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羿緩緩走到她面前，過於挺拔修長的身形，在她面前投射出一片陰影。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麼要騙我？」管羿低垂著脖頸，英俊的臉龐映在陰影處，眸光沉沉深邃。

  「誰騙你？」俞喬往後退了步，強作鎮定，「我們七年前就分手了，彼此早就沒關係了，你現在突然出來糾纏我，我沒報警說你騷擾就算好了，你還來怪我騙你？現在你更是追到我家門口來，大晚上地蹦出來嚇人，你是不是變態啊？」

  俞喬激動地反駁，話格外多。

  管羿了解她，知道她這種反應就是心虛緊張的表現，心裡越發認定。

  「俞喬，你別岔開話題。你從沒結過婚，這些年甚至連男朋友都沒談過，離開家鄉後來崇城，換了兩份工作，然後自己創業。你有個孩子，六歲多。」

  管羿一字一句，聲音微微顫抖，可他不是緊張心虛，他是激動，還有些……憤怒。

  俞喬低下頭，手指緊緊攥拳。

  管羿抬手，勾起她的下巴，逼著她抬頭看向自己：「重逢到現在，你對我說的沒一句真話，到底想掩蓋什麼？」

  俞喬撇開他的手，恨恨地道：「沒想掩蓋什麼，我就是不想讓你糾纏，想讓你知難而退，才說我有家庭有丈夫。」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的話？」

  「信不信隨你，我要上樓了。」

  俞喬轉身要走，管羿一把拽住她胳膊，俞喬反身，另一手揚起就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在夜晚格外清晰。

  正好，門禁里電梯走出幾人。

  俞喬冷聲：「放手！」

  管羿怎麼可能放。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等到有機會把這些問題問清楚，沒得到明確答案之前，他不會離開。

  不方便在人前糾纏，他一把抓住俞喬的手臂，「跟我來！」

  將她拉到樓棟架空層的休閒區之後，管羿放開手。

  頭頂是聲控燈，他們一走過來，燈亮起，管羿才看到她眼眶紅紅，眼淚快要落下。

  他心疼，情不自禁地抬手幫她抹淚，「哭什麼，我又沒罵你。」

  「別碰我！」俞喬又一把拍掉他的手，退後了步冷起臉來，「你到底想幹什麼？直說吧！」

  「好，」管羿點點頭，暗暗提了口氣，直接問，「孩子父親是誰？」

  俞喬知道他懷疑這個了，毫不猶豫地道：「跟你無關。」

  「我們分手時間七年，孩子六歲出頭，你這些年一直單身——除了我，不會有別人。」管羿替她回答。

  俞喬心裡恨，那些沉積已久的恨從眼眸里流淌而出，望著他時，化作眼淚簌簌下落。

  「那又如何？我說了跟你無關！」

  「她是我的女兒，長到六歲我一無所知，我缺失了她的童年，錯過了那麼多美好的瞬間，這些遺憾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可你卻說，與我無關？」

  管羿也激動起來。

  他個子高，發出這番質問時，微微低著頭躬著頸，用力克制著體力洶湧而出的複雜情緒。

  俞喬不客氣地反問：「那又如何？你跟我分手了……是你要跟我分手的！那這個孩子她就是與你無關！是我要生下她的，也是我養大她的，你現在找來撿現成的，要不要臉？」

  「當時你應該告訴我……」管羿不跟她吵，他現在只想儘快處理好跟林家的婚約，想儘快跟俞喬複合，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告訴你？你人都走了，在我換手機號之前的兩個多月，你沒有跟我聯繫過一次……我告訴你，你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用孩子拴住你？管羿，我那時候是愛你，也是我主動追求的你，但不代表我的愛就卑微就廉價，更不代表我會祈求你的愛。從你跟我提分手，離開我的那一刻，我的一切都與你無關！」

  俞喬太傷心了，情緒大亂。

  她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繼續跟他溝通這個問題，於是留下這番話，轉身走了。

  管羿見她決絕的背影，也知道現在強行留下她也沒用，只能讓她先回去。

  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但不管怎樣，孩子是他的，這點不會改變。

  一想著自己突然有個孩子，六歲多了，聰明伶俐，落落大方，他便興奮地想大喝幾聲。

  可想到她因為沒有爸爸，在學校里被同學嘲笑，還跟同學打架，他又悔恨得恨不能捶自己幾拳。

  俞喬回到家門口，正在整理情緒，保姆又打電話來，看樣子是等急了。

  她連忙拉開門，「阿姨，我回來了，您回去吧。」

  保姆等得心急，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幾句，俞喬很大方地給她發了個加班紅包，總算安撫了。

