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仨入夜才回到宅子,垂頭喪氣。
跟甜寶、白彧說了下午在街上所見,蘇武氣道,「小爺找了他們六街十八巷,那些人就跟突然憑空消失了一樣,愣是沒能找出來!累死老子了!」
甜寶是懂說話的,「他們功夫比你們強。」
蘇武,「……」小爺是要打遍天下當第四的,甜寶你就這樣打擊哥哥?
白彧跟甜寶已經吃過晚飯了,渾不顧另外仨死活,「白忙活半天,嘖嘖。灶房還有我跟甜寶吃剩的飯菜,餓了就去墊墊肚子。」
仨給了他一句三字經,爭先恐後衝去灶房。
「斷刀叔叔說那些是本王八的人,」堂屋裡,等仨走了,白彧半個身子越桌,朝坐在對面的少女眨眼,「我們探探去?」
在仨回來前他們已經得了斷刀叔叔遞來的消息,不僅知道長京來了本王八的人,還知曉了對方藏身點。
就是一時忘記了跟灶房裡那仨說。
甜寶抬眸,跟少年對眼。
片刻後兩人齊齊消失在堂屋,灶房裡三個少年渾然不知,猶在你一拳我一腳的搶飯菜。
城西深巷一家酒肆後院,幾個伙夫打扮漢子圍坐柴房,沒有點燈,靠外頭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視物。
「南宮如跟八王爺曾多次親近,對王爺的事情知悉不少,她今日這般舉動難保不是故意試探,我們接下來行事更要萬分小心。」
「眼下形勢於我們不利,那幾個被通緝的小子在長京,那個女娃娃定然也在附近,想要給八王爺報仇,怕是暫時不宜動手了。」
「無妨,我們此行另有任務,報仇的事可暫時放一放,待使節入京,自有機會。」
「接下來繼續依計行事,切記務必躲開那幾人耳目,免得主子計劃功虧一簣!」
跟酒肆兩院之隔的民宅後牆,兩道身影靠牆而立,邊賞月光邊聽牆角。
半晌,等甜寶動了,白彧立刻湊過去眼巴巴,「甜寶,你聽到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聽到。」
甜寶,「……」
早知道連這個也不帶。
……
翌日,十二碼頭運船如期在城外碼頭起錨。
甜寶幾人登船。
魏離親自來送,一身玄衣站在碼頭,身形清瘦高挑。
即便已經稱帝,於此刻在往昔夥伴們面前,看起來也並沒有任何不同。
依舊是他們熟悉的那個同門師兄弟。
斷刀跟紫衣也在,後方一隊佩刀金吾衛隨護。
運船離岸漸行漸遠。
四月末驕陽熱烈,將河面照出粼粼波光,放目遠眺,粼光刺眼。
魏離靜靜站著,忍著刺目光線,很久才不舍的將目光收回,「起駕,回宮。」
新帝上位,百廢待興。
謀逆案在京中熱度逐漸消退時,時間也悄然滑至八月。
長京又開始掀起另一股熱鬧。
新帝登基大典在即,周邊諸國派來恭賀的使節已經悉數到京。
街道上隨處可見各種外族服飾的異國人。
夜,皇宮太和殿燈火通明,笙歌燕舞。
新帝於太和殿設宴,宴請各國使節把酒共歡。
觥籌交錯間,魏離察覺一道深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待他抬眸時對方已經收回視線。
殿內人群泱泱,尋不著來處。
魏離不動聲色,面上似無所覺,每每有人起身敬酒皆來者不拒。
終歸年少,宴席過半便已不勝酒力,提前退場。
大越皇上一走,太和殿內喧囂更為放肆。
客席某處,男子跟對面敬酒的人隔空舉杯,將酒一飲而盡。
身後隨侍俯身,在他耳邊低問,「王爺,可要跟上?」
男子垂眸斟酒,「無需。今日宴客,大越皇宮定然戒備森嚴,免得打草驚蛇。這位少年皇帝可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簡單。」
他勾唇,低垂的眸子漆黑幽沉,深不可測。
本該死在流放之地的十二皇子不僅沒死,多年後還憑著累累戰功躋身少將返京受封。
留京供職不過一年多,大越皇室即發生巨變,洪德帝臥榻不起,有權爭位的幾位王爺、皇子全部喪命。
「謀逆」二字,如棋盤上的一子,一子破棋局。
最後的受益者,只有當年的十二皇子,如今的大越新帝。
南宮青羽……
夠狠。
也夠果決。
……
離開太和殿,進了御花園,魏離踉蹌腳步變穩,眼底一片清明。
八月初,深藍天幕一輪上弦月,月光淺淡,朦朧清冷月色給御花園遮上一層輕紗。
院中似錦繁花看不真切,影影綽綽中,唯有空氣中氤氳的淡雅花香能捕捉。
魏離負手而行,明黃錦袍袍擺於走動間輕晃,舉手投足不掩帝王貴氣威嚴。
紫衣跟在他身後,距三步距離,「皇上,這次諸國齊賀,各國使節帶來的人手都不少,除了五個小國之外,其餘各國皆有百人隊伍,且身手皆不弱。」
「使節遠赴來賀,需人手擔抬賀禮,也需護衛使節安全……沒有比這時候更好安插人手的了。」魏離翹唇,黑眸冷光閃動,「周邊十國,湊這次熱鬧的不知有幾個,匯總的人手近千。在軍營,一支千人精英隊伍,已是兩營之師了。他們倒是瞧得起朕。」
「皇上放心,屬下與袁將軍定會安排妥當,護皇上順利完成登基大典!」
魏離笑笑,「能說動諸國聯手,背後的人不簡單,可惜,一時沒辦法把他揪出來。他們想要趁朕根基不穩時把朕除掉,大越無國君,必亂。屆時,大越就是諸國口中肉,人人都能啖上一口。都在小看朕啊……」
他偏頭,「魏統領,事情就交由你與袁將軍了,見機行事,朕信你們。」
紫衣低頭應聲,「屬下定不辱命!」
魏離目視前方,腳下漢白玉地面在月光折射下泛著瑩白,他一步一步踩於其上,步履極穩。
八月中,登基大典正式開啟。
新皇登基前需祭天地、祀太廟。
長京熱鬧喧天。
城中百姓夾道圍觀,皇上乘坐的皇輦經過主街道時,百姓紛紛跪地叩拜。
太廟位於長京東門側。
皇上祭祀太廟,整條街道清場戒嚴。
身著戎裝的衛兵列陣以待,肅殺威懾。
此刻整個東門幽靜,背後似藏著不為人知的詭譎,只要揭開覆在上面的面紗,便會有魑魅魍魎沖將而出。
皇輦在東門停下,皇上下輦,率朝臣沿著太廟階梯拾階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