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來了,誰啊?」
林聽梅一邊開門,一邊探出頭來,看見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背著書包站在她門前,疑惑的道:「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錯門了,你家住在哪一層哪一號啊?」
門外的小朋友,一聽到她的話,臉上滿是錯愕和受傷,眼眶唰地一下紅了起來。
林聽梅慌了,不是,他敲錯門,她還沒說什麼呢,他怎麼就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
天地良心,她可是一句重話都沒有說。
「姐姐。」
一句姐姐如同天邊的雷在耳邊炸開,她聽出來了,眼前這個小孩就是跟之前那個林聽梅住過一段時間的陸延。
她只是沒有想到,他才搬走一天又回來了。
「姐姐,我才搬走一天,你就把我忘了嗎?」
「沒,不是,我,我開玩笑的。」
林聽梅尬笑著,不太熟練的揉上他的頭。
之前那個「她」好像很喜歡揉他的頭安慰他來著。
她不太跟人肢體接觸,摸頭的動作甚是僵硬,在陸延狐疑的目光下,趕緊撤回那隻手把他迎了進來。
「先進來吧,你,你要不要喝水?」
陸延搖頭,沉默地看著她。
「吃點水果?」
陸延還是搖頭。
「你這是剛下課吧?要不留在這吃點?」
陸延淺褐色的眼珠緊盯著她,眼裡有些冷意。
「你是誰?你怎麼跟我姐姐長得一樣?」
林聽梅緊張得咽了口水,笑得有些勉強。
「我就是你姐姐林聽梅啊,我能是誰,才一天沒見,我看是你忘了我。」
「雖然你們長得很像,但你不是!而且姐姐才不會對我那麼見外!」
林聽梅暗自嘆息,這小孩也忒聰明、敏感了點。
但她絕不可能承認,她不是「她」。
且不說這件事情匪夷所思,他會不會相信。
而且「她」現在已經離開這個平行時空,有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說出來只會讓陸延傷心又何必說出來。
萬一把她當妖怪或被抓去做研究怎麼辦,不能說,不能說。
林聽梅迎著他有些敵意的眼睛,平靜的道:「還記得我搬來這裡的第一天嗎?作為喬遷之喜的賀禮,你送了我一個音樂盒,裡面的那首曲子,是我跟你約定好不能在外面彈奏的秘密,你還記得嗎?」
陸延愣住,有些意外,有些不敢相信。
這個秘密除了他跟姐姐,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林聽梅又說了好幾個兩人日常的相處細節、說過的話,陸延雖然還是存疑,但也不得不暫時接受,這個讓他感到陌生的姐姐是他的姐姐。
陸延收起了敵意,恢復了一副乖巧的模樣,彎腰低頭地給林聽梅道歉:「對不起姐姐,是我誤會你了。」
林聽梅笑得有些心虛,「沒事,沒事。我們也一天沒見了,陌生了些正常。」
剛說完她就想抽自己嘴巴子,她自己說得都是啥啊。
還好陸延沒啥反應,一臉信任地看著她。
她們雖然都是同一個人,但成長經歷的不同,身處的環境不同,多多少少都會有性格上的差別和習慣上的不一樣。
陸延跟林聽梅相處得太久了,她想矇混過關還是有點困難,相處越久只會越多的不同會暴露。
林聽梅笑著對陸延道:「也快到用餐時間了,你快些回去吧,別讓我小叔叔他們擔心了。」
陸延站著不動,看著她道:「他們今天晚上加班不回來,所以讓我到你這裡吃飯、寫作業。」
林聽梅的笑僵在臉上,萬萬沒想到是自家小叔叔給她挖了坑 。
林聽梅咬著後槽牙含糊著道:「行吧,我這就給你做飯去。」
進了廚房後,林聽梅泄氣。
做什麼菜,她那手藝除了她自己豬都嫌棄。
怎麼辦,怎麼辦。
有了。
半個小時後,林聽梅將飯菜都擺放好,然後叫了在房間裡面寫作業的陸延出來吃飯。
「我先去洗個手。」
「好。」
待陸延進去廚房洗手時,林聽梅忽然警覺起來,沖了進去。
目光緊張地往垃圾桶里瞟,一邊往那裡走去,擋在垃圾桶前面,一邊掩飾緊張地笑問:「洗,洗好了嗎?飯菜要涼了。」
陸延的臉色沒有任何異常,這讓林聽梅放心了些。
應該是沒看到吧?