  換鞋進屋，俞楠楠看到她高興地跑過來：「媽媽，我上次參加的那個語言比賽，得了一等獎！」

  俞喬抱著女兒，心裡頓時安慰不少，「寶貝太棒了，你真是天才！」

  「那也得感謝你把我生得好啊！」俞楠楠也會拍馬屁，不過說完這話，她突然抬頭問，「我是不是也得感謝那個人的基因？」

  俞喬剛剛把「那個人」從腦海里趕出去，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又耷拉下來。

  俞楠楠抬頭看著媽媽，發現端倪，關心問道：「媽媽，你怎麼了？你哭了？」

  「嗯，今天工作上遇到一點不開心的事，氣死我了。」俞喬沒有否認，而是找了個話搪塞過去。

  小丫頭很厲害，接著媽媽的話說：「工作上的事還能把你氣哭？這可稀奇，我以為從來只有你把別人罵哭的時候。」

  俞喬拉著女兒在沙發上坐下，摟著她嘆息了聲：「寶貝，媽媽好累……」

  俞楠楠立刻從她懷裡爬起來，跪在沙發上摟著她的腦袋，「那我抱抱你，抱抱你就好了。」

  俞喬被女兒抱著腦袋，同時也抱著女兒的小身子，把臉埋在她衣服里，淚水再次不爭氣地落下。

  不是她軟弱，而是剛才跟管羿的對峙，讓她把過去這些年的委屈全都牽動出來了。

  因為這個男人，她跟最愛她的爸爸媽媽斷了聯繫，這些年只在逢年過節跟弟弟聊一聊，問下父母的情況。

  因為這個男人，她成了單親媽媽，一個人吃盡苦頭才熬到今天。

  因為這個男人……

  太過的情緒縈繞在心，她抱著女兒默默落淚好一會兒，才調整好情緒坐起身：「好了，九點多了，你該洗洗睡覺了，明天還得上學。」

  俞楠楠看著媽媽情緒不對勁兒，撒嬌地說：「媽媽，我今晚想跟你睡，我語言比賽得了一等獎，你都沒給我準備獎品。」

  俞楠楠睡覺習慣不好，踢來踢去的，俞喬每次跟她睡都被踢醒幾次，所以母女倆從去年就分房睡了。

  只偶爾，比如放假的時候，生病的時候，才會陪著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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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喬看著女兒眼巴巴的樣子，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好吧……那今晚到媽媽床上睡，就當做給你的獎勵了。」

  夜裡，俞喬看著身邊呼呼大睡的寶貝女兒，眼睛瞪得像銅鈴，睡不著。

  管羿的話在腦海里一遍遍回想，她翻來覆去，長吁短嘆，不知該怎麼辦。

  在他不知道女兒存在前，她很堅定兩人的關係——那就是毫無關係了。

  可現在他知道了女兒，那肯定會找機會來接觸小丫頭的。

  到時候女兒知道爸爸的存在，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再加上那傢伙說，會取消婚約。

  她嘴上說著不關心這事，可現在回想，多少還是心動了。

  男人們天生就擅長畫餅，偏偏還有無數女人心甘情願地上當。

  就好比有些婚內出軌男，一直跟外面的相好說，與原配沒有感情了，一定會離婚，一定會娶新歡——可有幾個能兌現承諾的？

  多數都是吊著幾年，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如果管羿也用這招對付她，將她哄上手後，那邊還是跟林大小姐完婚了，那該怎麼辦？

