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楊陽從車後坐上醒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昨天晚上他可以說一夜沒睡好。

  西北方的氣候本身就是白天乾燥炎熱，夜裡氣溫極低，在地下停車場更惡劣。

  就算車準備了棉被，他夜裡被凍醒了好幾次。

  腦海里閃過好幾次乾脆拋下酒店裡女人，自己開車換一家酒店。

  但一開始是他自己沒有拒絕在這個酒店住，也答應了不會丟下她，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早上氣溫回升了些許，楊陽在地下停車場內，稍微休息了一會兒。

  隨著被這裡的車子開走的動靜吵醒了他，整理了一下東西，從車子裡出來。

  從街上買了兩份熱乎的早餐，楊陽返回酒店，打算到房間裡洗個澡再出發。

  一旦離開市區，身處沙漠荒野中，身邊的每一滴水都彌足珍貴，洗澡根本就是奢侈。

  他一個人臭點無所謂，身邊跟著一個女人，她估計會受不了。

  女人就是麻煩。

  身體的疲憊，連帶著心情也變的很糟糕。

  用房卡打開房間門，看到徐妍睡在他的床上，楊陽眼皮跟著跳了跳。

  自己有房間不睡跑到他的房間，這是打算埋伏他嗎？

  楊陽慶幸自己先知先覺，夜裡凍醒幾次都沒有回酒店誰。

  天下就沒有白吃午飯。

  把早餐放到桌子上，楊陽走到床邊，捏著徐妍的臉說道：「徐亞，你差不多該醒了，等你吃了早飯，我們就出發。」

  直到徐妍醒來，楊陽才鬆開手，然後趁徐妍碰到他之前，後退了一步轉身去洗澡。

  關上浴室的門，楊陽又喊了一句，「吃早飯之前，把衣服穿上，要是在路上感冒了，我可不會把你送回來。」

  他可不想洗完澡出來，徐妍又給他來一個『驚喜』。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是有穿衣服睡覺的。」

  徐妍已經起床了? 穿著酒店的拖鞋，正在翻楊陽給她買的早餐。

  她昨天的計劃中是有這麼一環? 是打算讓楊陽認識到她身為女人的魅力。

  但等楊陽逃走後? 她又擔心楊陽半夜回來會把他嚇跑了，特地穿上衣服睡覺。

  甚至連內衣都穿上了? 就想讓楊陽允許她能和他在一個房間渡過一晚。

  可惜楊陽真如他說的那樣，一夜都沒有回來。

  「半夜跑到我的房間裡睡覺? 你認為我會把你當成什麼樣的人。」楊陽不耐煩地聲從浴室里傳出來。

  徐妍吃羊肉包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隨即反駁，「我昨天不是說了嘛，我房間裡的淋浴壞了，房間裡到處都是水? 酒店裡又沒其他房間裡? 所以我才讓服務員打開你房間的門，住進來。」

  正在淋浴的楊陽沒有反駁，閉上眼睛認真的讓水流沖洗他的身體。

  他就知道會這樣，要說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楊陽不說話? 房間裡只能聽到浴室里的流水聲。

