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愛幻想時，穆晚晴想像過自己將來穿婚紗的樣子。

  那時候她覺得一襲白紗宛如仙女下凡，定是世上最美的女孩兒。

  可如今站在文婷的精品店裡，看著櫥窗中那件如鳳凰花火紅的中式嫁衣，卻叫她一眼淪陷，挪不動腳。

  「你喜歡這件？」文湛看她不走了，好奇問道。

  穆晚晴回頭，兩眼放光，「我們拍中式的吧！到時候婚禮也按中式的來，主嫁衣就要這套。」

  文婷站在一旁，舉雙手贊成：「中式婚禮挺好的。如果你們確定要這套，我就先幫你們收藏起來，不賣了。」

  穆晚晴知道文婷這裡的衣服都不便宜，全都是大牌設計師的手筆，更何況這套擺在C位，肯定更加昂貴。

  「這套中式嫁衣多少錢？如果太貴就算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打聽。

  文湛笑著調侃，「你怎麼越來越富有，卻越過越摳門？」

  以她現在的身價，這套嫁衣再貴也稱不上貴。

  「當花就花，該省就省，不矛盾吧！我主要是覺得，就結婚穿一次，太浪費了。」有這個錢，還不如捐出去做慈善，幫幫有需要的人，也算積德了。

  「三嫂，你跟我三哥的婚禮，我實在想不到送什麼新婚禮物，所以只要你們挑中的禮服，我都免費贈與，當做新婚賀禮了——你不用想價格的問題，就儘管挑吧。」

  文婷正愁著不知送什麼，當即立刻豪爽地做出表示。

  穆晚晴吃驚，「這怎麼行？你要吃虧的。」

  「呵！她一點不比你窮，吃點虧當體驗生活了。」文湛看向堂妹，不客氣地笑納，「我先謝謝你了，以後有好的投資項目，三哥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謝謝三哥！」

  文湛拉著穆晚晴繼續進裡面挑其它幾套禮服，穆晚晴皺著眉罵他，「你這敲竹槓也太過分了！臉皮越來越厚。」

  「多謝誇獎。這種事不是禮尚往來嗎？等她結婚時，我再還回去不就行了？」

  「那你一定要記得。」

  「知道了。」

  考慮到文湛的身體狀況，穆晚晴沒有定特別複雜的婚紗套餐。

  這短短几年，經歷了太多，她的心境早已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那般，什麼都想體驗，什麼都想要。

  她現在更務實，更成熟。

  「三套就行了吧。一套婚紗，一套中式禮服，一套休閒風，夠了。」

  陳默專門回國親自操刀，為他們拍攝婚紗大片，一聽她就拍三套，疑惑地追問：「你確定只拍三套？你們這可是萬眾矚目的世紀婚禮，多少人看著吶。」

  「就三套。拍再多不也是堆在家裡吃灰嗎？我又沒時間天天翻來觀賞。」

  這倒是實話。

  陳默看向文湛，徵求他的意思。

  文湛如今是妻管嚴，一切都聽老婆的，連連點頭：「那就按她說的吧。」

  穆晚晴本就五官標緻，眉眼顧盼生姿，是標準的大美人。

  經過造型師的一雙巧手打扮，等妝容落定，婚紗換好，更是美艷不可方物。

  文湛身著深色西裝，挺拔瘦削的身材被筆挺的布料一襯，又酷又帥。

  再加上那獨特的髮型，更為他增添了幾分高冷神秘感，把在場的一眾女孩子迷得尖叫連連，不停地用小錘錘拍打身邊的同事。

  可文湛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他只靜靜地等著他的新娘。

  當化妝間的門打開，穆晚晴從門後走出時，他只覺得一道光照耀過來，仿佛將他整個世界都點亮了。

  穆晚晴當然知道自己有多美，剛才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也忍不住要自戀了。

  此時見文湛雙眼定定地，一眨不眨，痴迷陶醉，她頓時羞得不好意思邁步，微微拎著裙擺站在門口。

  他也很帥，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身高腿長，氣質出塵。

  縱然二度成為夫妻，她依然像當初第一眼看到他時那般，一眼傾心。

  「你倆就打算這樣拍婚紗照嗎？我技術再高超，也不能把你倆收入畫面中啊。」陳默拎著單反，站在一旁揚聲調侃。

  兩人勾唇一笑，都不好意思。

  文湛這才抬步，朝她緩緩走去，勾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殊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這句詩脫口而出，發自肺腑。

