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1245條件

  雖然兩軍相距只有十里地，可是傳令兵要翻山越嶺，花費的時間也是不斷。

  李成梁看著人離開後，戚繼美也派人過去和對方溝通，明軍軍陣這邊率先放鬆下來，士兵們都選擇席地而坐，開始喝水和吃著乾糧。

  「繼美，派人到後面埋鍋造飯，給將士們弄口吃的，反正時間還有，讓將士們也吃口熱乎飯。」

  李成梁又開口吩咐道。

  這也是在麻痹對面，讓他們以為和談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明軍這會兒才放鬆了對他們的警惕。

  但實際上，明軍軍陣依舊在，只要戰士們起身，軍陣就馬上成形。

  就算對面想趁著明軍放鬆防備的機會偷襲，也根本就辦不到。

  緬軍現在的情況，就算他們要組織士兵戰鬥，也需要一段時間準備。

  而準備，也就給了明軍時間，也算是給明軍的一個預警。

  李成梁在陣前，他絲毫不覺得對面的準備工作可以瞞不過他的眼睛。

  「是，大帥。

  那就叫人架大鍋煮肉湯吧，這麼會兒功夫，要做這麼多人的飯菜，怕是也很麻煩。」

  戚繼美馬上就說道。

  「可以。」

  李成梁點點頭。

  士兵手裡還有乾糧，就著肉湯喝下去，也能恢復不少體力，讓他們呆會兒有力氣殺敵。

  明軍這邊暫時放鬆警惕開始吃東西，而對面的緬軍可就沒有這麼好的條件了。

  明軍有充足的後勤補給，只是補充時常不及時，而緬軍一路逃亡下來，所帶的輜重本就不多。

  就算在瑞波城補充了一批，數量也有限，還多是稻米。

  現在大軍被堵在這裡，要收集附近的柴火也是麻煩。

  明軍軍陣的動靜，緬軍自然是看到了。

  明軍軍陣的鬆懈，讓緬軍士卒鬆了口氣，看樣子不用再打了。

  緬甸官員去和明軍接觸，他們也是看在眼裡，知道自己已經是窮途末路，本來就不想再拼命。

  這口氣一松，無邊的困意和飢餓感充斥所有士兵，不等將官說話，許多緬甸士兵也學著明軍的樣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起來。

  明軍還有吃的，他們可沒有，就只能幹捱著，眼巴巴看著對面吃香的喝辣的。

  不自覺的，心裡多少還有對上官的不滿。

  搶銀子搶東西的時候，他們不會覺得上官好，可在這個時候，這種境況下，對緬甸那些官員土司的不滿情緒也在很快滋生著。

  之前，只想著活命，那就拼命的跑，還沒工夫去想這些。

  現在閒下來了，可不就胡思亂想，然後小聲嘀咕，到最後發展成三五成群小聲議論。

  士兵們沒有吃的，可那些官員和土司首領卻不會餓著。

  他們身邊的親兵也在附近找到柴火，給他們的頭領也準備了吃食，他們自己也能落到一些。

  當然，士兵們是不要想了，親兵都不夠吃。

  一個多時辰以後，李成梁終於接到消息，山上的斥候小隊已經分布好，可以通過響箭傳遞信息。

  「咕咚。」

  李成梁快速嚼嚼咽下嘴裡的肉塊，又把木碗裡的肉湯喝進肚子裡，打個飽嗝兒說道：「繼美，你現在給對面傳話，讓莽應里負荊請罪，所有緬軍放下武器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手下的士兵早就吃好了，雖然肯定沒他們這些將官吃的好，但干餅和肉湯，對這些士兵來說也是難得的美味了。

