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於飛發現在騰達內部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遇事不決，請教裴總。
很多負責人在拿不定主意的時候，都是會向裴總匯報的。
但這個行為又不像某些公司一樣，事無巨細都會匯報。
騰達的負責人們似乎有一套自己的篩選機制，有些問題他們絕對不會去問裴總，哪怕苦思冥想好幾天，也一定要靠自己能能力去解決；而有些問題則是遇到了之後就第一時間請示。
到目前為止，於飛還沒太搞懂這背後的篩選機制到底是什麼。
可能成為騰達負責人的必備素質，就是能分得清哪些問題是需要匯報的，哪些問題是不需要匯報的？
於飛想了想，自己現在雖然只是個代班的主設計師，但畢竟還要代班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雖然不算長，但很多該掌握的必備技能還是要掌握一下的，否則不是拖別人後腿了嗎？
嗯，也許這個問題，作為元老員工的包旭會知道？
想到這裡，於飛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並提示了一句，說裴總的意思，似乎是想讓自己慢慢地悟，打電話過去詢問會不會不太好？
包旭想了想，說道：「你是說，有點搞不懂什麼時候該打電話請示，什麼時候不該打電話請示？」
「嗯，這確實是一門學問。」
「那我就給你簡單講講吧，這些是我觀察各部門負責人總結出來的一個規律，現在既然你也是負責人了，肯定也要掌握這個規律。」
「據我觀察，負責人們在日常工作中，可能會遇到三種情況。」
「第一種是日常工作的瑣事，這個如果做不好，那單純就是個人能力的問題，肯定是需要自己想辦法克服的，不能打擾裴總。」
「第二種是非常高端、涉及到整個產業未來發展方向的問題，這個是肯定要向裴總請示的，因為只有裴總才能綜合各個產業的情況，做出一個最合理的規劃。」
「而第三種情況，則是介於這兩者之間。」
「既不是單純的日常瑣事，也不是那種大到會直接影響到整個產業的決策，而是犯了錯誤之後會有一定的損傷，但不至於萬劫不復的問題。」
「這種問題，一般來說也是不需要去問裴總的。」
「因為裴總在布置任務的時候，往往已經給出了一定的限制與暗示，之所以沒說得那麼明白，主要是想培養負責人們獨立思考的能力，提升視野、眼界和業務水平。」
「裴總的目標，是把每一位負責人都培養成『全才』，不僅對行業有深刻的理解和洞見，成為真正的領導者，同時還能精通不同領域的工作。」
「而布置任務以後，負責人們通過裴總給出的條件逆推出裴總的真實想法，這相當於是一種練習，練得多了，工作能力自然就會獲得提升。」
於飛聽得直點頭。
他已經加入騰達一段時間了，又是在騰達遊戲部門，聽老員工們講過不少裴總開發一款款遊戲幕後的故事，每一款遊戲都是遊戲部門的負責人費勁千辛萬苦才解答出來的。
而這確實像是一種培養、一種考驗，就像是完形填空的習題。
包旭話鋒一轉：「但是，也有特殊情況，是要請教裴總的。」
「比如，確實毫無進展，甚至可能會影響工期，導致項目無法完成。」
「或者，在裴總布置完了任務以後，情況和環境又發生了變化，原本的方案可能變得不合適了。」
「裴總雖然能夠看到每個人身上的優缺點，但也不可能100%地料事如神，有時候也是會高估或者低估員工的。」
「遇到這些問題，也要及時匯報，由裴總來決定是不是要對方案進行一定的修正。」
於飛點點頭，完全明白了。
現在顯然是需要請示的特殊情況。
一方面，於飛經過兩天的苦思冥想之後毫無進展，再這麼糾結下去可能會影響工期、影響項目進度；另一方面，裴總可能確實過分信任，或者說是高估了於飛在遊戲設計方面的天賦，把這道完形填空題出得太難了。
確實應該請示一下。
「多謝包哥！果然聽包哥這麼一解釋，我心裡清楚多了！」
於飛不由得感慨，沒想到這次來，還有意外收穫。
掌握了這個匯報機制以後，工作中在遇到問題就不會抓瞎了，不用再去糾結：這個問題感覺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到底要不要去驚動裴總呢？
很快，包旭撥通了裴總的電話，把於飛來找自己的事情給簡單地講述了一番。
「裴總，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雖然我也有了一個大致的、模糊的想法，但以我看來，這次的任務難度對於飛來說有點太高了，他可能無法勝任。」
「一旦推進不順利的話，可能無法在工期內完成。」