洗好手往外走的陸延道回頭,「姐姐不是說飯菜要涼了嗎?你怎麼還不出來。」
林聽梅不自然的道:「來了,來了。」
見狀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應該是沒看到了。
飯桌上,陸延吃著面前的紅燒排骨誇獎道:「姐姐的手藝越發的好了,可以跟小區對面的酒店的大廚相媲美了。」
「咳咳……」
林聽梅一陣心虛與心驚,嗆咳了好一陣。
看著林聽梅磕紅了臉的陸延沒有任何心疼的表情,眼珠越發的幽深、冰冷。
廚房垃圾桶里的打包盒露出了一角,他一進去就看到了。
還有林聽梅那時候的異常,也只不過是想遮掩住垃圾桶里的東西不讓他看到。
席間,陸延反常地跟她嘮嗑了起來,問了很多她小時候的事情和最近發生的事情。
林聽梅雖然有些疑惑他今天怎麼話那麼多,但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不會鑽牛角尖,反正這些事情她都知道,不怕他問。
但有時候他又會向她請教一些機器人和人工智慧的問題,真是讓她汗流浹背,這些她哪知道,還好,陸延見她不想回答狂吃飯也沒有再追問什麼。
飯後,見陸延一個人在diy機器人,她也是有多遠躲多遠。
陸延餘光看著林聽梅僵硬著身子,說累了先回房間休息,讓他自己一個人先玩,他低垂著的眼眸越發的冷了下來,手上的力度一個不注意,直接把機器人的頭給掰了下來。
她到底是誰!
陸延閉起雙眼強迫自己冷靜。
記憶沒差錯。
身體也也是姐姐的。
但靈魂呢?
畢竟姐姐不會對他那麼拘謹和充滿警惕。
也不會說著那些九死一生的經歷,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那樣毫無波瀾。
更不會見到機器人就跑!
只有一個可能。
她根本就不會!
從那天之後,林聽梅越發覺得陸延越來越陰沉可怖,明明沒什麼表情,但她就是覺得,他平靜的外表下,是波濤洶湧的猙獰和戾氣。
隨著時間的發展,這種感覺越甚,她覺得,陸延離爆發不遠了。
而且每次下課給她買的飲料里,她越發覺得難喝,但小孩那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你,一臉期待的看你喝下去,說是專門給你帶的新品,她也不好拒絕,免得讓他對她起疑心。
他那麼尊敬林聽梅,總不會給她下毒吧。
但每一次看她喝了之後都要問她有沒有什麼反應,不舒服什麼的,她只能一臉疑惑地回答沒有。
她腸胃好得很,一般喝點冰飲料或者有怪味的新飲品,對她沒任何傷害。
問完之後陸延似乎又有些隱隱的失望,她也不好直接問他想幹什麼,難道還真想她喝完之後拉肚子出醜?
就在她喝了幾次陸延孝敬的怪味飲料後,她想著他要是再來她就堅決不喝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口味變歪了,喜歡喝這種東西,實在難以入口。
她覺得那新口味飲奶茶味道實在有些太怪,她不喜歡,再怎麼貴的焦糖奶茶,她也覺得那是像燒糊了的紙的味道。
可下一次見面的時候陸延不給她帶怪味奶茶了,說是跟她小叔叔去了寺廟給她重新求了一個平安符讓她貼身帶著,保平安的。
林聽梅喜滋滋地收下了。
難怪那個「她」這麼喜歡養小孩,小孩孝順起來,是讓人很開心很有成就感的。
她帶了幾天平安符後,陸又找了上門,這次帶了一雙紅筷子,還要求她伸出手來。
!
當她是白痴嗎?!
好歹她也是農村出來的,有些迷 信的東西還是懂的。
紅筷子夾中指,驅鬼的。
當她是什麼?鬼嗎?!
林聽梅怒了!
一怒之下,毫不客氣地擰起他的耳朵。
「陸延,你太過分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好好的社會主義接班人,怎麼搞上封建迷信了。」
陸延掙扎開來,吼道:「你到底是誰,快從她的身體裡出來。」
這不聽勸的臭小子,跟她那些弟弟妹妹小時候一樣難搞。
林聽梅擼起袖子雙手叉腰,「我就是我,不是什麼孤魂野鬼,你別老整那些騙人的東西給我吃。我才反應過來,合著那些新口味奶茶是符水。」
然後又想到什麼的,一把拽下脖子上的平安符,一拆開。
好傢夥。
驅鬼符。
好,好,好。
陸延。
真是個「好」弟弟。
陸延看到他所做的一切被拆穿,絲毫不慌也沒有任何悔意,依然梗著脖子充滿憤怒地看著她。
這時屋內響起了門鈴聲,林聽梅只好整理一下衣服跑去開了門。
「君竹,你怎麼來了?。」
驚喜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
「我來找你商量了一下關於我出道的事情。」
君竹溫潤如玉的聲音隨後響起。
君竹進來看到陸延冷著臉站在客廳中間,對他進來一點反應也沒有,覺得有些奇怪,這是吵架了?但這是人家家事,他也不好多問。
自覺來得不是時候的君竹,默默地坐遠了一些。
林聽梅殷勤地給他拿了水切了水果,然後坐在他旁邊笑臉盈盈地看著他,眼裡仿佛有光芒綻放。
陸延垂放在身側的雙手,攥緊,眼底一片猩紅。
胸口是有什麼東西在衝擊著,憤怒著,想要毀滅一切。
為什麼他僅有的一絲溫暖也要離他而去。
為什麼?
為什麼!
難道他註定是沒有人愛的人嗎?
為什麼……
都要這樣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