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府對自家老娘向來無可奈何。
可以說,整個謝府所有的主子有一個算一個,他是食物鏈的底層。
這不,老太太又說做了什麼要緊的夢,非要去朝雲寺上香還願,還非得要他陪著,那他能有什麼辦法,不得好好陪著鞍前馬後的伺候好了能行嗎。
到了朝雲寺,老太太一如往常受到了熱情的接待,畢竟是老客戶,上完香照常捐了豐厚的香油錢,為了在佛祖面前給自家乖孫子多捐點福德。
保佑孫子早點開竅,通了男女之情,好成家立業綿延子嗣。
就在她打算歇了的時候,有個小沙彌跑來在老嬤嬤耳邊說了句什麼,只見老嬤嬤一臉的興奮,忙不迭的跑到老太太跟前報告。
「老太太,您猜怎麼著,亦云禪師雲遊歸來啦!」
「什麼?真的是那個亦云禪師?」老太太驚訝的問出聲,原因嘛,實在是本朝的得道高僧中,亦云禪師算是名氣最大的,可他生性淡泊,從不學別的大師開宗立派,講究佛法,而是苦行多年行蹤不定。
朝雲寺算是他頓悟的地方,故而建了朝雲寺。
自他走後,後來的人都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但朝雲寺還是香火旺盛,足以見得他的影響力。
「那趕緊的,讓老爺下帖子拜訪,看能不能讓禪師給老身指點一二?」
老太太激動的臉都發紅了,她雖然暴發戶做派,研究佛法也不是多高深,但心是誠的,主要表現在這麼多年來,南來得北往的,甭管什麼名號,是和尚道士還是野路子,只要被她遇見,從來沒有不好好恭敬打點捐錢的。
這一點上,老太太堅信自己心夠誠。
多捐點,指不定哪路神仙收到了呢,哪怕是有一絲一毫庇護她的乖孫子也是好的,那些銀錢也沒有白花。
多實誠多可愛的老太太,老嬤嬤知道她的性子,自然高興的合不攏嘴。
「要不怎麼說您老有福氣呢,這不,聽說亦云禪師剛剛雲遊歸來,聽說知府大人的親眷在山上,主動提出要見見您呢!」
「哎呦,那敢情好,趕緊的扶我起來,咱可不能失了禮數。」
老太太心裡是真開心,她正想要個內行人給她解解惑呢,待下人扶著她走到亦云禪師的門前,她突然停下腳步,「哎,咱們帶的銀子夠不夠,讓老爺多拿點銀票出來,別到時候讓人家大師白白辛苦!」
她就是一介俗人,但一片真誠的人無人可比。
禪室內,空蕩蕩的,只有兩個蒲團,亦云禪師正在打坐,面容已經有了深刻的紋路和風霜,但眼神卻清亮爍然,完全看不出年紀幾何。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衝著老太太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
一刻鐘後,老太太便從禪室內走出。
她神色有些茫然,面容發紅,腳底下更是輕飄飄的,整個人如墜仙境一般。
老嬤嬤連忙上前輕輕的攙扶著她,生怕結果有什麼不好,小心翼翼的問道,「老太太,大師怎麼說的?」
老太太憋著一股子情緒,待走到自己的地盤,才突然老淚縱橫,嚇得剛進門的謝知府差點跌個跟頭。
「娘,娘,這是怎麼啦?不是說老太太和大師論道呢?說話呀你們這些狗奴才!」
謝知府看著老娘痴痴呆呆的模樣,忍不住衝著一干人等發脾氣。
「行啦,你娘我這是高興的……我高興啊。」老太太拉著兒子的手,喜極而泣,這種巨大的幸福感瞬間被砸中,讓她有些昏頭,「你們都退下,我有話要跟老爺說。」
老太太用手帕擦了擦臉,等到室內就剩自己和兒子,這才開口。
「咱們家有救了,有救了!大師親口說的,言哥兒命里合該有一劫難,九死一生,就算能度過也是終身不沾女色……可為娘這麼些年誠信侍奉佛祖,終於感動了上天,讓言哥兒得遇貴人!」
老太太忍不住又抹了把淚,內中心酸不足為外人道也。
謝家三代單穿,就連謝知府也是三十以後才得了兒子,平日裡也沒少耕耘但奇怪的很,就是子嗣緣淺,到了這把年紀,也乾脆收了心思,只一心想要獨苗苗好好的長大,娶妻生子早早的留個後。
謝知府原本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兒,聽到是好消息,連忙鬆了口氣。
他是做官的,官場上比妖魔鬼怪更恐怖的是人,見識的不知凡幾,對於這些神神道道的雖不能說不信,但也不會全信。
「大師具體有沒有說,這貴人……」
他忍不住開口問。
「你還別說,大師說呀,這貴人要言哥兒自己去遇見的,而且算算日子,應該已經遇到了。這貴人還對言哥兒有救命之恩呢,非但能救了言哥的性命,幫助言哥兒渡過這一劫,還能把言哥兒拉回正途!」
老太太眉開眼笑,剛剛的激動心情稍稍得到了些緩解,誰敢想呢,此刻她是深信不疑的。
要說為什麼——
「我早前一直做個夢,不是跟你說過做夢的事兒嘛!夢見有個漂亮的姑娘,哎呀那個漂亮形容不出來,就跟、就跟天上的仙女兒似的,我就覺著奇怪,怎麼會夢見個妙齡少女呢,你也不用覺得不信,我為什麼非要上朝雲寺來上香,就是因為連著夢到了女漂亮姑娘後,有一日,我居然夢到了她抱著個孩子,那孩子叫我太奶奶!」
老太太知道自家兒子的心思,拉著兒子的手樂得不行,單是想想這幅畫面她開心的能吃三碗飯。
「兒啊,你能想像嗎,那個大胖小子長得可真精神,越看越像咱們家言哥兒!太奶奶,哎呦太奶奶……」
她說著,仿佛真的已經抱到了重孫子似的,那個熱乎勁兒。
謝知府也覺得不可思議,可老娘總不能在這件事兒上騙他,更何況還有得道高僧親口說的話,心下已然是信了七八分。
「那照娘這麼說,這個漂亮姑娘就是言哥兒的貴人了?快,我立馬命人上山把言哥兒接回來!」
「不行,你這樣不是破壞言哥兒的好事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