「所以再跟您確定一下，這個事情要如何處理？是讓於飛繼續鑽研，還是說，我應該幫他一下？」
……
電話另一頭，裴謙陷入了沉默。
這……
有點難辦啊。
裴謙並不知道於飛跟包旭兩人是反覆論證可行性之後才打電話過來的，他一直是希望員工們能多問問題。
因為問的越多，溝通才更清楚，才更不容易曲解自己的意思啊！
而且，裴謙當初給於飛布置這個任務的動機很簡單，單純就是為了虧錢。
但現在看來，似乎這個難度對於飛來說確實有點高了？
因為之前的主設計師至少都過基層的工作經歷，能力也比較強，從沒遇到過卡工期的問題。
可於飛畢竟是半路出家，才當了兩個月的代班主設計師，負責的又是部門其他人也不擅長的格鬥類遊戲。
按照現在的劇本發展下去，這遊戲確實有很大的風險，最終可能無法在結算前完成。
延期決算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裴謙考慮了一下之後說道：「嗯，你說的也很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了。」
「這樣吧，你留下來，給於飛幫幫忙。」
「但一定要注意，你不能大包大攬地全都自己代勞，而是要側重於引導、輔助和啟發，千萬不要對於飛自己的設計做出太多的干涉。」
對於包旭的能量，裴謙是非常清楚的。
雖然一次又一次的旅行讓他的光芒被掩蓋了，但在裴謙眼中，包旭在遊戲這方面的危害性是跟黃思博等人比肩的。
畢竟當初《海上堡壘》的原型設計可是包旭完成的，黃思博只是負責統籌和執行。
所以裴謙才再三強調，讓包旭只是作為一個保障，讓遊戲能如期製作完成，得讓他和於飛這兩個人互相平衡一下。
包旭立刻說道：「裴總您放心，我會注意分寸的。」
「畢竟我現在是受苦旅行的負責人，自己也還有工作要完成，不會越俎代庖的。」
說到這個，裴謙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咦，對啊，受苦旅行這個月還要去神農架呢。你不是說也要隨行嗎？時間上似乎衝突了吧。」
包旭沉默片刻：「哎，那也沒辦法，還是遊戲部門這邊的事情更重要一點。」
「實在不行我就不去了，讓撒梓然盯著點吧。」
「這次就便宜了他們，下次我再跟著去。」
看得出來，包旭也是做出了很大的犧牲。
裴謙想了想，這可不行。
包旭不去，撒梓然肯定捨不得下狠手。
雖說裴謙已經三令五申，讓撒梓然對這些負責人們千萬不要客氣，但從特訓基地的訓練中觀察，撒梓然還是沒辦法像包旭那麼殘忍。
這也正常，畢竟熟人才是下手最狠的。
神農架之行長達一個月，如果包旭不去的話，這群負責人豈不是逃過一劫？這受苦程度大大降低了啊！
到時候他們只要一邊哼唧著說累，說不舒服，撒梓然肯定就讓他們休息了。
這肯定不行！完全跟受苦旅行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而且，包旭要留在遊戲部門一個月，這危害太大了，有點不可控。
裴謙考慮片刻，很快想出了一個不錯的解決方案。
「這樣吧，也不能讓你犧牲太多了。」
「給你一周的時間，想辦法幫於飛把設計方案給完成。」
「只要有一個明確的方案，最後肯定能把遊戲做出來，你也不需要在這盯滿一個月。」
「神農架之行還是如期進行，我記得之前的行程安排，是前半段先安排一個簡單的野外生存，後半段再去遊覽一下附近的熱門景點？」
「這樣，你晚去一周，最後再把這個時間給補回來。」
也就是說，之前的行程安排以周為單位計算是這樣的：野外生存2周、遊覽熱門景點2周。
而現在變成了：野外生存1周（沒有包旭）、野外生存1周（有包旭）、遊覽熱門景點2周、野外生存1周（有包旭）。
包旭愣了一下：「啊？這好嗎？」
裴謙說道：「有什麼不好的？這都是工作需要嘛。」
「遊戲部門的工作很重要，但受苦旅行的工作也很重要，兩頭都要兼顧，只能在行程上做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調整了。」
「只是多花點經費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大家平時工作太辛苦了，好不容易出去旅行，玩幾天，多玩個一兩周也不礙事。」
「而且你不覺得這樣的行程安排更加科學嗎？就像是一個夾心餅乾，心情如波浪線一般起伏。」
「按照原本的行程，前半個月受苦，後半個月就完全放鬆了，感官刺激不夠豐富。」
「現在這麼安排，會讓大家印象更加深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