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走的時候說什麼了沒有？」

  我蹲下身體問陳牧童。

  陳牧童想了想之後，說道：

  「先是接了個電話，好像是姥爺外婆打來的，媽媽當時很緊張，被罵了很久，這才掛斷電話。

  之後她坐了很久，才想起打了個電話，然後媽媽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好像還流眼淚了，之後就準備起來行禮。將文件袋給我之後，囑咐我一定要交給爸爸。就匆匆坐上計程車走了。」

  這個答案和沒有，幾乎沒有兩樣。

  我詢問王琳的動向，不是關心。

  而是出於王琳給我文件袋的心思，到底是什麼心態下，她用這種方式跟我告別？

  好在我的心情並沒有失落，反而好了不少。

  王琳的離開與否，對我來說完全沒有意義。

  但卻能讓我輕鬆不少。

  我將文件袋隨手放在了書房裡，然後鄭重的對陳牧童道：「童童，考試有沒有信心？」

  看到女兒眼神漂移的樣子。

  這傢伙不會……

  急忙找來了辛月，詢問她童童的學習狀況。

  在辛月拍著胸脯表示沒問題之後，我這才半信半疑起來，難道是我判斷錯了，還是這孩子是沒有信心？

  沒信心是真的。

  陳牧童在休學的時候，成績在班級里本來就是中等的樣子。我不敢保證我對她的教育一定是對的，更不敢保證，會立竿見影的成績突出。

  陳牧童的成績，影響著我在陳家的地位。

  是能進家門，還是連家門都進不去的地位。

  說起來有點悲哀，劉老師的愛給了兒子之外的所有人，唯獨沒有給兒子陳峰。

  也許老陳，陳文遠也算一個。

  但是陳牧童不一樣，這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我真要是將她孫女禍害成了學渣，我相信這老太太能和我拼命。

  死道友，不死貧道。

  要不要給童童來個地獄特訓，可問題是考試日期也不過十來天了，恐怕也來不及了。

  算了。

  這孩子也挺可憐的，才八歲，父母就離婚了。

  跟著老爹來到了羊城，一天也沒歇過。

  看似平靜的休學生活，可對陳牧童來說，她的學習每天都在繼續。

  陳牧童的休學生涯並沒有因為不上學，而少學了多少知識，反而學的更多了。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

  夜裡。

  感覺自己有大禍臨頭可能的陳牧童，依在了我書房門口，個子過門把也沒多少，卻扭捏著對我討好道：「爸爸，我在床上等你。」

  我一腦門子的黑線，瞪眼道：「誰教你的這些？」

  「電視上都這麼演？」陳牧童眨巴著無辜的眸子，讓我一陣無語。

  乾脆以後讓這傢伙和辛月一起睡吧，至少正經一點。

  孩子大了，真的需要獨立空間。

  不能一直拴在身邊，這樣對家長和孩子都沒有什麼好處。我沒好氣的冷哼道：「今天晚上去自己的房間去睡，爸爸要工作。」

  「爸爸，你不愛我了嗎？」

  我額頭黑線遍布，輕輕拍打著陳牧童的小屁股，沒好氣道：「好好說話，再學電視劇里的說辭，以後電視就不准看了。」

  說工作是假的，主要是好奇，王琳給我留下了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

  等到女兒離開，我這才開打了文件袋。

  全部倒出來之後，一封信，一張卡，還有一本房產證和鑰匙。

  信我原封不動，沒有看的打算，卡上的錢我看了一下餘額，三千萬。

  這差不多是我和王琳離婚之後，除去買房之後的大部分錢都在裡面了。之前屬於共同財產的公司全歸我，為此我付了一筆補償款。這錢早就給了王琳，沒想到她還回來了。

  不得不說，王琳的做法確實讓我心裡有那麼一點點的溫暖。

  不過很快這份溫暖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果我真的沒有在金融市場上找到存在感，這筆錢確實能讓我驚喜。

  可是現在……

  還真無法勾起我的波瀾。

  房產證是個我不知道的小區，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和陳牧童的名字，房子應該是那種複式的洋房樣式，地理位置不錯，在三環內，離家也挺近的。

