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日，周一。
譚新章有些忐忑地敲開了騰達總裁辦公室的門。
「裴總。」
裴謙抬頭一看：「嗯？來啦。家那邊的事情都安頓好了？」
譚新章點了點頭：「都安頓好了，請了兩個人幫我父親打理動物園，也做通了我父親的思想工作，然後我才來的。」
聽得出來，一開始的時候，譚應玖老人對於把這個動物園整體搬遷到京州，是比較抗拒和排斥的。
可能一方面是因為對這個動物園的眷戀和不舍，不想看到這個自己消耗了大半輩子心血的地方變得人去樓空；另一方面也是擔心，搬遷之後這些動物過的好不好，去了大城市會不會不適應。
不過，在譚新章向他解釋清楚具體搬遷的細節之後，老爺子也就答應了。
因為譚應玖老人也很清楚，動物園現在可以說是每況愈下，動物們雖然在他的照料下能吃飽，但居住環境和各方面的條件，跟一些大型動物園相比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而且，裴總既然讓譚新章做動物園的園長，那就不用擔心這些動物吃苦。
雖說這些動物都是譚應玖老人的心頭肉，不捨得割捨，但既然搬個家能獲得更好的條件，那倒也未嘗不可。
裴謙點點頭，把提前列印好的方案遞了過去：「這是動物園規劃的初步方案，你簡單看看。」
譚新章伸手接過，快速地掃了一眼。
「冷暖自知寵物樂園？」
譚新章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動物園的名字，一看就有點不太正經啊。
其他的動物園，大部分都是以地名命名的，比如京州動物園。這樣命名的好處在於，只要一聽這個名字，大概就知道這動物園在哪。
當然，也有一些室內動物園會起比較好聽、好記的名字，這些名字聽起來可能五花八門，但至少也做到了朗朗上口，比較符合動物園的定位。
但這個冷暖自知……是個什麼意思？
總感覺這個成語跟動物園不是很搭啊！
雖說這是個中性詞，但用在這個地方，總覺得多多少少有點不妥。也就比「天打雷劈寵物樂園」稍微好那麼一丟丟。
只是他抬頭看了看裴總，發現裴總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繼續往下看。
畢竟在起名這個方面，他不覺得自己會比裴總更有話語權。
裴謙不由得微微點頭。
嗯，很好，不多問是一個優秀負責人的第一項基本素質，譚新章算是達標了。
至於為什麼要起這麼個名字呢？
顯然，它有兩層寓意。
第一層寓意，就是對遊客來說，冷暖自知。
這個動物園表面上看起來不錯，占地面積挺大，位置也還可以，但裡面沒什麼玩頭！
就像名菜「看著明白、吃著糊塗」一樣，這動物園就一個空架子，誰來了都玩不好，所以對遊客來說，這是冷暖自知。
第二層寓意，就是對裴總來說，也是冷暖自知。
在大家都以為這個動物園搞砸了、失敗了、為裴總惋惜的時候，殊不知裴謙已經因為這個動物園的虧損而賺得盆滿缽滿，私下裡偷著樂，所以這也是冷暖自知。
看這名字，多貼切！
至於這個奇怪的名字到底能不能勸退遊客，裴謙其實不抱太大的希望，能勸退就勸，不能勸退就算了，反正這個動物園它是憑本事虧錢的。
譚新章繼續往下看，越看，臉上驚訝的表情就越明顯。
這都是一些什麼奇葩規定啊？
要說這籠舍面積、飼養條件遠遠好於一般的動物園也就算了，騰達財大氣粗，這可以理解；但投資這麼巨大的一個動物園，竟然不養任何的珍稀動物，反而是一個勁地在一些比較常見的動物上死磕，這又是什麼道理？
從園區的布局上來看，同樣跟一般動物園的基本規律格格不入，整個園區顯得大而空，給遊客留了很多的休息空間，好像生怕他們一口氣把園區給逛完一樣，恨不得讓他們看兩個項目就煩了，轉身回家。
唯一讓譚新章覺得比較合理的地方，是互動體驗，這似乎是一個很新穎的點。
有一些動物天性是比較親人的，自然也是可以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進行互動的。
就比如北極狐，天性親人，很多動物園裡的北極狐看到人過來了，還會隔著玻璃跟遊客熱情對視，吐舌頭，從一頭跟到另一頭，跟家養的寵物犬差不多了。
但它不適合當寵物養，因為智力相對低一點，而且味道比較大，糞便也不太好處理。
事實上，世界上除了貓狗之外，還有很多親人的動物，但只有貓狗成了主流寵物，正是因為其他的冷門寵物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讓人難以接受的點。
