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哥薩克的歡宴

  第18章 哥薩克的歡宴

  這天晚上,阿塔曼的宴會的確讓赫梅大開眼界。

  此前在軍隊和城鎮裡,赫梅都見過各種各樣的宴會,而阿塔曼們的宴會和那完全是不同的,非常不同。

  這場宴會完全不拘小節,被啃乾淨的骨頭飛來飛去,時不時還砸中人,但沒有在意這事,而是繼續大吃大喝。

  可以說,這是一場沒有秩序的狂歡之宴。

  宴會上的食物主要是各種肉組成的,無疑說明了哥薩克的飲食習慣。

  木籤上的牛羊肉在香料的映襯下散發著迷人的光芒,不斷有人拿起,然後把簽子扔在一邊。

  烤雞烤鴨什麼的放得整整齊齊,只待人們食用,由多種配料——主要是各種肉——燉成的濃湯那更是散發著迷人香味。

  少量的野菜和蘑菇做成的沙拉被放在一邊,應該是用來解膩的,但也沒見什麼人去吃,不過赫梅倒是挺喜歡這東西的,那醬料味道很不錯。

  阿塔曼們就像是風捲殘雲般消滅這些食物,還有人一邊吃一邊扔,顯得非常瀟灑大氣,然後還把酒瘋狂往肚子裡面灌。

  阿塔曼們的兒子和親信也有權參加這場宴會,不過他們大多和他們的父親和主人一樣,都忙著喝酒,剩下的則和同齡人一起跑到外面去比拼武藝。

  有些人就是純粹的在拼酒,把一杯杯的伏特加往肚子裡面灌,那姿態就像是在喝水一樣。

  赫梅估計他若是喝那麼多的話,人早就應該倒在地上了,結果大多數阿塔曼都和沒事人一樣,繼續在那裡喝。

  會場上還有好幾個女人,但是她們的臂膀都壯若男子,臉上也滿是橫肉,赫梅絲毫不認為她們打起來會比男人差,全都不像是卡佳那般美麗。

  說到卡佳,赫梅就下意識想起自己此前和這位布拉文之女的接觸。

  之前赫梅和布拉文交談時,卡佳直接就離開了帳篷,布拉文對女兒如此也只是搖搖頭,沒有因為女兒的離開而生氣,對赫梅說了一句話,

  「要馴服這孩子,你未來要花得心思不少。」

  對於卡佳,赫梅是非常滿意的,他已經做好卡佳即便是一個醜八怪也要娶她的準備,現在看到這樣一個美人,那自然是無比滿意。

  不過卡佳是個非常冷淡的美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質。

  但若只是如此,那歸根結底都只是一個漂亮花瓶,但是她的劍術和她的美貌是一個等級的。

  赫梅見過卡佳戰鬥的樣子,當卡佳在訓練場上揮舞起彎刀時,沒有人能夠和她過招,赫梅看著這技藝也眼皮直跳,卡佳這劍術絕對是比他高的。

  而且他的身邊還有一群效忠的男男女女,都是些無賴亡命徒,但都像是崇拜神靈一樣崇拜他們口中的「大姐頭」,視她為他們的阿塔曼。

  這些傢伙永遠都像是護衛女王的侍衛一般跟在她的身邊,那前呼後擁的景象就像是她是女王一般。

  因此,赫梅沒有傻乎乎的湊上去,而是和她保持著距離。

  與這樣的女人接觸還是得謹慎一點,看她的樣子對自己也沒有興趣,還是等她的父親正式介紹吧。

  反正他們之間的婚約就在那裡,這種事不用急的,與其急匆匆上去給女方留下不好的印象,還不如耐心等等。

  「這宴會還是挺不錯的,赫梅統領,您要學會融入這樣的氛圍中,阿塔曼們也希望看到您這樣。」

  拿著伏特加的馬倫多說道,赫梅的思緒被打斷。