  俞喬越想越煩，兩種想法在腦海里打架，分不出勝負。

  ———

  周末，俞喬要加班，而保姆家裡有事也不能過來，她只好帶著俞楠楠去公司。

  小丫頭看書看累了，又說肚子餓，便鬧著要下樓去買吃的。

  寫字樓下就有一家咖啡店，除了賣飲品，也賣些烘焙甜點。

  俞楠楠每次來公司，都要去買幾樣來吃。

  一開始俞喬還帶著她一起下樓買，後來熟悉之後，俞楠楠就自己下去買了，反正她的電話手錶可以付帳。

  跟媽媽打過招呼之後，俞楠楠又自己下樓了。

  在咖啡廳買了自己想吃的甜點，懂事貼心的小姑娘，還不忘給加班的媽媽和葉歡阿姨各帶了她們愛吃的東西。

  拎著兩包東西走出咖啡廳，她正要進大樓，身後傳來喊聲：「小朋友，你是俞楠楠嗎？」

  俞楠楠應聲回頭，看著走向她的高大身影，小腦袋漸漸抬起。

  等看清那張臉，她驚訝得嘴巴長大，清澈漂亮的眼眸也幻化出震驚的色彩。

  「你……你是——」

  管羿蹲下身與她平視，溫柔地問：「你認識我？」

  俞楠楠的視線跟著他下蹲而緩緩落下，等他問出「你認識我」這句話後，她吞咽了下，很輕聲小心地問：「你……你是我爸爸——」

  「你怎麼知道？」現在換管羿吃驚了。

  俞楠楠一直盯著他。

  小小的女孩，神色漸漸激動起來。

  她的觀念里，爸爸不要她跟媽媽，所以她也不知現在應該用什麼表情，甚至都不敢多說話，怕哪句話說的不對，讓爸爸更不喜歡她，轉身就走。

  可她眼巴巴盯著管羿的神色，卻泄露了內心的期待和渴望。

  管羿看出孩子的膽怯和小心，臉色更柔和了些。

  他看向孩子手裡拎著的東西，溫柔地問：「買了什麼？」

  俞楠楠回答：「我看書看餓了，下來買甜點，給媽媽和葉歡阿姨也帶了吃的。」

  管羿點點頭：「你真懂事，這么小就會自己買東西了。」

  「因為媽媽一個人照顧我，我要快快長大。」

  管羿聽著這話，心裡像硫酸潑下來，疼得他差點蹲不穩。

  俞楠楠會察言觀色。

  通過大人跟她的這幾句對話，她感覺到爸爸不討厭她，於是又大膽一些。

  「你是我爸爸嗎？」

  「我也不確定，但我覺得應該是。」

  管羿笑著，大手試探性地伸出，握住孩子的手，輕輕捏了捏，又接過她手裡的東西，「走吧，我陪你上去。」

  俞楠楠跟著他轉身，先是高高地抬頭看看他的臉，繼而又落下視線，看著他握住自己的大手。

  他的手好大，好溫暖，握著好有安全感。

  管羿帶著她進電梯後，察覺到她的小眼神兒，低頭問道：「怎麼了？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你要上去找媽媽嗎？」俞楠楠問。

  管羿說：「如果她肯見我的話。」

  說到這裡，管羿也好奇了，問她：「你怎麼認出我的？是媽媽跟你講的嗎？」

  俞楠楠脆生生地回答：「我在媽媽的電腦上見過你。有一次，媽媽半夜喝酒，在客廳睡著了，電腦開著，上面都是你們的照片，抱在一起，親嘴……」

  管羿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臉色頓時尷尬泛紅，尤其是面對小孩子天真無邪的眼神，他更加不好意思。

  俞楠楠見他不說話，可是臉頰紅透，直接問：「你是害羞了嗎？」

  「咳——」管羿沒想到她這麼直接，還沒回答，電梯到達，打開。

  兩人一起走出去。

  俞楠楠很激動很高興，撇開管羿一人跑在前面，衝進公司後直接奔到俞喬的辦公室。

  「媽媽！」

  俞喬正跟葉歡談事情，看到女兒反常的舉動，好奇問道：「怎麼了？」

  俞楠楠垂落的手捏著衣角，一時又不知該怎麼解釋外面的男人了。

  俞喬覺得女兒怪怪的，細細看了看她，又問：「你買的東西呢？」

  管羿跟在孩子身後走進來，手微微一揚：「東西在這裡。」

  俞喬看到管羿，臉色巨變，再看到站在他們兩人中間的女兒，眸底明顯溢出慌亂。

  這幾日沒見管羿，她以為這傢伙回了西北。

  沒想到周末又回來了！

  他身為集團老總，不應該日理萬機，忙得分身乏術嗎？怎麼天天閒得像無業游民似的？

  葉歡還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但看到俞喬的反應，還有俞楠楠站在那個男人面前，兩人眉眼間的神似——突然臉色頓悟！

  「喬喬，這——」

  俞喬連忙說：「今天就這樣吧，你也別加班了，周末回去陪陪孩子。」

  葉歡知道她是故意趕人，連忙起身拿走文件：「行，你先忙吧，我回去了。」

  她經過門口時，俞楠楠突然把她叫住：「葉阿姨，我買了喝的給你。」

  小丫頭轉身，從管羿手裡提著的打包袋中，將一杯奶茶拿出來。

  葉歡站在管羿面前，只覺得這人壓迫感太重了。

  「謝謝楠楠，你真棒。」接過奶茶，葉歡看了管羿一眼，對方與她禮貌地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位置。

  葉歡一離開，俞喬臉色頓時如寒霜覆蓋一般，看向男人火藥味十足：「管羿你什麼意思？招呼都不打直接接觸我女兒，小心我報警抓你，說你拐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