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五千塊」這個數字，孟暢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神之中又再度泛起了一絲漣漪。

  「啊？五千塊？」

  「之前不是說底薪四千，堅持兩周就還有兩千塊的保底提成嗎？」

  「現在沒了保底提成，難道是看我太辛苦了，所以多加了一千塊作為鼓勵？」

  孟暢突然有一點點小感動。

  雖然這錢不多，但是還挺暖心的。

  裴謙愣了一下：「啊？之前只提了一千塊底薪嗎？」

  「抱歉，我記錯了，我一直以為提了兩千塊來著。」

  「那我們還是得按協議來辦……」

  孟暢：「……」

  他眼神中的光芒又迅速地暗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困惑、難以置信的表情。

  太氣人了！

  就算你記錯了，這時候不應該是將錯就錯，乾脆多給我一千嗎？

  怎麼說出口的話還能再收回去呢？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來氣我的吧！

  孟暢沉默片刻：「裴總，我不幹了！我要終止協議！」

  裴謙趕忙站起來：「別衝動！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別一言不合就散夥啊。」

  「這樣吧，看你確實挺辛苦的，我自掏腰包給你補一千塊！你覺得怎麼樣？」

  一聽孟暢說他不想幹了，裴謙也稍微有點慌。

  可別不幹了啊，你不幹了，我到哪找你這種宣傳方面的人才？

  外邊的人，我都信不過啊！

  也就是孟暢背著巨額債務，裴謙才能隨便拿捏他，用這種方式刺激他認認真真地給自己做反向宣傳。

  雖然孟暢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什麼太成功的宣傳案例，但他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不會被騰達精神給腐蝕。

  如果換一個人，說不定很快就會全面迪化，讓整個GG營銷部門都快速淪陷，變得跟其他部門一樣，除了賺錢和扎裴總的心之外毫無用處。

  所以，孟暢不能走！

  GG營銷部沒有孟暢是不完整的！

  為了留住孟暢，裴謙也是下血本了。這多出來的一千塊系統可是不給報的，只能自掏腰包了。

  好在對於現在的裴總來說，雖然虧得不多，轉化的個人財產也不算很多，但畢竟平時花式在公司蹭吃蹭喝，還是攢下了一筆錢的。

  個人的財產，也已經超過三百多萬了。

  一千塊完全能拿得出來。

  這錢不多，只是掏得有點不情不願。但為了更長遠的利益，為了留住孟暢，這錢還是不能省的。

  孟暢臉都綠了：「裴總，我意已決，說什麼都沒用了！」

  因為這一千塊，孟暢算是徹底爆發了。

  看看裴總這說的是什麼話？

  還自掏腰包給我補一千塊？

  槽點太多都不知道該從何吐起了！

  整個騰達都是你的，那一筆一筆動輒幾十萬、上百萬的宣傳經費不全都是你撥給GG宣傳部的？你想怎麼花不就怎麼花？

  從宣傳經費隨便摳出來幾塊銅板，不就把我未來很長時間的底薪和提成都解決了？需要你自掏腰包嗎？

  而且，就算是你自討腰包，怎麼好像一千塊還讓你挺糾結的？

  整個騰達都是你的私人財產，就不說現金流了，樓都買了好幾棟，你這身價怕是得有幾十億，別說是一千塊，就是當場拿出一千萬來，也不是什麼難事啊！

  結果拿一千塊，好像還下定很大決心似的？

  裝，繼續裝！

  奧斯卡不給你小金人，我第一個不答應！

  本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折磨，孟暢對於錢數的感知能力已經嚴重退化了。

  或者說，是變得更加敏銳了？

  以前揮霍投資人的錢，幾十萬、上百萬都不眨一下眉頭，十分瀟灑。

  但是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為了這幾千塊的底薪，糾結這麼久。

  他突然意識到，這根本不是自己該有的人生。

  不幹了，說什麼都不在這受這種委屈了！

  孟暢一臉堅決。

  任你巧舌如簧，我也絕對不會再被你忽悠了！

  裴謙看到孟暢的表情，感覺有點不妙。

  怎麼整個騰達集團唯一一個和我一條心的人也要離開呢？

  「來，喝杯茶冷靜冷靜，不要衝動。」

  「你再考慮考慮，未來時間還久呢。」

  「我們簽了十年的協議，到現在為止才過去不到半年，這才哪到哪啊？」

  孟暢本來端著茶杯想要喝一口，一聽這話立刻把茶杯放下了。

  「那我更要走了！」

  裴謙：「……」

  得，又理解錯了。

  裴謙趕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經過我們的不懈努力，現在你的宣傳方案距離成功已經越來越近了。」