  面積也不小，有280平的樣子，按照京城同地段的房價，大概在六百萬左右。

  這大概是王琳選擇道歉方式。

  她也許第一天來羊城就準備將房產證給我了，之所以一直沒有給，主要是沒機會。

  還有一種可能，她覺得我不會接受。

  所以一直放到現在。

  確實，王琳預料的沒錯，我不會接受。

  一套房子而已，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可問題是，我以什麼理由接受這份贈予？

  補償？

  離婚補償的話，是否我接受了這份補償，就表明了原諒了她的不忠？

  這絕對不可能。

  再說，六百萬，我真的很缺嗎？

  開玩笑。

  我缺的是把生活理順的契機，而不是被陳峰的過去，拽著無法往前的困頓。王琳如此，陳牧童也是如此，甚至劉老師也是如此。

  說起劉老師，我對這位童童的奶奶有點無語。

  前段日子，劉老師擔心我給陳牧童找到的家庭教師不靠譜，決心做個全面的培訓和提升。

  劉老師擔心孫女的學習問題，這無可厚非。

  但一口氣將京城最好的小學特級教師打包送到羊城兩天，就有點過分了。普通家庭絕對干不出這種事。不是為了教陳牧童，而是教辛月，告訴她京城小學階段的學習任務。

  這讓辛月嚇了個半死。

  對陳家的『滔天』權勢有了個全面的了解。

  可實際上，劉老師的權勢也僅限於教育界，還僅限於京城中小學。特級教師是真的，也都是幾十年的老教師，能力沒得挑。只要學校校長出面，錢給到位，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老師也是人，也要吃飯睡覺，也要生活，也缺錢。

  可辛月把我誤會成了京城太子爺。

  我要是京城太子爺，這國早晚得完蛋。

  太子爺還能被綠？

  會離婚之後，灰溜溜的跑到羊城來生活？

  會被一個啥也不是的開發區小頭目吃閉門羹？

  ……

  訂機票。

  準備行李。

  甚至連辛月都一臉興奮，她以為要去真正豪門長見識了。

  登機的過程很順利，就是一行人差不多將整個飛機的商務區都給包了下來。這讓我有點擔憂，如果隨行人員在多一些，以後坐飛機就麻煩了。

  心裡頓時出現了一個念頭，是不是該買飛機了？

  於是我開始打量在機艙里來回走動的空姐，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看的人不尷尬，反倒是被看的人渾身難受。可要制止吧，又怕得罪我這樣的VIP客戶。

  事實上，像我這樣的客戶，在飛機上真不多見。

  保鏢。

  隨從。

  加上自己和孩子。

  這樣的組合，對想要飛上枝頭的年輕貌美的女孩子來說，無疑是非常稀缺的目標。正確的打開方式，應該悄無聲息的在我跟前來回走動，展現她足夠的價值和美貌之後，然後對我開始服務。

