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離婚吧

  「現在，馬上到麗晶酒店，有事。」

  陳煜琛的話語言簡意賅，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

  獨自一人在醫院做妊娠檢查的趙夢雪還沒來得及報喜，電話就被掛斷了。

  老公陳煜琛因公出國辦事兩個多月，這還是他回國後第一通電話。

  雖然只有一句話，但趙夢雪很高興。

  今天剛好是他們結婚五年的紀念日。

  他一定是特意趕回來給她驚喜的，剛好，她也想告訴他，他們有孩子了。

  趙夢雪折好報告單，臉色也比剛進醫院的時候紅潤了許多。

  她向醫生道了謝，有點兒激動地離開了醫院。

  趙夢雪剛打車到公司樓下，只見恢弘華麗的酒店門前，密密麻麻的記者舉著長槍短炮，擋住了她的去路。

  難道，這也是驚喜？

  車還沒停穩，眼尖的記者就涌了上去。

  這場景讓趙夢雪夢回五年前的結婚宴，那天也是這樣熱鬧。

  她打開車門，充滿幸福地微笑點頭，向記者們致意。

  但記者們的話語鋪天蓋地地砸下來。

  「陳太太，你對陳先生有個四歲孩子這件事知情嗎？」

  「陳太太，此次陳煜琛出國，是特意接孩子回來撫養嗎？」

  「有消息稱你們五年婚姻名存實亡，陳煜琛在國外還有一個家，你對此事作何感想呢？」

  ……

  趙夢雪心想，謠言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謝謝大家關心，我丈夫此次去國外是因公出差，我們身體都沒有問題，更沒有私生子，都是謠言，我們很相愛，孩子是上天賜予的禮物，順其自然就好。」

  趙夢雪憑藉五年的經驗，從容應答，既熟練果決，又落落大方。

  大廳里。

  陳煜琛身姿挺拔，五官俊美，雙眸幽暗深邃，渾身上下散發出生人勿近的逼人氣勢，嘴角有笑意，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正和別人面對面談些什麼，門一開，看清來人是趙夢雪，他頷首告辭，回過頭已經沒了笑意。

  但下一瞬，趙夢雪看見了陳煜琛懷裡的小男孩，她像被鉛箭射穿，腳步踉蹌了一下，堪堪頓住。

  陳煜琛懷裡有一個約摸四歲的男孩，神情呆滯，穿戴整齊，和陳煜琛有七分相像。

  尤其是不笑的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許是見趙夢雪停留太久，陳煜琛眯眼，有些不悅地隔開趙夢雪的目光。