  「說不定再過幾個月，就能拿到滿提成了呢？」

  「只是開局不順，幾個月拿底薪而已，就因為這點挫折就把未來十年的高提成也都給放棄了，這未免太不明智了！」

  裴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希望能讓孟暢打消跑路的想法。

  然而孟暢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滿臉寫著呵呵。

  那意思是，都騙我這麼好幾個月了，還真打算騙我十年？

  雖說現在是失信人員，確實不太好找工作，但孟暢對自己還是很有自信的，就算創業失敗過，老老實實打工每個月賺個三五萬有什麼難度？

  在騰達這邊，雖然最理想的情況下每個月能拿二十萬提成，還債的速度大大加快，但這個錢就像是驢子面前的胡蘿蔔，光能看不能吃，拿不到手上又有什麼用？

  更何況，到外面去工作是會不斷積累的，剛開始賺的少，說不定以後越賺越多，也依舊有提前還完錢的希望。

  所以，孟暢是打定主意要走。

  任憑裴總巧舌如簧，也絕對不會再上當受騙了！

  裴謙也有些無奈，看起來孟暢是鐵了心的要走。

  這一瞬間他稍微有一點點後悔，當初簽協議的時候，違約責任應該定得更重一點的……

  當初簽訂的協議在違約責任方面並沒有定得太死，只是約定了違約一方要按照原定債務額度的一定比例支付違約金。

  三年期的違約責任最輕，十年期的違約責任最重，但最重的違約金也只是原本債務額度的30%。

  當然，孟暢欠了幾百萬，這違約金也得有一百多萬了。

  但孟暢現在顯然是處於一種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的狀態，幾百萬的債務本來就要還，區區一百萬違約金又如何？

  但這也沒辦法，因為當時裴謙做這個協議的時候就沒敢把違約金定的太高，生怕把孟暢給嚇退。

  假如裴謙當初把違約金定為債務的十倍，幾千萬，那孟暢肯定會覺得這裡頭有一個巨大的陰謀，壓根不會簽這個協議。

  正是因為違約金沒那麼多，孟暢才上鉤的。

  所以，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裴謙默默地喝了口茶水，繼續想新的說辭。

  「孟暢啊，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好好權衡一下利弊。」

  「你在我這裡工作，我可是給你免掉了債務的全部利息的，這也算是你作為騰達員工的一項福利。如果你到其他公司工作了，這筆利息我肯定沒有理由繼續免除了，對吧？」

  「我也不多算，按民間借貸最高利率那是欺負你。但哪怕按照正常的銀行商業貸款，這幾百萬要是還上十年、二十年，你算算這利息是多少。」

  「你確定要離開騰達？」

  裴謙也不知道這筆錢具體是多少，但貸款買房的都知道，銀行貸款看似利率不高，可時間一旦延長到十年、二十年，那也是一個相當嚇人的數字。

  五百萬的貸款，最後光是利息可能就要還兩三百萬，這一點都不誇張。

  軟的不行就只能來硬的了，既然孟暢執意要走，那裴謙也不介意當個惡人。

  孟暢：「……」

  想不到裴總竟然還有這一招，太卑鄙了！

  本來他只考慮了違約金，覺得一百多萬的錢，咬咬牙也還能忍受。

  但如果加上利息的話，那就不能忍受了！

  這樣雜七雜八地算起來，欠款幾乎都要翻一番了，出去打工還債的難度陡增，幾乎變成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孟暢癱坐在沙發上，有些生無可戀。

