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前一個月,遠行的山雀回到了月光森林。
魔藥的效果去除,她的面容依舊美麗耀眼,雙目卻愈發深邃智慧。
尤朵拉想去求見自己的老師,向她表達感激之情,森林的樹木和藤蔓擋住了她的腳步。
「不必再來找我。」她想起了女巫說過的話,悵然回去。
兩個花精靈被提前一個月放了回去。
看到她們,尤朵拉有些吃驚:「安娜,戴麗娜,看起來,你們這一年的時光,過得十分舒適。」
肉眼可見地圓了一圈呢!
兩個花精靈有點不好意思,她們起初去女巫身邊的時候,心裡十分害怕。
但事實上,除了第一天見到了神秘的女巫,她們後面根本遇不到人。
女巫十分喜愛的那隻粉紅色的貓咪,也並不愛折騰她們,日常做的事,就是讓兩隻花精靈帶著自己,到處尋覓著月光森林裡各種好吃的果子和花蜜。
貓貓很大方,找到好吃的,總會分一份給她們。其餘的,就帶回去投餵宿主。
兩隻花精靈以前要養孩子,要為她尋找食物,還要日以繼夜地給尤朵拉編織衣服和裙子,還有準備各種生活用品。
陪伴貓咪玩耍,反而成了她們這十幾年最輕鬆的一段日子。
她們歡快地圍著尤朵拉,詢問她這一年都去了哪些地方,過得好不好。
為了不讓她們起疑,尤朵拉只能拿出她們給的魔藥,變成了白鹿,告訴她們,自己已經一直在月光森林探索,遊玩。
「外圍還算安全。」安娜緊張地說,「尤朵拉,森林的深處,住著十分危險的女巫,你可千萬不要闖進去。」
萬一女巫看上了尤朵拉的金髮,或是她的美貌,她們可沒有本事把尤朵拉搶回來。
尤朵拉忍著笑意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一定會十分小心。
隨著她的十八歲越來越近,花精靈們似乎十分緊張,並不許她再隨意出去。她只能每天喝下藥水,變成白鹿,短暫地在外面待上一會兒。
這一天,變成白鹿的尤朵拉,正在森林外圍的草地上曬太陽。幾隻斑斕的蝴蝶好奇地圍著她飛舞。
忽然間,她察覺到風聲變得急促,蝴蝶細細的嗓音尖利地響起:「有獵人來了!快跑啊尤朵拉!」
尤朵拉回頭,看到了手持弓箭的獵人。
他正驚艷地盯著這罕見的白鹿,試圖捕獲這美麗的獵物。
不再猶豫,尤朵拉轉身,撒蹄子就跑!
獵人擁有矯健的身手,看見獵物要逃,飛快地在叢林間穿梭,追逐著白鹿。
兩人都沒有發現,一隻紅眼的渡鴉蹲在樹頂,靜靜看著這一幕。
白鹿用了點技巧,繞了好幾次路,甩開獵人,匆匆回到小木屋,解除魔藥效果,變成了公主的模樣。
燭音瞧著那個英俊的獵人毫無章法地在陌生的森林裡亂走,竟也誤打誤撞,準確找到了尤朵拉所住的小木屋。
原本的劇情里,白鹿一直不曾甩開獵人,獵人順著腳步找到了木屋。
可這一次,尤朵拉分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可獵人依舊找到了這裡。
劇情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
獵人警惕地打量著森林裡的小屋,乾淨整潔的模樣,說明這裡常年居住著人。
「請問,有人在嗎?」
屋子裡的尤朵拉聽到聲音,嚇一跳。
兩個花精靈已經看到了來人的臉。
安娜:「啊,是一個年輕的人類!」
戴麗娜:「他看起來好英俊,像是一個正派的人!」
她們齊聲說道:「噢!他看起來是個迷路的獵人,可憐的年輕人,讓我們開門讓他進來,為他準備一碗甘甜的蜂蜜水吧!」
尤朵拉:?
她想說等一等,那只是個陌生人,你們為什麼會一眼就確定,他是個好人?
但是花精靈已經熱情地打開了院子門。
尤朵拉深吸一口氣,心想,他什麼都沒有看到,絕不會知道我就是那隻白鹿。
她走了出去。
獵人看到走出來的公主,目光一下子就直了。
「神明知曉。」他驚嘆地望著走過來的少女,「就在這一刻,我放任自己墜入了愛河。」
他彬彬有禮地朝公主行禮:「美麗的姑娘,請問我是否有榮幸知道您的名字。我來自遙遠的蘭度王國,是遊學的王子,我為您的美貌和風姿所傾倒。」
尤朵拉在看到王子的剎那,感到一陣目眩。
她從未見過如此英俊的男人,就像壁畫之上受到神明賜福的勇士。
他嘴裡吐出那些甜蜜的話語,令她面紅耳赤,心慌不已。
這不太對勁。尤朵拉不安地想。
她努力維持著清醒,和心底源源不斷湧現出來的甜蜜和喜愛對峙,身邊的兩個花精靈卻歡喜地唱了出來:
「噢,他是一位王子!」
「一位英俊的王子!」
「他愛上了我們的尤朵拉!」
「尤朵拉!一位真正的公主,卡布斯的明珠!」
「……」
「王子和公主,你們將是多麼天造地設的一對!」
王子驚喜地看著尤朵拉:「您是一位公主嗎?」
尤朵拉扶著額頭,對花精靈說:「我有一些不舒服,想去休息一下。你們替我招待客人。」
花精靈們歡天喜地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尤朵拉回到房間, 看不見王子,她的理智顯而易見地回歸。
她皺起了秀氣的眉,十分不解,為什麼一見到那個獵人,腦海中就一片混沌。
在這種時候,她本能想要求助自己最信任的人。
她推開窗戶,對著虛空呼喚,小聲訴說自己的苦惱,並愁悶地詢問:「我是不是生病了?」
噠。
一隻渡鴉落在了窗台上。
整個月光森林,只有一個地方會有渡鴉。
尤朵拉欣喜地伸手,將渡鴉捧在掌心。
她對上了那雙猩紅的眼睛。
混亂的思緒逐漸變得清明。
渡鴉逐漸在手中消失,她聽到一句低沉的話語:
「做你自己,尤朵拉。」
再走出屋子,花精靈已經將她的身世倒了個徹底。
獵人望著她的目光充滿憐惜:「可憐的尤朵拉,你的經歷是如此的悽慘,我為你感到心碎。」
尤朵拉禮貌地說:「謝謝你,獵人。事實上,我在月光森林過得十分開心。」
獵人望著她的眼神更心疼了:「你本該是一位尊貴的公主。」
他溫柔地望著美貌的少女:「美麗的尤朵拉,我對你一見鍾情。請允許我吐露自己的心意,若你願意,我會前往卡布斯王國,向您的父親求親,請他允許他將自己美麗的女兒嫁給我。」
那股心慌意亂的感覺再次傳來。
尤朵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她在心裡說道。
我從未見過他,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他說的話語是真是假……她慢慢地,在心裡一句一句地說服自己。
每說一句,混亂的意識便更清醒一分。
她的神色逐漸變得冷靜,從容。
她抬起眼眸,直視著獵人含情脈脈的眼神。
「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