  當然是正經服務，主要是為了加深印象。

  最後在下飛機的時候，不經意的留下個聯絡方式。

  太輕易得到的東西，很多人都不會珍惜。

  這一點，釣魚的人明白，甘心被釣的人也明白。

  大家都是在演戲而已，你配合我，我配合你。

  大家都在裝傻，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惜，我根本就沒什麼興致。

  突然，一句『峰哥』讓我驚詫不已……我抬頭茫然的看向對方，不認識。難道是之前陳峰的相好？可這傢伙的私生活很簡單啊！

  怎麼回事？

  看著對面年輕的面容，穿著空姐制服之後，給人一種很溫柔專業的樣子，可是我腦子裡就是想不起來，這女人到底是誰？

  「你真的是峰哥，上次邢總……」

  好吧，我終於記起來了，是老邢那天給我開歡迎會的時候，叫來的陪酒女孩，再後來……我喝醉，記不清了。

  哪怕是記清楚了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會承認。

  腦子宕機了有那麼兩秒的時間，結合她那兩條大長腿，還有瓜子臉，大眼睛，忽然想起來，這妹子胸口好像有顆痣。

  不過，一夜貪歡的事，我肯定不會承認，再說女兒在邊上呢。

  「抱歉，我們應該沒見過。」

  我冷漠的樣子讓空姐略顯遲疑，隨後看到我身邊的孩子，頓時仿佛明白了什麼似的，隨即程式化的笑道；「抱歉先生，我認錯人了。」

  正在我準備假寐，用來躲避女兒強烈的求知慾的時候，邊上的座位又來人了。

  女兒陳牧童眼尖，瞬間發現了對方的身份：「劉阿姨？」

  「童童！」

  這一聲情感飽滿的回應，頓時讓陳牧童高興起來，兩人隨即表現出母女般的熱情，還是久別重逢的情感投入，直到這一刻，我下定決心，買飛機。

  一個獨來獨往的人，肯定不喜歡在旅途遇到熟人，我就是如此。

  來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我在京城的鄰居。

  當然，對方人很不錯，性格也挺好，陳牧童也非常喜歡和對方來往。可問題是，對方是離婚帶女兒，我是離婚帶女兒，兩家人交往起來，總覺得會給人一種非常怪異的感覺。

  「童童，要回家嗎？」

  「去參加期末考試！」

  陳牧童大大咧咧的說著自己的行程。

  好吧，在外人眼裡我肯定是那種絕對不靠譜的家長。女兒好好上著學，當爹的卻突然將女兒上學的權利都給剝奪了，可我也有我的苦衷。

  為了不影響我離婚給陳牧童帶來的影響。

  更確切的說，是王琳的出軌給陳牧童帶來的影響。

  畢竟在我看來，王琳的婚外情表面上結束了，可在現實中，遠遠沒有結束的地步。

  這個世界不是自己以為怎麼樣，就該怎麼樣？

  大部分時候，這個世界是和人的意願反著來的。

  自己最怕發生什麼，就偏偏會發生什麼。

  而之後發生的事，恰巧驗證了我的猜測。

  「陳哥！」

  我和鄰居母女的稱呼一直很怪異，女兒一開始叫劉曉莉為大姐姐，被洞悉真實年齡之後，這個大姐姐是當不成了。

  叫『劉奶奶』？她死活不會答應，只能稱呼阿姨。

  對方的女兒稱呼也彆扭，叫我哥哥吧！

  太親密了些。

  叫我叔叔吧！

  她母親得社死。

  只好稱呼我的姓『陳哥』，各論各的，互不干涉。

  既顯得生分，又不會讓彼此太尷尬。

  在劉曉莉的熱情下，陳牧童換了座位，她女兒就坐到了我身邊。

  「回家嗎？」

  天地良心，我不是對這對母女好奇。而是為了避免尷尬，隨口一說。

  「劉一菲小姐，能請你簽個名嗎？」

  去而復返的空姐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天曉得這女人心裡在想什麼。也許是想著，我勾搭上了更年輕漂亮的，不要她這個萍水相逢的風塵中女子了吧？

  「謝謝！」

  劉一菲簽名之後，將筆和小本子遞給了空姐。在遭遇了一通白眼，尤其是在劉一菲古怪的眼神下的逼問，我尷尬的開口：「你是明星？」

  這時候的劉一菲已經將口罩拿下來了，即便沒有拿下來，她的容貌我也見過幾次，至少不會在大街上認不出來？

  她好奇的看向我，問了我一個問題：「陳先生不看電視嗎？」

  電視？

  好像真的不看吶！

  我茫然的搖搖頭，苦笑道：「為生活奔波辛苦，怎麼還有時間去看電視？」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認識什麼明星。

  在我的世界裡，明星真的沒有太大的意義。

  至少對我來說如此。

  我沒有很多大佬睡明星的習慣，以為這樣就能得到精神上的滿足。

  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來明星對我的意義。

  娛樂圈甚至比金融圈更複雜，複雜的原因就是資源就那麼多，可是長相甜美，身材俊朗的俊男靚女永遠都不缺。

  就國內的體量，顏值過關的年輕女性，在這一行里至少有十幾萬。

  資本動一動，就能從醜小鴨變成白天鵝。又有多少女人不瘋狂？

  這個圈子搶奪資源的手段和激烈程度，絕對是其他行業無法比擬的程度。

  同樣是藝術院校出來的俊男靚女，不出名的，一部劇一兩萬就打發了，出名的幾十萬，名氣再大一點，幾百萬也有。

  06年的時候，明星的收入已經大大改觀，電視劇片酬不會像之前的幾千塊一集了，幾萬，十幾萬的大有人在。

  電視劇，成了國內明星的主陣地。

  可惜的是，國內的電影在這幾年並沒有太大的起色。

  明星從無人知曉，到紅遍大江南北，有時候只要幾個月，一部戲就可以了。這種巨大的身份落差，加上隨之而來的名利，讓所有在這個行業里人都有著一個特別的偏執——想紅。

  而做到這些，只要一個機會。

  也許是導演，也許是投資方……

  機會就這麼多，你不爭，別人就會將你擠出去，這種天天演繹著職場神話的地方，也就娛樂圈莫屬了。

  我為了掩飾我的尷尬，問了個讓劉一菲翻白眼的問題：「你拍過什麼電影，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