  穆晚晴不勝嬌羞，垂眸淺笑，本就塗抹了腮紅的臉頰，更嬌艷如花。

  「肉麻。」她低聲唾道，晃了下男人的手，「走吧，趕緊開拍了。」

  文湛沒說話，可眼眸不受控地下滑，落在她胸口。

  「這領子是不是太低了點……」

  「不低，我喜歡。」

  「……」

  斷奶後，她胸圍縮水不少，身材明顯走樣。

  好在，這大半年文湛都在養病，兩人沒機會親熱。

  她堅持上了半年的塑形課，在健身房不知揮灑了多少汗水，終於把身上鬆弛的皮肉練緊實了些，胸圍也圓潤挺拔了。

  也是湊巧，那時候可沒想過文湛身體稍微一恢復，就迫不及待地要舉辦婚禮——幸好提前健身塑形了，剛好能展示狀態最好的自己。

  雖說她本來不主張辦婚禮，可既然要辦，她還是希望留下最美的樣子。

  日後回憶起來也不會糟心。

  攝影師是熟人，拍起來就很順利了，兩人姿勢凹得不到位，陳默直接上手，也不用擔心文湛吃醋。

  頭一回拍光頭新郎，陳默一邊拍照一邊調侃：「你們看過電影《青蛇》嗎？」

  穆晚晴想了下，「你說張曼玉那個版本的？」

  「對啊。」

  「問這個幹什麼？」

  「電影裡有一段小青跟法海鬥法的戲份。」說到這兒，陳默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為電影中那一段是非常大膽甚至有些露骨的，但也是非常經典的橋段。

  「咳……我覺得你們適合拍一套青蛇與法海風格的婚紗照，一定別有風情，特別出彩。」

  穆晚晴明白陳默說的是哪一段戲份了。

  法海和尚端坐，一副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聖僧模樣。青蛇嫵媚妖嬈，風情萬種地依偎在法海身後，用盡手段引誘。

  法海看似不動如鍾，其實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極盡妖嬈，極盡浪漫，極盡激情，也極盡拉扯——最後，水漫金山。

  那幅畫面，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看了文湛一眼，還沒開口，被男人打斷：「別做夢，我不拍。」

  「可我還挺期待的，要麼就加一套吧，拍出來我們自己偷偷欣賞，不對外展示。」穆晚晴對他拋媚眼，明顯是引誘了。

  文湛：「……」

  「好不好嘛，多湊巧，別人想拍還沒機會呢。」畢竟正常人，沒誰會在婚禮前夕把自己剃個光頭。

  就算有人發瘋這麼做了，也未必能有文湛這樣的顏值與氣度。

  穆晚晴撒嬌，還是當眾撒嬌，這文湛哪裡扛得住。

  被她一磨，頓時不說話了。

  穆晚晴明白他這是妥協，立刻轉頭詢問陳默，「可是哪裡弄到衣服啊？」

  「不難，我認識一個劇團的老闆，他們肯定有服裝，等我打電話問問。」

  文湛祈禱著借不到衣服，可不料陳默人脈廣，打聽了三個劇團，硬是借到一套嶄新的演出服。

  人家劇團的化妝師送衣服過來，還幫忙做造型指導。

  文湛看著鏡中被打扮成和尚的自己，心裡總隱隱不爽。

  紅塵多快樂，誰要當和尚，真無語。

  可穆晚晴卻很高興，化好青蛇的妝，被劇組工作人員說特別神似，竟問她有沒有演話劇的意向。

  「不了不了，隔行如隔山，多謝賞識。」

  等到正式開始拍攝時，助理不知從哪裡把乾冰機都搬來了。

  煙霧繚繞中，法海打扮的文湛靜默打坐，還真有幾分禁慾高僧脫離凡塵的味道。

  而穆晚晴本就精緻出眾的五官，被造型師化上青蛇仿妝，一顰一笑都有了嫵媚勾人的味兒。

  兩人一靠攏，一眾女孩子便忍不住嚶嚶嚶地亂叫，直呼「磕到了，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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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湛無語極了。

