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先進鋪子坐坐。」

  「不去不去，你肯定會大大坑我們一筆。」

  老李頭連連搖頭。

  他可不信鐵匠。

  鐵匠立馬變得正氣凜然：「那不能夠，我肯定給你們最優惠的價錢！」

  「多優惠？」

  老李頭順口問道。

  「你在別處要不到的價格。」

  鐵匠狠下心來。

  老李頭直接從牛車上跳下來。

  陳小滿驚了：「爹你不去臨縣了？」

  「他給價便宜，我就不去，開的價高了，咱立馬走人。」

  老李頭道。

  陳小滿趕忙對鐵匠道：「你多開價，別便宜我爹了。」

  鐵匠抹了把額頭不存在的汗，勉強道：「那不能夠，我肯定不能占你們便宜。」

  「做生意就是為了掙錢，你不能太便宜了。」

  陳小滿攥緊拳頭，對著鐵匠鼓勁：「要賺多多的錢才行。」

  老李頭怒了：「陳小滿，你幫誰吶？！」

  「當然是幫爹啊，爹你看他都凶你了，你不要給他做生意了。」

  陳小滿可太積極了。

  李初元道：「今兒太倉促了，就算去臨縣也玩不了一會兒就得回來。」

  「這樣啊。」陳小滿考慮了下便放棄了：「那下次再去臨縣玩好了。」

  扭過頭，又看向鐵匠：「你得給我們最低價，要不然我們就不跟你做生意了。」

  鐵匠：「……」

  翻臉可真快。

  李初元看向陳小滿：「要是他給的價格高，咱再去臨縣定農具。」

  陳小滿糾結起來：「那我要不要他開高價呢？」

  老李頭笑眯眯看向鐵匠：「那就看這位了。」

  鐵匠後背涼颼颼的。

  說是進去，實際也只是坐在茅草棚子裡。

  老李頭一坐下，就叨叨叨把自己要的東西都說了。

  鐵匠的笑容越來越大，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後根。

  他一年都賣不了這麼多東西啊。

  老李頭問他：「這些要什麼價？」

  鐵匠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老丈，您是自己出鐵還是我出鐵？」

  「從你這兒買吧。」

  「鐵不便宜，這一下花的價錢就上去了。」

  陳小滿問他：「要多少錢？」

  鐵匠在心裡默算了好一會兒，最後為難道：「你們要的東西我，我給你們算最便宜，再把零頭抹了，要六貫錢。」

  「這也太貴了！」

  老李頭蹦出來，連連搖頭：「太貴了太貴了。」

  若是別人這麼說，鐵匠非得讓人滾蛋。

  可這是大主顧，鐵匠脾氣格外的好。

  「主要是犁和耙用的鐵多，要是你們拿鐵過來，我只收個加工費，那就便宜。」

  「爹，我們去臨縣詢價吧。」

  陳小滿跑過去拉老李頭。

  鐵匠心頭大慌，趕忙道：「別別別，我……我再便宜一吊錢！」

  「不知道臨縣好不好玩吶。」

  老李頭心生嚮往。

  鐵匠一咬牙：「我再便宜半吊錢！」

  李初元就道：「你給的不是最便宜的價錢。」

  「是最便宜的，也是因為你們買得多，我從自個兒加工費里扣了不少。」

  鐵匠說著就開始哭窮：「這年頭掙點錢不容易啊，我就賺點辛苦錢，可比不得你們有百來畝田地的大戶。」

  論裝窮，老李頭最擅長啊。

  他連連點頭：「賺錢難啊，我們莊戶人家更難，一年忙活到頭就填飽個肚子。」

  鐵匠聽不下去了。

  你們都上百畝水田了還說自己是莊戶人家，忒不要臉了。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裝窮比不過鐵匠，只得無奈道：「我真不賺什麼錢了。」

  「你說個實在價，最低多少？」

  周大丫乾脆問鐵匠。

  陳小滿就道：「我們要是嫌貴，就去臨縣了。」

  鐵匠知道這是最後的開價了。

  內心掙紮好半晌，他一咬牙，道：「我是真想做你們這筆生意，這樣，我再便宜一吊錢。」

  「我看乾脆湊個整，少三吊錢。」

  聽周大丫還價，鐵匠簡直熱淚盈眶。

  折騰這麼久，好歹對方給開價了。

  這個價錢雖然不算高，還是能賺不少。

  他本來想再哭訴一番，一抬頭，就見陳小滿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到嘴的話硬是給憋了回去。

  「我看大娘是爽快人，咱也不囉嗦，就這個價！」

  老李頭咳嗽一聲，滿是責備地看向周大丫：「你怎麼才砍了半吊錢，咱也沒去別家詢價。」

  「他看著有誠意，若是能把咱要的農具打得結實好用，貴點就貴點。」

  周大丫說完，扭頭去看鐵匠：「你說是不？」

  「大娘說的是，我這人脾氣不好，活兒幹得漂亮得很，咱都是一個縣的，你們肯定也聽了我的名聲。」

  鐵匠對自己的手藝是很自信的。

  「先說好，你做的東西要是不趁手，我可不要。」

  周大丫板起臉。

  鐵匠連連應是。

  這事兒定下來後，周大丫就掏了定金。

  剩下的得等鐵匠幹完活兒了再付。

  牛車出來時，老李頭笑眯了眼。

  「被吼一句，就值三吊錢，我這張老臉還是挺值錢。」

  「那爹該多被他吼兩句。」

  陳小滿很遺憾。

  老李頭更遺憾：「你娘太早為爹出頭了。」

  周大丫斜眼瞪他：「合著我護你還成錯事了唄。」

  「哪兒能啊，我李滿倉命好，娶了你這個知冷知熱的媳婦。」

  老李頭趕緊拍馬屁。

  老婆子要是氣著了，那就不是被吼兩句的事了。

  周大丫懶得搭理他。

  李初元問道：「那個鐵匠欺負人，我們為什麼還要跟他做生意？」

  「咱們縣這鐵匠打的東西都趁手得很，咱去別的縣來回跑累得慌，還不知道東西好不好使，萬一錢花了，東西不趁手，那就不好了。」

  「娘說去臨縣是故意騙他的。」

  「不騙他怎麼能讓他給咱便宜些。」

  周大丫原本就想從這個鐵匠買那些農具，就是因著他那臭脾氣，才收拾一頓。

  定下農具，他們就要去買牛了。

  牛舍就在縣衙附近。

  說是牛舍，實際也就是用土磚壘的牆，屋頂用一捆捆的稻草蓋著檔雨。

  不少人經過都要往裡頭看一眼。

  可進去的人極少。

  牛車停在門口，李大寶留下來看著東西沒進去。

  陳小滿和李初元進去就想選大黃牛。

  可沿著牛欄跑了一圈，只有一個小黃牛犢子。

  其餘全是水牛。

  陳小滿跑去找個差役打聽。

  那差役「嗨」一聲：「那些老爺都要水牛，說是水牛比大黃牛有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