  「是，大帥。」

  戚繼美沒有多說什麼，馬上叫來人，把李成梁的話傳遞過去。

  很快，幾個明軍跟著兩個緬軍戰俘就出了明軍軍陣，向著緬軍走去。

  而戚繼美也馬上讓手下親兵向各軍陣傳遞消息，讓掌隊官隨時準備整隊。

  明軍的要求發出去，可以想像對面會是個什麼結果。

  只要稍微硬氣點，緬甸的那些官員和將領怕是都不會接受，這一戰也就不可避免要爆發。

  不過現在，明軍優勢明顯，戚繼美也不擔心什麼了。

  打就打唄，反正已經做好準備。

  明軍這邊開始悄悄準備，先是各隊掌隊官知道這個事兒，隨後很快下面的士兵也知道了。

  一會兒，可能要和緬軍再打一場。

  正是吃飽喝足的時候，明軍士卒的士氣也上來了。

  這就是為什麼古代打仗糧草先行的重要性，吃飽喝足了，士兵的士氣不需要動員，自己就有了。

  而吃不飽的士兵，打仗就沒有精氣神，很容易就一觸即潰。

  明軍這邊在摩拳擦掌，準備最後一戰，消滅眼前的敵人。

  而對面緬軍，明軍使者並沒有進入緬軍隊伍里，只是在外面，由那兩個緬軍戰俘對著裡面喊話。

  瞬間，明軍的要求就在緬軍部隊裡傳開。

  明軍要緬甸王子莽應里負荊請罪，還有緬軍全體放下武器受降。

  其實放下武器受降，對於緬軍士兵來說是可以接受的。

  只不過以往他們都是以勝利者的身份參與其中，接受敵軍的投降。

  這次好像調轉過來，他們變成了戰敗者。

  但是，放下武器受降，他們還是可以接受的。

  畢竟，仗打輸了，還能要求什麼。

  可是，這對於手裡還有兵馬，還想著戰後繼續成為這片土地統治者的緬甸官員和土司首領來說，就有些不願意接受了。

  一旦束手就擒，接下來的處境可就不是他們能選擇的。

  捏揉搓扁都是明軍說了算，他們只能被動接受，多少讓他們無法答應。

  「明國人以為他們就贏了嗎？我們可還有幾萬人嗎。」

  「可是不降不行，現在這樣我們打不過。」

  「以前不是這樣的，只要表示接受投降，好像明國都會接受的，還會對我們禮遇有加。」

  「是啊，這次怎麼感覺不對。」

  土司在小聲議論，此時他們根本就沒人去考慮王子莽應里，明軍對他的要求和他們土司有什麼關係。

  土司只是不願意讓自己的兵放下武器成為待宰羔羊，至於莽應里丟不丟人，和他們沒關係。

  他們這麼想，莽應里卻不能。

  他是絕對不能接受這樣侮辱的。

  負荊請罪，他當然知道，還知道要脫掉上衣，背著荊條去請求明國的寬恕。

  其實，如果只是給明國皇帝寫請降奏疏，他還是願意的，都知道那是個什麼玩兒。

  可要他當著手下的面負荊請罪，他接受不了。

  以後，他可是這片土地的王，怎麼可以受到如此屈辱對待，這讓他以後怎麼統治這個國家。

  「準備迎戰吧，我看明國人是不打算讓我們活著了。」

  莽應里忽然開口，大聲說道。

  「什麼？」

  他的話，一下子讓身邊聚攏的緬甸貴族官員和土司心裡都是一緊。

  莽應里看著眾人的反應，馬上繼續說道：「明國人讓我們放下武器投降，那之後呢，要打要殺可就由不得我們了。

  如果，明國人真接受我們投降，那就該讓我們寫降書過去，然後像往常一樣對我們熱情款待才是，拉攏我們，讓我們一直聽他們的話。」

  他的話，讓周圍人不自覺都點點頭。

  確實，以前緬甸的土司不是沒和明國那邊鬧過矛盾，明軍出動以後，他們低個頭服個軟，這事兒就過去了。

  只是，這次和從前也是有點不同，他們是帶兵打進了明國。

  「他們，應該是沒打算讓我們活著，所以才一反常態提出苛刻的條件。」

  莽應里繼續說道。

  他的目的其實很簡單，還是要把將領和土司拉到自己一邊，先做出要和明國死戰的架勢。

  然後，他才可以和明國談條件，比如按照慣例，他以緬甸王子身份寫降書順表請求明國皇帝的寬恕。

  這樣，他就不用丟那個人了，也不會影響到他將來繼續成為這裡的王。

  明軍要殺死這裡的官員和土司，莽應里這會兒其實還沒有想到。

  因為按照慣例，他們是知道的，那就是大明的官員並不願意來到緬甸這麼偏遠的地方做官。

  別說緬甸，聽說雲南都沒人願意來。

  這，其實也是莽應龍敢於對雲南出手的原因。

  他認為既然明國的官員大臣都不喜歡雲南這個地方，那麼就有機會從明國手裡拿下雲南。

  對那些官員來說，沒了雲南，也就不擔心還被派到這麼蠻荒的地方來做官。

