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反家暴(16)

  言臻問:「後來呢?」

  如果沈確從小被霸凌到長大,性格應該會變得膽小懦弱。

  可從他婚後對待姜雨濃的種種行為來看,他不像個被霸凌了還逆來順受的人。

  「後來……我趁著鄰居大爺不在家,往他家樓梯上塗了豬油,他一腳踩滑摔下來,斷了一條腿。」

  回想起過去,沈確眼神變得幽暗:「那是我第一次反擊,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那個老流氓再也沒騷擾過我媽,這次的事給了我啟發,忍氣吞聲不會得到施暴者的憐憫,只會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

  「我學會了以牙還牙,年紀小的時候力氣有限,打不過那些高年級的孩子,我就學著用陰招。

  往他們的水杯里放瀉藥,在重要考試前把他們反鎖在廁所,挑撥他們跟校外的混混打群架,那場架打得上了新聞,六個高二學生被開除,一個瞎了一隻眼,還有一個傷重不治身亡。」

  「後來長大了,有了跟霸凌者對抗的本錢,我開始以暴制暴,誰打我我就打誰,別人扇我一耳光,我回敬他兩個,靠著暴力,我才得以順利讀完高中。」

  沈確說到這裡,覷了言臻一眼。

  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也看不出喜怒,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下來。

  「跟你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天生的暴力狂,我也是被逼成這樣的,你不懂我少年時期的處境有多難,有段時間我甚至被打得不願意出門,連晚上睡覺都在做噩夢……」

  「我懂。」言臻突然開口打斷他的話,「我都懂。」

  沈確立刻抬頭看向言臻,她滿臉都是動容和憐憫,他先是一怔,隨即竊喜。

  這是個博取她同情和信任的好機會。

  只要讓她對自己放下戒心,自己施展起計劃就會更容易。

  想到這裡,他表情變得更加哀傷:「你原生家庭圓滿幸福,父母開明又疼愛你,你怎麼會懂……」

  「我懂。」言臻表情比他更悲戚,「被你打得生不如死還無法擺脫你的時候,我的絕望並不比你當初的少。沈確,作為把我逼成暴力狂的始作俑者,你不是最清楚我的心路歷程嗎?我懂不懂,你會不知道?」

  沈確一愣,等看清言臻浮於表面的悲傷下那層嘲弄的底色,他猛地站起來:「姜雨濃,你耍我!」

  言臻輕輕一嗤,臉上的憐憫消失得一乾二淨:「賣慘的人我見得多了,你這麼噁心的倒是第一次見,接下來你是不是還想說,過去施加在我身上的暴力,都是你少年時期那群霸凌者的錯,如果不是他們,你不會變成這樣,再祈求我原諒並理解你,跟你重修舊好?」

  「你……」沈確被戳中那點隱秘的心思,表情難看起來。

  「你少年時期確實慘,但跟我有什麼關係?霸凌你的人不是我,別人在你身上種下的因,憑什麼讓我來承受惡果?」

  言臻鄙夷地看著他,「別跟我說什麼身不由己被迫無奈,反擊霸凌者我敬你是條漢子,但暴力上癮,對無辜者拳腳相向,從她們的慘叫聲中得到快感和心理滿足,你就是個骯髒無恥的下流貨色!」

  𝒔𝒕𝒐55.𝒄𝒐𝒎

  「……」沈確被她駁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雙手緊握成拳頭,臉色鐵青。

  這時書房門被撞開,黃桂蘭快步跑進來,用力推搡了言臻一下,怒氣沖沖地說:「你不許這麼說我兒子!他沒做錯!他小小年紀就會保護我,對那些人動手也只是為了好好讀書,他……」

  「你閉嘴!」言臻橫了她一眼,「他是下流貨色,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小小年紀就會保護你』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他被那些人霸凌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站出來制止?

  作為女人,你保護不好自己,作為母親,你教育不好兒子,你就是個懦弱無能的軟腳蝦!助紂為虐的倀鬼!」

  「你……」黃桂蘭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抬手就往言臻臉上扇過去,「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

  言臻眼疾手快攥住她的手腕,反手給了她一耳光:「我原本以為你只是沒腦子和不作為,現在看來,你不僅蠢,還壞!沈確以暴制暴挑撥同學打群架的時候你沒少鼓勵誇讚他幹得好吧?

  他變成今天這樣,除了骨子裡是個壞種,還跟你的縱容有脫不開的關係,他哪天要是死了,那一定是你間接害死的!」

  黃桂蘭幾乎快氣瘋了,尖叫起來:「我兒子才不會死!要死也是你這個賤貨先死!你等著,我兒子一定弄……唔!」

  沈確連忙捂住黃桂蘭的嘴,厲聲喝道:「媽!」

  黃桂蘭一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差點說漏嘴,她立刻咬緊牙關不再說話。

  沈確原本是想借著今晚的談話降低言臻的戒備心,以便實施接下來的計劃。

  但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眼看繼續下去兩人的關係會更緊張,他只好壓著火氣結束談話。

  言臻走出書房,正好看見沈安從浴室出來。

  他剛洗完手,把兩隻濕漉漉的小手往衣擺上蹭。

  言臻想起那顆壞得莫名其妙的燈泡,對沈安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跟前。

  「客衛燈壞了,以後洗澡上廁所就去臥室主衛,明白嗎?」

  沈安歪了歪腦袋,不解道:「爸爸不是修好了嗎?」

  「燈是修好了,別的東西還壞著呢。」言臻意有所指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總之聽我的,以後別進客衛。」

  沈安點點頭,乖巧地應道:「好吧。」

  -

  黃桂蘭在書房挨了耳光和一頓罵,接下來幾天都安靜如雞。

  該說不說,黃桂蘭和沈確搬回家後,言臻日子安逸了不少。

  有人做飯打掃衛生和帶孩子,沈安不用再像個掛件一樣,言臻連去拳擊館都得帶著他,每天練完拳擊回來還有熱騰騰的飯菜吃——

  穿到這個世界也有個把月了,每天不是吃外賣就是下館子,言臻都吃膩了。

  而黃桂蘭上次在雞湯里下毒被拆穿,偷雞不成蝕把米之後,她就不敢再動這個心思了,老老實實做飯,勤勤懇懇帶孩子。

  這天傍晚,言臻從拳擊館出來,到停車場取了車正準備回家,不遠處一對拉拉扯扯的男女引起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