但是在動物樂園裡，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
這些動物會有比較大的活動空間，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進行科學餵養和教育，遊客們可以直接跳過令人厭煩的撿屎階段，上手開擼就完事了。
而且，如果能加入一些馴獸表演的話，說不定這也能成為一個獨特的噱頭？
想到這裡，譚新章說道：「裴總，我有一個小問題。這上面似乎並沒有寫馴獸表演啊？我看飼養員、獸醫等等職業都有，為什麼唯獨沒有馴獸師呢？如果有馴獸師的話，應該能進一步提升動物園的競爭力，跟目前的互動體驗更好地配合。」
裴謙不由得眉頭微皺。
嗯？馴獸師？
「那不行！」裴謙脫口而出。
譚新章愣了一下：「為什麼？」
他們家原本的那個私人動物園沒有馴獸表演，但那是因為他們父子倆都不會馴。
馴獸這個事情，首先得有合適的動物，其次得有科學的馴獸方法。可一旦成功了，對整個動物園的人氣就會有很大的提升作用。
很多動物園都會在黃金時間安排馴獸表演，現場經常是人山人海，很受歡迎。
譚新章之前想過如何挽救這個瀕臨倒閉的動物園，其中一條就是馴獸表演，可自己不會馴，請馴獸師又太貴，根本請不起，什麼條件都沒有，只能作罷。
可裴總既然已經花了這麼大的加錢來開動物園了，請幾個馴獸師做一下馴獸表演，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裴謙輕咳兩聲，解釋道：「馴獸表演這個東西怎麼說呢，見仁見智。」
「不論是家養寵物，養殖還是開動物園，歸根到底都是為了滿足人類自己，這是毫無疑問的。」
「如果想要給動物一個最好的生存環境，那就應該封一片山，讓動物們在山裡自由地奔跑，而不是圈養起來。」
「但所有的地方都搞成自然保護區肯定也不現實，因為人類社會要不斷發展，還有很多人沒有脫離貧困，我們首先要解決人類的生存問題。」
「我也不贊同那種把動物當成自己親爹、去高速路上攔車救父那種行為，那很虛偽。人類保護動物是為了人類自己，這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
「所以，我覺得動物園的存在當然還是有它的必要性的，可以讓城市裡的人不只是通過屏幕看到野生動物的照片或視頻，而是能夠近距離地接觸動物。同時，在動物園裡把動物保護起來，讓一些動物不至於滅絕，甚至獲得比野外更好的生活條件，這都是動物園的作用所在。」
「但是呢……馴獸表演，我覺得不在其中。」
「如果是一些天性聰明的動物，通過餵食來完成訓練，那可以；但如果是通過皮鞭的抽打，逼迫一些動物做出有違自己本性的行為，僅僅是為了製造噱頭、吸引更多的人來看，那我就覺得很沒有必要了。」
「其他的動物園怎麼做的，我管不著，但在我們這個動物園裡，我不希望看到有那種事情。」
「如果非要有表演的話……可以動物園的員工上台表演嘛！至少還可以給他們加工資。」
裴謙說完，稍微頓了頓，因為他不小心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
當然，不想強迫這些動物做有違天性的事情固然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但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在於，他覺得這樣實在太賺錢了。
雇一個馴獸師，那才多少錢？
馴獸師如果馴出一個火爆的節目，那又得賺多少錢？
關鍵是，裴謙想加錢都加不了，總不能把獎金塞給這些動物吧？
給馴獸師加薪，又加不了多少。
這絕對是個不划算的買賣！一不小心就要賺到吐血，還有可能把整個動物樂園都給帶火了！
所以，裴謙乾脆喊停這些馴獸表演。用比較溫和、順應天性的辦法訓訓狗，那可以，但如果是用鞭打的方式強行訓練，那就有點沒必要了。
非要表演，那就讓動物園的員工上台表演吧。
表演什麼都行，反正來動物園工作的，能有什麼才藝？
到時候去表演的人，挨個給他們多發獎金就完事了。
讓動物表演，不行，那是壓迫動物；但是讓人表演，可以，因為可以多給錢嘛，多給錢就不是壓迫了。
譚新章撓了撓頭，總感覺這動物園搞得有點莫名其妙。
但他又不好意思質疑裴總的決定，只好點了點頭，全部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