  是好事兒。

  到時候只要給明國皇帝寫封言辭卑微的信件，應該就能糊弄過去。

  畢竟，他也知道，現在明國國家權力其實在大臣們手裡，明國皇帝年幼，根本就沒什麼權利。

  當然，這些話，莽應龍只和兒子莽應里說過。

  對外，莽應龍的說法可不是這樣，而是非常強硬，甚至和手下討論如何瓜分明國的江南地區。

  若是不如此，他這次也不可能從國內組織起三十萬人的大軍。

  那些土司，可不就是被莽應龍的話糊弄瘸了，因為戰無不勝的莽應龍真的會帶著他們打敗明國，瓜分明國的花花世界。

  能統一緬甸，還不斷對外征戰從無敗績的莽應龍，怎麼可能是個頭腦簡單的人，他難道不會衡量實力強弱。

  緬甸很強大，那是對周邊小國。

  對上大明，緬甸沒有這個底氣。

  現在，他也只有利用明國人「儒家」這個思想，希望用強硬些的手段，按照慣例投降。

  他沒有想到明國這次是要把緬甸徹底納入版圖，而不再允許有他們存在。

  大明洪武時期，其實在朱元璋眼裡，緬甸已經是明國的土地，他們其實是屬於雲南承宣布政使司的地盤，所以才在緬甸冊封了三宣六慰。

  緬甸的王和土司，其實都只是大明的宣慰使，根本不算外國藩王。

  只不過，當初大明沒有強硬要他們去王號。

  對大明，他們以宣慰使自居，對內，則依舊是大王。

  魏廣德敢於把手伸進緬甸，也是因為緬甸壓根兒就不在朱元璋定下的十五個不征之國里。

  既然朱元璋沒說不能征服緬甸，那就意味著可以打下來，占領那裡。

  明太祖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八年版的《皇明祖訓》宣布的「不征之國」，只有朝鮮國、日本國、大琉球國、小琉球國、安南國、真臘國、暹羅國、占城國、蘇門答剌、西洋國、爪窪國、湓亨國、白花國、三弗齊國、渤泥國。

  只能說，莽應里無意間說出了真相，李成梁是真的沒想要留下他們。

  不過他說出明軍條件苛刻，都是讓所有人都齊齊點頭。

  確實，明軍的條件是真的很危險。

  在刀沒架在脖子上的時候，沒人會願意甘心就縛，自然還是想要掙紮下的。

  「王子，你說該怎麼做？」

  有人開口問道。

  看到有了反應，莽應里心裡沒有喜意，只有惶恐。

  他強壓下緊張的情緒繼續說道：「我們要態度強硬的回絕明國人，告訴他們，我們可以投降，但需要體面。

  本王可以代表父王向大明皇帝寫下降書順表，但其他的一概拒絕。」

  莽應里沒說拒絕明軍提出的要他負荊請罪，而是說要體面的投降，可以寫降書順表，其他的免談，倒是很和這裡所有緬甸官員和土司的心意。

  「王子說的有道理，我們可以投降，但讓手下放下武器，那萬一明軍不講信用怎麼辦？我們可就是自投羅網了。」

  又有人開口喊道。

  其實，對投降一方舉起屠刀，緬甸對外征戰時也不是沒發生過。

  所以這話說出來，可就提醒了許多人，放下武器投降，貌似也擔著很大的風險。

  「拒絕他們，準備開戰。」

  沒給其他人更多思考的時間，莽應里就大聲喊道。

  不過莽應里畢竟還是年輕了點，他想煽動眾人情緒卻是沒能成功。

  因為沒有人附和他，和他一起喊。

  瞬間臉紅後，莽應里馬上按捺住翻滾的情緒，繼續說道：「向他們表達我們的態度，然後繼續談。

  但是，各部要做出一個姿態，那就是明國若是不滿足我們的要求，就只能開戰，魚死網破。

  明軍如果想要得到我們的偷襲，就要接受我們的條件。」

  莽應里的反應倒是很快，他清楚眾人的想法，所以馬上就把此事當做姿態，向明軍施壓的姿態，最終目的還是和明國人進行談判。

  「這個可以有，讓大家做做樣子，只要挺過這一關。」

  有人附和起來，很快支持的人占了一大半。

  沒出聲的，也就是少數。

  「是不是還要讓明國人放了大王，讓大王回來？」

  有緬甸大臣也提議道。

  「這個當然要加入進去，大家還有什麼要說的，都說出來，然後我們和明國官員談。」

  莽應里順勢就答應下來。

  剛說話的人，是忠心莽應龍的大臣。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緬甸官員可未必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