  衛隊長對眼前這一切沒有任何不適,反而顯得很躍躍欲試,顯然比赫梅更適應這樣的場合。

  赫梅到也不奇怪,一直以來,馬倫多都對哥薩克和他們的文化有著不少喜愛之意。

  估計當年被德馬維國王派來勘察這片土地的時候就沒少參與這樣的宴會。

  「啊,我終究還行有些不習慣,這也太……狂野了。」

  赫梅停頓了一下,本來他想說的話更具有攻擊性,但是考慮到影響不好,他還是換了一個詞。

  赫梅打心底里不喜歡這樣狂亂的景象,不過他還是有些慶幸的,慶幸這些哥薩克只是狂野,不是荒淫,沒讓他看現場直播。

  「赫梅男爵,赫梅男爵,我們可找到您了。」

  熱切的呼喊突然傳來,只見一群阿塔曼正在走來,阿塔曼們不會稱赫梅為統領,都是叫他男爵。

  赫梅則有些奇怪,怎麼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些人,他們卻知道他。

  而這就是赫梅不知道的事情了,他沒有哥薩克們那種氣質,因此在眾人中還是很顯眼的。

  還有他身上明顯的北方風格裝飾更是像指路明燈一般,所以這些阿塔曼在他進入會場後不久就找了上來。

  阿塔曼們都戴著翻邊皮帽,上有華麗鳥羽,披著繡有花紋的排扣大衣。

  雖然眾阿塔曼衣衫華麗,手指上滿是戒指,但是的站姿和粗糙的手掌無疑顯示了他們戰士的身份。

  哥薩克們只會追隨戰士,若是一個阿塔曼無法在戰場上證明自己,那麼他就會被人們所拋棄。

  見到阿塔曼們上前,馬倫多也退了下去,不影響他的領主和諸位阿塔曼交談。

  「啊,赫梅男爵,我是阿塔曼沃洛德。」

  為首臉上有著一撇小鬍子的哥薩克自我介紹著,他的臉上寫滿了友善,那白銀的手杖無疑說明了他的富有。

  「是布拉文大人介紹我們前來的,赫梅男爵,我們想要向您購入一些來自西方的武器裝備,聽說您有很好的貨源,布拉文大人說您為此費了不少心力……」

  聽到這裡,赫梅立即明白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了,這不就是布拉文和他吩咐的那件事。

  「諸位,我正好帶來了一批貨,也正如你們所說的,正是在布拉文大人的安排下,我才趕緊帶來了這些東西。」

  赫梅的回答讓諸位阿塔曼滿意,接著自然就是和赫梅商討購買問題,這些阿塔曼一起把赫梅帶來貨都給吃下了。

  赫梅並不奇怪他們的慷慨,眼下正是開戰前夕,若是自己的部下可以武裝得更好,那戰幫的損失也必然更少。

  而赫梅則難以抑制的想到,他的那位便宜岳父藉此攝取了多少政治資源,不過這對他來說也不是壞事。

  赫梅了解到,布拉文的哈克蘭妻子很早就去世了,她只留下了一個女兒,也就是卡佳,之後布拉文就再也沒有孩子出生了。

  許多人認為,布拉文的那話多半是有些什麼問題,作為被譽為準蓋特曼的人物,他從來都不缺播種的女人。

  但那麼久還是沒有新孩子,那只可能是他有什麼問題。

  因此,可以視為,布拉文現在獲得的,未來就是他赫梅的。

  而在當下,買賣的雙方都對此很滿意,大家都獲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沃洛德的倡議下,赫梅與在場所有人舉起了那裝著伏特加的酒杯,一起飲下了這辛辣的液體,作為交易成功的慶祝。