  徐妍吃了兩個羊肉包子，就飽了。

  「早上出發的話? 中午我們怎麼解決。」

  「看情況，要是中途沒有吃飯的地方的話? 車子裡壓縮餅乾和水。」

  「哦，你要是吃那些的話? 我也吃好了。」

  說話的功夫? 徐妍已經偷偷地拿起剩下的羊肉包挨個親了一下。

  楊陽不知道她在外面做的事情。

  十幾分鐘後? 他從浴室里走出來衣服換好了。

  在自己洗澡的時候，徐妍沒有搞出什麼麻煩的事情，這讓楊陽心情好了不少。

  不過，在他啃著羊肉包子的時候，徐妍看著他，笑容甜的發膩，那種沒有緣由的幸福臉，讓他心裡感覺很奇怪且不適應。

  楊陽扭頭強迫自己不去在意這個腦袋有坑的女人，嘴上語氣也軟了很多。

  「等會順路你要是想買一些吃的，我也不會攔著你，估計晚上我們要在那邊露宿。」

  徐妍托著下巴不說話，就是看楊陽。

  他快吃不下東西了。

  「你不去買東西的話，又沒其他事情，就把臉洗了，牙刷了。」

  自己沒刷牙！

  徐妍心裡猛然一驚，趕緊捂住嘴巴，跑進浴室。

  但對著鏡子轉念一想，這樣自己不是跟楊陽間接接吻更徹底了嗎。

  而且他還沒發現。

  徐妍頓時又是滿心雀躍。

  ……

  楊陽給租來的越野車加滿了油，一路向西北開。

  一開始還公路，一切還算順利，但臨近目的地後，別說是公路，連手機信號都沒有。

  所幸楊陽有所準備，手機里存了一些資料和地圖，勉強沒有迷路。

  徐妍中途就坐到車後面去了，一直和小狗在玩解悶。

  臨近黃昏的時候，楊陽到達了他此行目的地。

  殘留不少胡楊樹的荒漠古河道。

  古河道附近，大部分胡楊樹都已經枯死了，只有少數還活著。

  楊陽找了一個位子把車停下來。

  「你找個位置，今天晚上我們在這裡過夜。」

  「為什麼？」

  「我親眼看看這裡胡楊夜裡的樣子。」

  這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白天的胡楊樹，總給人一種蒼涼的感覺。

  但在寧靜的夜晚，伴隨著滿天的星辰，它們應該會很美吧。

  亦或者單純是他頭腦發熱。

  「既然你想，那我就陪你吧。」徐妍仰頭看看周圍的胡楊樹，很淒涼。

  但淒涼的背後，想必它們也曾經繁盛過。

  一這樣想，也就不禁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個夢。

  也許它們也在等待著什麼。

  「那就那一顆吧，我們吧車子開過去。」徐妍指向一顆依然活著的胡楊樹，在它附近還有一些倒下胡楊樹的殘骸。

  剛出發的時候，他們最後還是買了一些羊肉和牛肉，用這些殘骸，晚上不只能取暖，還能烤肉。

  楊陽看了一眼，也點頭同意，那邊的確是很理想的選擇。

  沙漠寒冷夜晚如果沒有篝火取暖，是一件非常難熬的事情，哪怕他們有帳篷和睡袋。

  ……

  伴隨著篝火的燃起，在荒蕪的古河道中，一縷青煙緩緩地升起。

  小丘趴在徐妍的懷裡，望著篝火上正在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烤肉，眼睛中滿是渴望。

  可惜它還是幼犬根本嚼不動烤肉，徐妍也只能在它委屈的哀鳴中，撫摸安慰他。

  「我先去睡了，有事叫我。」

  楊陽的精神不太好，烤肉只吃了一點，就沒什麼胃口。

  「你沒事吧？」徐妍有些擔憂地看楊陽，中午壓縮餅乾他也只吃了一點。

  「可能是今天車開太多了，有些累了。」

  一開始不覺得，到了古河道後，楊陽就感覺特別的疲憊。

  不過羅布泊的夜空和他想到一樣美，使他的心情還是不錯。

  臨時進帳篷前，還因為徐妍的擔心，安慰地摸摸她的頭。

  「那……讓小丘陪你吧。」徐妍想和楊陽進一個帳篷，話到嘴邊，改了主意，把小丘送到楊陽手裡。

  「你也早點睡，夜裡應該會很冷。」楊陽是看出徐妍的意圖，兩個人睡一個帳篷的確能暖和許多。

  光是為了取暖，他是不會拒絕，但感覺說出來會讓徐妍會錯意，也就懶得提了。

  有車子擋風，兩個帳篷之間還有篝火，單獨睡一個帳篷也是完全沒有問題。

  等帳篷里的燈光熄滅後，古河道中只剩下徐妍一個人拿著烤串，看著火光發呆。

  身旁不遠就是胡楊樹，徐妍又想起關於昨天晚上做的夢。

  「她到底等到他想等人沒有。」徐妍捲縮著身體，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火光微微出神。

  千年萬年時間對人類實在是太長了，這有優美的誓言背後，又是一個怎麼樣的結局。

  「要是一個美好的結局，希望晚上還能夢到，如果不是就算了」

  有嘀咕了一會兒，徐妍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放下雜念，悄悄地靠近楊陽的帳篷，把耳朵貼在上面。

  裡面傳來楊陽均勻的呼吸聲，他已經睡著了。

  徐妍昨天讓楊陽給逃了，今天看他怎麼逃。

  剛才還有一點傷感的徐妍，想到今晚上能和楊陽一起睡覺，心情頓時就好了起來。

  夢中的女人是只能等待自己的愛人，但所愛的人就在身邊。

  即使比較頑固，也不用忍受離別苦。

  拿自己帳篷中的睡袋，徐妍小心翼翼地鑽進了楊陽的帳篷，沒有把他吵醒。

  ……

  夜深，沙漠古河道出奇的安靜，胡楊樹的兩片葉子，靜靜地落在帳篷上，用胡楊樹殘骸點燃的篝火還未熄滅，散發的熱度透過帳篷傳遞到兩個人身上。

  徐妍的睡袋貼著楊眼的睡袋，徐妍感覺比睡在酒店大床上還要安心。

  昨夜模糊的夢境也愈發清晰。

  在夢裡，時間又回到了久遠以前的樓蘭古國。

  一個侍女從皇宮中慌亂地抱著一個女嬰從宮殿地後面偷偷地溜出來。

  女嬰不是侍女的孩子，卻勝似她的孩子。

  她的生母是樓蘭王的側妃，卻因為得罪王妃，接近兩個孩子夭折。

  最後一個小公主，側妃不求其他，只求她能自由自在的活著，讓最受她照顧的侍女把她帶出宮養大。

  侍女把女嬰交給了自己的父母，再返回時，側妃已經沒了氣息。

  側妃只以為自己的女兒離開樓蘭宮殿，就能活命，能自由地長大。

  卻不知道在被沙漠圍繞的國家內長大的底層百姓，哪來的自由可言，連活命都要竭盡全力。

  隨著時間推移，上流河水改道，樓蘭國內能用的水越來越稀少。

  經常給予給小公主幫助的侍女，也很長時間不能給她帶來足夠的水。

  於是僅僅是一壺水的價值，小公主被嫁給一個樓蘭王侍衛統領的兒子。

  兩個年輕人，就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侍衛統領的兒子，不知道自己娶得是樓蘭國的公主，只覺得自己的妻子很美很可愛。