  他原本是排斥這種事的，與他一慣而來沉穩內斂的氣場太不相符。

  奈何老婆喜歡，他才捨命相陪。

  可這會兒，看到了穆晚晴不經意間的風情流露，他是真的被迷住了。

  若不是一群人圍著，他都差點忍不住要破功。

  喉結滾動，眉心輕蹙，那副又純又欲，兼具正派與邪魅兩種觀感的樣子，讓一旁單身的小姑娘直呼受不了。

  拍完這套特立獨行的婚紗照，穆晚晴也是忍俊不禁。

  文湛換下衣服過來，見她還傻乎乎呆呆發笑，沒好氣地問：「你吃錯藥了？」

  穆晚晴正在卸妝，看向鏡中注視著自己的男人，實話道：「我是沒想到你會陪著我瘋。」

  「高興嗎？」文湛嘴角勾了勾，一本正經地問。

  穆晚晴笑得跟花兒一樣，「高興呀！我這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

  文湛摸了摸鼻樑，轉身走開：「你高興就好。」

  給穆晚晴卸妝的小美女瞥見文湛走了，才低聲說：「真羨慕你！你先生對誰都冷冷酷酷的，唯獨對你，滿眼的溫柔寵溺。」

  而且這樣一個高冷內斂的男人，也會陪著老婆瘋，滿足她天馬行空的鬧騰。

  太讓人羨慕了。

  穆晚晴笑了笑，「那當然，不然我怎麼肯嫁。」

  如今的穆晚晴，褪去了那些敏感、脆弱和小心翼翼，越發明媚、陽光、自信。

  感情嘛，就要寧缺毋濫。

  只有當那個人足夠好，才能完完全全的託付，這是對自己負責。

  婚紗照拍完，經過加班加點的趕工，半個月就拿到了成品。

  一如穆晚晴所言，那套「小青與法海」的禁忌戀，偷偷藏起來只有兩人能欣賞。

  不過穆晚晴沒忍住，挑選了最欲的一張，去公司時把電子檔給葉歡和俞喬看了。

  兩人當即炸鍋！

  「天啊，這是文先生？哇……他居然這麼慣著你！陪你拍這種玩意兒。」俞喬吃了一驚，高亢大叫，「管羿肯定不會的，他死要面子。」

  葉歡也是嘖嘖稱奇，「不敢信，完全不敢信。你們兩口子也太會玩了。」

  「都是陳默的主意，我心血來潮，本也以為他不會搭理，誰知我撒個小嬌~他就妥協了。」

  穆晚晴說得嬌羞無比，把葉歡跟俞喬逗得開懷大笑。

  「還撒個小嬌……來來來，場景重現一下，我看看你怎麼撒的。」

  「文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吧？別說陪你鬧陪你瘋了，人家命都能給你。」

  「哎呀，低調低調……他不讓我把這照片給別人看的，你倆小聲點，等會兒大家都知道了。」

  穆晚晴話音剛落，晶晶推門進來送文件，見狀好奇打聽：「晴姐，你們在笑什麼啊？笑聲把屋頂都要掀翻了。」

  「沒什麼！那個……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這結婚請柬送一下吧。」穆晚晴從包里拿出一沓結婚請柬，遞給晶晶，讓她挨個送給同事們。

  俞喬吃驚：「婚期定了？」

  「定了，下月初八，就剩半個月了。」穆晚晴順便把她倆的請柬也拿出來，親自送到她們手上，「你們做為娘家人，可得早點到場。」

  晶晶拿著設計別致優雅的淡紫色請柬，一臉艷羨：「恭喜晴姐，我這就去派送。」

  「嗯，我跟你一起。」

  穆晚晴離開俞喬辦公室，來到外面的工作區。

  晶晶看著請柬上的人名，跟小學生發作業本一樣，挨個點名，穆晚晴就拍拍手招呼大夥：「下月初八，我結婚，大家都來熱鬧下。先說好，不收禮金，不收禮物，你們能來捧場就是我的榮幸。」