  「咳,咳咳。」

  隨著伏特加流過嗓子,赫梅感覺自己的嗓子在燃燒,不由得連連咳嗽。

  這玩意實在是太沖了,他很難接受。

  赫梅喝這種烈度酒其實是很少的,長期他喝得都是陶森特的葡萄酒,對哈克蘭風行的伏特加他實在是接受不能。

  伏特加這種高烈度糧食酒總是讓赫梅想起那些前世他不喜歡的東西,因此他總是會下意識排斥這玩意。

  他是可以喝一些,但喝不了太多。

  不但這次手上這玩意比起一般的伏特加都要烈,這一杯酒下肚,赫梅感覺自己的胃裡多了一把刀子在切割,整個人丟感覺不好了。

  赫梅的表現自然讓眾人一番好好大笑,這倒不是嘲笑,而是一種善意與認可的笑。

  在哥薩克之地的文化中,若是一個人明知他喝不了烈酒,但為了交易或是友誼還是把酒喝下去了,還因此在大家面前出醜,那說明這個人非常有誠意,非常值得信任。

  甚至一些人還會因此而讓步,主動拿出一些優惠的條件,或者是想要要到優惠條件就得這樣喝酒。

  這樣的態度充斥在整個哥薩克社會中,甚至還有所謂的「服從性測試」,通過命令部下高強度飲酒,來判斷那人到底是不是忠誠的。

  對於這種文化,赫梅屬實是覺得有些噁心。

  因為他想到了前世的一些事情,他對那些事情是深惡痛絕。

  但沒有辦法,哥薩克社會就是如此。

  這一杯之後,眾人又聊了一會兒有的沒得,接著漸漸散去,既然生意已經談完,那大家也該去找樂子。

  而赫梅則走到放滿食物的桌子前,拿著一串烤羊肉塞進口中,羊肉是醃製過的,肉質也很嫩,應該是選用了羔羊。

  鮮美食物的味道把赫梅口中伏特加帶來的刺激所沖淡,這讓赫梅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媽的,真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那麼喜歡那玩意。

  想起伏特加,赫梅就沒好氣,在他看來,喝那玩意純粹是找罪受。

  「看來你不是很喜歡伏特加。」

  當赫梅正在緩和時,一個冷淡而熟悉的好聽聲音響起。

  赫梅抬起頭,果然,他看到的是卡佳的身影。

  卡佳穿著一件黑色的排扣大衣,排扣扣得緊緊的,展現了其身體的曲線,腳上扣著黑色馬靴,手上則是一樣黑色的手套,完全是一副女騎手的打扮。

  赫梅又感覺到了那種窒息感,那種見到美人時的窒息感。

  「父親讓我來看看伱,見見我的未來丈夫,怎麼,你對我有什麼看法嗎?」

  卡佳的話語依然冷清,但赫梅卻感覺分外迷人,尤其是看著短髮下那對冷淡的漂亮眼眸時。

  「你很漂亮,你的眼睛很漂亮。」

  赫梅感覺口有些干,最後把自己的第一印象說了出來。

  卡佳的確很漂亮,她的裝扮無疑使得那種冷美人的氣質凸顯到了極點。

  「啊,男人總是如此。」

  卡佳的語氣里聽不出來有什麼情緒,似乎是因為見多了這樣的評價,

  「但我也無意指責什麼,我的未來丈夫,你有什麼想要知道的嗎?父親讓我來給你解說,想要知道什麼就告訴你。」

  雖然隱藏得很好,但赫梅還是從卡佳的語氣裡面聽出來不耐煩。

  聯想到卡佳那有意無意對布拉文的厭惡,赫梅不由得想到,這對父女的關係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首先毫無疑問的是,他們很像,布拉文向來雷厲風行,單刀直入。

  而眼前這位也是如此,這種性格還讓她具有了別樣的魅力。

  但這對父女之間的關心說惡劣也惡劣不到什麼地方去,赫梅的感覺是,微妙,就是關係不好但依然是家人的那種感覺。

  這些都是赫梅腦子裡一瞬的想法,在現實里,赫梅面對卡佳的問題是沉默了一會兒,但時間沒有長到讓人感到尷尬,他問了一件疑惑了很久的事情。

  「我有些好奇,布拉文大人有什麼敵人嗎?」

  赫梅對哥薩克之地的政治局勢了解主要是局限在西方,還是那些靠近扎爾河的部分。

  而越往東,就越是他不了解的地區。

  赫梅對那邊的信息就只能從各種傳聞裡面收集,傳聞帶來的信息實在是破碎,根本無法組成有效信息。

  倒不是信息太少,是哥薩克之地的紛爭實在是太頻繁。

  他們不斷的鬥爭,不斷的征戰,造成了巨量的信息,從這些真真假假的傳言裡分析起來還是太難。

  對布拉文勢力的強大他是清楚的,知道這位阿塔曼基本是整個哥薩克之地的巔峰存在。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肯定有些敵人的,這是赫梅不知道的事情。