  小公主也覺得自己的丈夫，雖然不夠成熟，但是很善良，看著她的眼神和別人都不一樣。

  若是和這個人相處的話，將來再有一個孩子，一定能很幸福。

  但在這個缺水的國家，想要幸福又哪能那麼簡單。

  隨著河水斷流，樓蘭不得不向外擴張，以謀求跟多生存資源。

  為了樓蘭，為了自己的妻子，小公主的丈夫只能和父親一起出征。

  兩個人約定好，只要這個樓蘭不再缺水，他就會回來，一起生個孩子，過幸福的生活。

  在乾涸的河道胡楊樹下，小公主送別了自己丈夫。

  這一送，就沒了再見面。

  從前線不斷傳來戰報，一切都還順利，樓蘭吞併了周圍幾個小國。

  小公主靠著丈夫戰功換來的資源，也能繼續生活。

  但她真正想要的生活卻遲遲沒有到來。

  她經常到兩個人分別的胡楊樹下，拿著丈夫托人送過來的小禮物，講述她對他的思念。

  日子一天天過去，戰爭帶來負面影響開始顯現，帶來的資源遠不及消耗。

  很多人都開始舉家遷移，只有小公主不願意走，一個人默默地等著。

  從婦人變成老嫗，從黑髮變成白髮，有人說她的丈夫早已經死在戰場，她卻不信，要在這棵胡楊樹下一直等下去。

  終於有一天，那個人會從黃沙的盡頭歸來，摟著她的肩膀，在她的耳邊說上一句。

  「辛苦了，我回來了。」

  ……

  徐妍在夢裡，看著風沙吹起鬢角的白髮老嫗，感覺眼角都濕潤了。

  但恍惚間見聽到小丘的叫聲。

  緩慢地睜開眼睛，外面的月光透過帳篷，讓她隱約看到是小丘在她臉旁邊。

  「嗯？怎麼了，小丘？」徐妍拉開睡袋拉鏈，伸手只手摸了摸小丘，以為它是餓了。

  小丘卻躲開她的手，轉頭朝楊陽這邊叫個不停。

  徐妍感覺到好像出事情了，趕緊拿出手機照明。

  楊陽依然睡著，但眉頭皺在一起，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徐妍把自己的額頭貼在楊陽額頭上。

  很燙！

  「楊陽你醒醒，你是不是發燒了！」

  徐妍搖晃楊陽，但半天沒有反應，這可把她急壞了。

  這裡是沙漠古河道，最近的醫院都要開幾個小時的車才能到，而且她根本不認識這邊的路，沒有手機信號不能導航，也沒有路燈指示牌，幾個小時可能還不夠。

  「老公你別嚇我，小雨不能沒有爸爸啊！」徐妍急得眼淚都掉來，忽然想起車裡有應急的感冒藥。

  她趕緊拉開楊陽睡袋的拉鏈，從楊陽褲兜里拿出車鑰匙，要去車裡拿要。

  剛衝出帳篷的，迎面就是一股冷風，徐妍感覺瞬間自己寒毛都豎起來了，但來不及哆嗦，趕緊拿藥救自己的老公要緊。

  在車裡亂七八糟地找了一通，徐妍連門都關，趕緊帶著藥和礦泉水回到帳篷。

  可到了帳篷，她才發現礦泉水過了一夜都是冰的，不能這樣給楊陽喝下去。，

  而且要先把楊陽扶起來才行，不然躺著喝水，水很容易流進氣管，根本喝不下去。

  想明白這些後，徐妍含了一口礦泉，把楊陽的腦袋扶到自己的大腿上，先把藥塞進他的嘴巴里，用自己口腔溫熱好的水，通過嘴渡進他的嘴巴里。

  如此幾次後。

  楊陽似乎有了一點意識。

  「水…不…」

  「嗯？」

  徐妍以為楊陽要喝水，正準備再含一口水餵給他，聽到他後面好像還有話，於是把耳朵湊到他得嘴邊，想聽聽他要說什麼。

  「辛蘭，我回來了。」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這個名字不就是她夢裡小公主的名字嗎！

  徐妍直愣愣地呆住了，但漸漸地目光變成柔軟，眼角溢出了一滴淚珠。

  把睡袋的拉鏈完全拉開，徐妍把自己擠進睡袋，然後在裡面緊緊抱住楊陽。

  頭枕在肩膀上，徐妍閉著眼睛，溫柔地回應：

  「洛，歡迎回來，我終於等到你了。」

  隨著兩個人在一個睡袋裡睡著，小丘打了一個哈氣，躲進另一個睡袋中。

  外面天依舊黑著，一顆流星從天邊划過。

  落在帳篷上兩片胡楊樹樹葉，被清晨的風吹起，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