  「裴總，你一定要看著我死才高興，是嗎？」

  「我明白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圈套，你就是想讓我這輩子給你白打工！」

  「我不就是最開始想騙投資人點錢嗎，騙錢的創業者多了去了，你怎麼就逮著我一個人折騰啊……」

  孟暢也不裝了，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裴謙一看，這狀態可不太對。

  別自暴自棄啊！

  他趕忙輕咳兩聲：「你誤會了，我絕對沒有任何要坑你的意思，我也是真心實意地為你好，想讓你早點還清債務啊！」

  孟暢表示呵呵：「裴總，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要不是你一直在搗亂，我早就拿到高提成了！」

  裴謙：「？」

  這個鍋怎麼還能甩到我頭上呢？

  我不是一直在幫你嗎？

  簡直是狗咬呂洞賓！

  裴謙說道：「行，前面那幾次我也就不跟你計較了，你就說靈感班這次的宣傳方案，這也能怪到我頭上？」

  「跟我有關係嗎？」

  孟暢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好像……還真跟裴總沒關係。

  仔細想想這次靈感班的宣傳方案，之所以起到了很好的宣傳效果，主要是因為許多巧合疊加在了一起，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化學反應。

  喬老濕和於飛的錯誤發言是一方面，網友們的錯誤腦補又是另一方面。

  通過錯誤的已知條件，推導出了正確的結論。

  而在這個過程中，裴總確實是沒鍋的，因為裴總也沒法操縱網友們啊。

  如果裴總自己、或者暗示其他官方人員泄露靈感班版權開發的消息，從網上一定能夠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而裴總匿名放出消息，又沒有太多的可信度，網友們肯定不會買帳。

  只有網友們全都自發地推理並相信這一切，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

  換言之，這個鍋扣給裴總，確實不合適。

  之前幾次就不說了，這次裴總確實沒鍋。

  孟暢嘴角微微抽動：「那我更要走了！如果你沒有從中作梗，反而全力支持我，最終卻依然失敗了，那就說明這件事情的難度已經遠超我的想像，成功的機會十分渺茫。」

  「那我還堅持什麼勁？」

  裴謙：「……」

  這孟暢還是個邏輯小達人，不太好忽悠啊。

  不過沒關係，加大忽悠力度。

  甚至有必要親自出馬，給他證明一下了。

  裴謙想了想，繼續說道：「依我看，不如這樣吧。」

  「下個月，我親自給你做一個宣傳方案，你就按我這個宣傳方案去做。」

  「保持一整個月我不敢保證，但兩周應該還是可以的。」

  「如果我的方案也失敗了，那咱們再討論散夥的事。」

  「如果我的方案成功了，堅持了兩周、幫你拿到了保底的提成，那就說明是你做的宣傳方案有問題，你以後就別再提散夥的事情，老老實實地沉澱下來，思考後續應該如何宣傳。」

  「你覺得呢？」

  孟暢眨了眨眼，完全沒想到裴總竟然會這樣提議。

  現在的情況，相當於是孟暢來抱怨，說這個工作太難了，你行你上。

  結果裴總說，我上我就上，你好好看、好好學，我來證明不是工作難，是你太菜。

  本來孟暢不想留下來了，但是聽裴總這麼一說，他又覺得可以留一個月，看看裴總是如何操作的。

  如果裴總真的能完成反向宣傳，說不定真的能證明自己之前的宣傳方法有問題？

  到時候自己就可以學習一下裴總的宣傳思路，繼續去追求那最高二十萬的提成。

  總之，多留一個月看看裴總的操作，不虧。

  想到這裡，孟暢點點頭：「好，那我就再留一個月。如果下個月你真能拿到保底提成，而且讓我心服口服，那我就再繼續幹下去。」

  「不過，我有個要求。」

  「下個月由我來指定宣傳項目，可以嗎？」

  裴謙不由得很驚奇。

  喲，這就學會反客為主了？

  之前都是裴謙給孟暢指定宣傳項目，在幾個即將上線的項目中選擇一個，孟暢每次都選到錯誤答案。

  現在孟暢也想過一把出題人的癮？

  裴謙點點頭：「沒問題。」

  真正的猛士，敢於直面挑戰。

  對於裴謙來說，騰達的所有項目都是他拍板的，所有產業的負責人都是他任命的，隨便拿出一個項目，都有信心想到合適的反向宣傳方案。

  雖然最終的結果多半是失敗，但堅持兩周應該問題不大。

  先想辦法把孟暢留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