  他低頭看向孩子，眼神瞬間充滿心疼和慈愛。

  隨後陳煜琛側身對身後的人說了些什麼，一雙白玉般的手接過孩子。

  趙夢雪一下子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溫妍熙！

  她不是移民去北歐了嗎？

  只見溫妍熙輕拍孩子的背，抬眼看陳煜琛時滿是柔情蜜意。

  趙夢雪臉色刷白，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她不敢想下去。

  五年前陳煜琛和溫妍熙在一起，陳母瞧不起溫妍熙的出身，學歷又不高，不配做陳家人。

  她便隨手給了張地圖，讓溫妍熙自己挑個國家移民。

  短短三天時間，溫妍熙人間蒸發，有人說看到她在義大利旅遊，有人說她定居瑞士。

  被分手的陳煜琛痛苦萬分，那段時間沉迷酒精和飆車，好幾次差點兒喪命。

  陳母擔心他的身體，送他進醫院檢查。

  就是在這裡，趙夢雪第一次見到陳煜琛。

  趙夢雪對陳煜琛一見鍾情。

  為了更了解他，她潛入陳煜琛的公司上班，從一個小職員做起，一路拼荊斬棘，短短一年當上秘書長。

  每次公司聚餐，她都比上一次坐得離陳煜琛更近些，直到有一次，陳煜琛酒醉，突然拉住了她，一切順理成章。

  事後陳煜琛沉默了許久，問她究竟想要什麼。

  她手心出汗，鼓起勇氣盯著他的眼睛，天真地說：「我想要你娶我。」

  陳煜琛上下打量著她，像是在看一件貨物，隨後才漫不經心地開口。

  「那你就來做陳家的兒媳吧。」

  話里有鄙夷和不屑。

  雖然深知這條路崎嶇難走，但只要能在陳煜琛身邊，她趙夢雪就無論如何也要走下去。

  自結婚那天起，她就把當好陳太太這件事當做一生的職業。

  她相信時間就是最好的解藥和證明。

  整整五年光陰，她像一顆望夫石，只要他回頭，就能發現自己一直在等著他，期待著他，愛上自己。

  她對此有十足的信心和耐心。

  可是此時，她的信心和決心仿佛地上殘敗的秋葉，任人踐踏。

  他站在中央，眉眼疏離高傲，清了清嗓子。

  整個會場安靜下來。

  「感謝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參加這次宴席。想必各家媒體早有耳聞，而且悄悄拍了不少照片。為了避免大家誤會，我想有必要借這次宴會將事實公之於眾。這次宴會是慶祝我和太太的兒子陳睿俊四周歲生日，也會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希望各位……」

  陳煜琛後面說了什麼，趙夢雪已經聽不清楚了。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站在中央的男人，越看越陌生，越看空氣越稀薄。

  唯一的兒子，那她肚子裡的孩子，算什麼呢？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嗡嗡作響。

  不少人上下打量著趙夢雪，門口的記者也聽到了這個爆炸性的新聞。

  她剛剛在媒體前說的那些話又算什麼呢？

  這不就差說「這個孩子是我和別人的，跟趙夢雪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趙夢雪只覺得自己背後有無數小鬼在戳她的脊梁骨，他們在等著看她笑話。

  本以為今天的宴會，是慶祝他們五周年結婚紀念日。

  趙夢雪突然想笑，笑自己天真可憐。

  是自己一廂情願，相信他會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相信他做事之前會考慮她的感受。

  這場宴會於他而言是喜氣洋洋的認親宴，而她趙夢雪，則是直到宴會開始前一刻，才被他陳煜琛想起的、孩子名義上的「母親」。

  自始至終，陳煜琛都只把她當做一個聽話好用的工具人。

  趙夢雪突然覺得眼睛腫脹酸澀，難受得很。

  眼前的一切，將她努力維持的婚姻扯下了遮羞布，徹底擊垮她五年來所有的堅持和美夢。

  聚光燈打在趙夢雪的頭上，一片刺眼白光中，她知道陳煜琛在等自己發言表態。

  哪怕他能替她設身處地想一想，就像她一直為他著想那樣，自己都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

  他不懂，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在乎過她的感受！

  在周圍震耳欲聾的等待和沉默中，整個世界都站在她的對立面。

  趙夢雪噗嗤一笑，笑自己愚蠢難堪。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輸得太徹底了。

  這五年的荒唐，應該有個了結了。

  她艱難地走上前，踏著眾人的輕蔑與嘲笑，來到了正中央。

  她的目光看向了陳煜琛，卻悠然鼓起掌來。

  「看不出來啊陳先生，孩子都四歲了。藏得這麼好，連我也瞞住了。」

  啪啪啪，清脆的掌聲像是巴掌聲，打在陳煜琛的臉上。

  眾人驚掉下巴，這趙夢雪怕不是吃錯藥了吧！

  陳煜琛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後燃燒起憤怒的烈火。

  他從後面拽了一把趙夢雪，眼底醞釀著風暴。

  「趙夢雪！你瘋了？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趙夢雪心中攢夠了失望，無力地閉上疲憊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五年，整整五年，她哪一天沒有做好一個好妻子好兒媳，一位好陳太太？

  給別人的孩子當媽，不可能！

  她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孩子！

  她像是下定決心，再睜眼時，晶瑩的眼裡只有決絕的冷意。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看著自己曾深愛的男人，她又泛起一絲不忍和蕭條，就讓自己為這段荒唐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吧。

  趙夢雪絕望地對他說。

  「我們離婚吧。」

  說完，她甩開陳煜琛的手，強忍著淚水，決然而去。

  呵，說什麼不想太快要孩子，原來是早就有了個兒子，可不是不著急嗎？

  難怪他頻繁出國，不是在忙工作，而是另外有家等著他回啊！

  她才是一直被蒙在鼓裡，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趙夢雪轉過轉角的時候，餘光看到溫妍熙右手牽著孩子，左半邊身子依偎著陳煜琛。

  扭頭嘴角露出微笑，話語輕飄。

  「煜琛，夢雪好像不高興，她是不是不想見到睿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