  「哇——謝謝老闆！」

  「恭喜晴姐！新婚快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晴姐已經兒女雙全啦！」

  「那就再來一對龍鳳胎，雙倍的兒女雙全！」

  穆晚晴對喊出這話的人伸手點了點，笑而不語。

  說到這祝福，穆晚晴最近也挺上心的。

  這兩日正好有空，她思忖著明天就「押」文湛去醫院檢查身體，如果能力尚可，就把那小手術做了，生孩子得趁早。

  俞喬跟葉歡跟出來，站在穆晚晴兩邊跟她一起感受著熱鬧氣氛。

  穆晚晴突然回頭：「對了，還有個事——我得找五個伴娘，文湛那邊有三個堂表妹，還缺倆，你們能上不？」

  俞喬跟葉歡同時擺手，「我們孩子都那麼大了，當什麼伴娘啊！讓晶晶跟小藝去。」

  穆晚晴一想，也行，便轉頭問晶晶二人。

  兩個小姑娘一聽可以親身感受豪門婚嫁，興奮不已，「去去去！不過我們不懂禮儀啊，萬一出錯什麼的……」

  「沒事的，有什麼要注意的我提前跟你們講。」

  「嗯嗯！好期待噢~」

  文湛送穆晚晴來公司後，就等在車裡，見她一直不下去，打電話來催。

  穆晚晴看著來電顯示就知道什麼事了，忙道：「那就這麼定了，我先走了。有事你們給我電話，沒事我這段時間就不來公司了。」

  只剩半個月的時間籌備大婚，時間緊迫，再加上文湛身體原因不能操勞，她確實無暇兼顧工作。

  下樓回到車上，文湛見她一臉笑意，好奇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要結婚啊，當然高興。」

  文湛笑了笑，「那你之前還說不想辦婚禮。」

  「這不一樣。不想辦是怕麻煩，可既然要辦，當然就得開開心心地辦，難道我還愁眉苦臉一副被迫嫁人的樣子嗎？」

  文湛點點頭，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他也看出來了，兩人經歷了這麼多，他深愛的女人也在成長，活得通透灑脫，不糾結不擰巴了。

  「去醫院吧，給你檢查身體。」穆晚晴坐定，前一句話吩咐司機，後一句是對文湛說的。

  文湛不解：「不是沒到複查時間嗎？」

  穆晚晴回頭，笑容有點高深莫測，而後目光瞥了眼他小腹，「之前說好的，我不押著你去，你就不當回事。」

  文湛明白過來，嘴巴半張愣了下，清咳了聲低低地道：「這個……你小聲點，我也要臉的。」

  「我什麼都沒說啊……」

  只是用眼神示意的，司機又看不到。

  文湛：「……」

  司機如今都知道，這個家裡，女主人說話比男主人更有分量。

  所以得了女主人的命令，徑直往醫院駛去。

  文湛無權拒絕。

  到了醫院，穆晚晴陪著他去找了當初給他做手術的醫生。

  聽聞他們的訴求，又得知文湛如今的身體情況，醫生沒有當即給答覆，而是安排文湛做了一系列檢查。

  三天後，兩人來醫院拿結果。

  這是生病以來，文湛頭一次期待自己的身體不好，這樣，就可以不用生二胎了。

  但現實往往事與願違。

  「文先生的身體健康暫時沒問題，不過能不能正常受孕，還要看做完復通手術後的恢復情況。我的建議是，若能自然受孕，這孩子就要，如果不能，那二位還是放棄這個念頭吧。」

  意思就是，能自然受孕便說明小蝌蚪很健康，對胎兒和母體都好。

  若不能，自然就是物競天擇，被淘汰了。

  至於輔助生育手段，沒必要折騰了，大人受罪，孩子生下來也未必健康

  「好，可以，都看緣分，我也不強求。」穆晚晴點點頭，聽從醫生的建議，而後轉頭看向丈夫，「還愣著幹什麼，去做吧。」

  「快要婚禮了，現在做這個？要麼等辦完婚禮再說吧。」文湛還想拖延。

  「我問過醫生了，一個星期足夠恢復，婚禮還有十來天呢。」

  她是想著，結完婚就備孕，趁著年輕越快越好。

  「怎麼感覺我現在就像個生育機器。」文湛起身跟著醫生離開時，委屈巴巴地嘀咕。

  穆晚晴失笑，「這話一般是女人說的。」

  從一個大男人口中說出，感覺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