個隴右戰場的主動權。

  這意味著很有可能,漢軍會提前一步到達街亭布防。

  這以當下的戰場局勢來說,對魏軍是非常不利的。

  當王凌說出這一點很有可能變成現實的猜測之後,滿殿群臣中反應過來的都已經面露驚色。

  他們本來以為戰場局勢還有可能反轉,但現在細細一想來,好像牢牢占據優勢的還是漢軍呀。

  面對王凌的這個疑問,賈詡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畢竟只是一位謀臣,出謀劃策是他擅長所在,但一錘定音卻不是他該做的事。

  幸運的是,這時候賈詡的背後站著一位英明少主。

  曹叡在聽到王凌的疑問,並且在看到王凌發出的疑問引起殿內不少大臣色變之後,他直接站起身來,越過賈詡蒼老佝僂的身軀,來到了群臣的面前。

  「國家危急之際,哪管敵人是否先一步搶占街亭?

  若我軍能先一步搶占街亭自是最好,若不是的話。」

  說到這裡,曹叡略微停頓了一下。

  但很快一聲果敢的決斷,從他的口中發出:

  「那就打!集齊我國現在所有的力量,無論如何都要奪回街亭!」

  在說完這句話後,曹叡不由得群臣有異議,他直接下達了詔令:

  「擬招:加左將軍張郃為征西將軍,命他急率本部兵馬馳援街亭!

  另派人往淮南、河北兩地發出徵兵文書,讓二地的各級駐將率軍支援長安!」

  張郃原本歸於曹真統領,負責鎮守河西之地。

  但襄樊會戰後,曹丕便將他調往宛城,與張郃一同被調去宛城的,還有精銳的上萬關中鐵騎。

  曹叡是知道這件事的,而他也知道要想做好強攻街亭的準備,則必須派出一員上將前往。

  除去曹魏諸宗親之外,外姓中能被稱為上將的,當下也唯有張郃一人了。

  曹叡以上的詔令,透露出他要奪得街亭,守護隴右的決心。

  可讓殿內諸臣沒有想到的是,曹叡的決心還遠遠不止於此。

  「派人去任城急召任城王入京!」

  聽到曹叡的這個詔令後,殿內諸臣紛紛驚訝的抬頭看向曹叡。

  曹叡口中的任城王,指的是曹彰。

  張郃是當下曹魏外姓將領中的第一位不錯,但曹魏用將向來講究以宗親為先。

  也就是近幾年來,曹魏宗親名將陸續凋零,才給了一眾異姓將領活躍的機會。

  而在現存的一眾曹魏宗親名將中,又是何人的威望最高呢?

  之前曹真是曹魏諸宗親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但在曹真大敗後,這一個事實已經悄然之間發生改變。

  當下在世人的心目中,曹彰才是曹魏宗親的第一名將。

  甚至在曹真大敗之前,曹彰的威望與曹真相比,本也僅僅是稍遜一籌而已。

  更不用說,其實在曹操死前的安排中,曹彰才是關中地區的一把手!

  局勢不利的時候,人心的穩定尤為重要。

  儘管近幾年來,曹彰一直閒居在任城,但他只是閒居,並不是死了。

  其他地方尚且不談,單單在關中一地,曹彰是很有威望的。

  而且當下他是曹魏宗親名將中,唯一未被糜暘擊敗過的了。

  群臣都知道曹叡要將曹彰急召來洛陽,很可能為的就是讓曹彰在關中戰場上效力,而這也是出於穩定人心的目的。

  可他們更知道,曹彰為何會被曹丕冷藏呀!

  不就是因為曹彰在關中的威望太大,讓曹丕感受到威脅了嗎?

  所以他們萬萬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曹叡竟然會大膽的起用曹彰來穩定局勢。

  太子這麼做,陛下知道嗎?

  在群臣用驚訝的目光看向曹叡的同時,曹叡卻並沒有被群臣驚訝疑惑的目光所影響而改變主意。

  父皇忌憚皇叔,但他卻不會。

  因為自他成為曹魏太子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堅信自己能夠牢牢的掌握住,曹魏中的每個人。

  無論是老謀深算的賈詡,還是軍威卓著的曹彰,他們都是他完成皇圖霸業的一種工具而已。

  既是工具,何懼之有?

  曹叡的這副自信,來自於他自身的聰慧,也來自於曹操當年對他的教導。

  而隨著曹叡身上從容自信氣質的散發,殿內群臣看向曹叡的目光有些恍惚。

  他們好似在曹叡的身上,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熟悉的身影,讓群臣心中驚慌的情緒,漸漸平定下來。

  迎著群臣注視的目光,曹叡最後說道:

  「劉備本來可以依靠山嶽固守,現在卻主動出擊,並且他貪心三郡,只知道進攻而不知退守,一定會被打敗的。」

  在說完這句預示性的話語後,曹叡便離開了朝陽殿之中。

  看著曹叡離開的背影,賈詡溝壑縱橫的臉上流露出些許笑意。

  若今日是曹丕掌朝,他得知這個噩耗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暴怒,然後慌忙的求計於眾臣,最後又陷在諸多的策略中,無法果斷的做出處置。

  但這些情緒都未出現在曹叡的身上。

  曹叡只是在一開始時發泄了一下憤怒的情緒,然後又很快冷靜的對棘手的戰事做出應對。

  會憤怒是人之常情,但能學會控制自己的憤怒,才是一個帝王的優良品質。

  很明顯曹叡是具備這一點品質的。

  而曹叡今年才多大?

  想起曹叡的年紀後,賈詡又想到了糜暘的年紀。

  糜暘很年輕,曹叡也同樣年輕,將來他們一定會是彼此的最佳對手。

  再加上還有一位老謀深算的孫權

  孫權難道就會一直臣服於劉備嗎?

  或者孫權是會忌憚劉備,但若是劉備逝世之後呢?

  想到這,心中已有猜測的賈詡不禁劇烈的咳嗽起來。

  大江多年來一直東流,多少英雄的熱血灑在其中,但卻一直洗不淨世人心中的慾念。

  只要慾念在一日,天下又哪裡那麼容易重歸一統呢?

  當年他在關中親手埋葬了大漢再生的希望。

  現在同樣是在關中,有一位年輕人想著以一己之力,重新扶起殘破的大漢社稷。

  可是他做得到嗎?

  或者這便是老天讓他活到今日的緣由吧。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是會變為千古罪人,還是順應時勢的開國功臣!

  等曹叡解散朝會後,曹叡在朝會上下達的三道詔令,很快便化作文書形式發往各地。

  與此同時,率軍在天水郡駐紮的劉備,亦意氣風發地召開了一場議會。

  這場議會,討論的正是該派何人前去守備街亭的事。

  第一章,凌晨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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