  「你看到那邊了嗎?那些湊在一起的傢伙。」

  循著卡佳的聲音,赫梅看到了她所指的那群阿塔曼,這群人在會場,顯得很是突兀,因為他們自成一體,站在大部隊之外。

  在那些阿塔曼中,有個人吸引了赫梅的注意力,那是個剃了光頭的男人,那光頭上還有著刺青,想不注意到都能。

  「那是謝苗·列尼亞的人,那個光頭就是謝苗,那個小人一直以來都是我父親最大的敵人,他在哥薩克之地的名聲非常惡劣,為了取得勝利什麼事情都會做,還勾結信仰邪神尼雅的信徒打擊其他戰幫,那都是他做的事情。」

  提起那個人,卡佳的聲音里明顯情緒多了些,看來這位大小姐也很不喜歡那傢伙。

  「還不惜各種下三濫手段,我十四歲時,他直接把我抓走了勒索父親,父親則根本不管他的那些話,直接衝進他的領地把我搶了回來,就像是搶一袋小麥一樣,哼,我當年差點因此破相。」

  這裡卡佳的語氣里則有些埋怨,而赫梅則繼續問道,

  「既然他勾結邪神信徒,和明顯哈克蘭人合作,那為什麼沒有人他還可以站在這裡?身邊還有那麼多人?」

  「因為他把那些邪神信徒利用完之後就賣掉了,然後聲稱他被邪教徒迷惑,因此作出這樣的事情,接著去襲擊了那個哈克蘭部落,把他們徹底摧毀。至於他身邊那些人……總是有些會被人渣吸引的,比如和他一樣的人渣。」

  「那他會不會對布拉文大人當選蓋特曼產生影響?」

  這是赫梅下意識想到的事情,雖然布拉文說得鐵板釘釘,但具體情況誰知道呢?

  若是布拉文當不上蓋特曼,那他的雖然算不上賠,但沒有了預期那麼高的收入是真的。

  「不可能,他和他身邊的爛貨們只是很少一部分人,占據不了主流。雖然阿塔曼們也是為了利益什麼都可以做,但也不屑與這些人為伍的,更何況謝苗那傢伙會很識趣的給各位阿塔曼送上一筆獻金,然後他們就都是『朋友』了,什麼事情就都可以談了。」

  卡佳這話幾乎是在對所有阿塔曼放地圖炮,赫梅算是明白,這位大小姐不太看得慣那些隱藏在各種冠冕堂皇理由下的利益交換。

  聽到這裡,赫梅有些尷尬,卡佳說這些肯定多多少少意有所指的,比如對她婚姻的不滿。

  對此,赫梅也能理解,看這位大小姐武藝高超,還有著幾百號忠心小弟小妹,她能對自己被父親當做一袋小麥一樣賣掉滿意才能有鬼了。

  對此他也沒法說啥,只是沉默著,卡佳也不願意多說什麼,兩人也都這樣沉默著。

  外面依然喧囂熱鬧,而他們之間是那麼的安靜。

  赫梅為了掩蓋情緒的波動,乾脆低頭專心吃東西,卡佳的表情依然平淡無波,就像是日常一般。

  這情況一直到一位「公證人」出現,他拿著一份捲軸。

  這位不是一般的公證人,他是整個公證人家族的族長,需要他來公證的事情,那無疑的將會影響整個哥薩克之地的超級大事。

  而在他之後,拉斯季特也出現了,還是一副薩滿打扮,神情莊重嚴肅,看來他現在挺正常的,沒有之前所見的那種神經質。

  這位克里夫大祭司的到場無疑也說明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諸位,諸位,請安靜,請安靜,關於我們的蓋特曼,選舉已經產生了結果!」

  公證人說話時,幾個哥薩克壯漢敲響了大鼓,隨著鼓聲,喧鬧的景象一時安靜下來。

  選舉是在宴會前進行的,阿塔曼們用他們領到的克里夫神徽,給自己選的人投票。

  作為哥薩克之地最為強勢的信仰,用克里夫神徽是一個老傳統。

  「新任蓋特曼是,庫倫哥薩克的阿塔曼,布拉文大人!」

  這個結果並沒有在人群裡面引出什麼驚呼,大部分人是直接歡呼了起來,少部分人則沉默,看來所有人都對這個結果心知肚明。

  「好了,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

  卡佳冷冷的聲音響起,她沒有對這個選舉結果有任何意外,

  「去好好休息吧,在這裡就是浪費時間,與其在這裡看阿塔曼怎麼奉承我父親,不如去好好睡上一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