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來之，便安之

  3月14號，白色情人節。

  江古田。

  夜晚，圓月高懸。

  夜幕中，一個高樓的樓頂突然衝出來一位穿著白色禮服的小偷，將繩索發射出去，與對面的晴空塔緊緊相連。

  隨後，白色的小偷跳上了繩索，在警察追來時，利用腳下的推進器在繩索上高速滑動，向著晴空塔溜去。

  追來的警擦無能狂怒了一會兒後，便舉槍射擊。但繩索上的白色小偷左右搖晃之後，依舊穩穩在繩索上滑行，毫髮無傷。

  在白色小偷的目標終點，紅髮的魔女早已等候多時了。

  一雙指節修長的手伸出，將這一幕框在拇指與是指之間。

  「嘖嘖嘖，真離譜啊……」穿著黑色襯衣長褲的少年咧開嘴，立在兩棟建築不遠處的大樓建築中，隔著透明的落地窗，輕聲感慨，「之前的我，究竟是有多愚蠢，才會反應不過來自己的思維被影響，覺得理所當然的？」

  「唔呣，這種程度的話，除了醺君，在座的各位應該都能辦到呢。」少年身後，魔術師靠在牆邊，手中把玩著一張撲克牌，微笑著說道。

  「醉子，能做到。」站在少年身後不遠處，穿著白色小洋群的銀髮貓耳少女點點頭，聲音冷淡，但表示了肯定。

  「啾啾~」白井醉子的肩上，一直純白色毛茸茸的小山雀發出了啼叫，表示這種事對它而言都不是個事。

  「哎呀呀~可不要把我說的這麼沒用啊。」白井醺半坐在辦公桌上，扶了一下鼻樑上的墨鏡，笑眯眯溫和道，「雖然不像那位少年一樣輕鬆，但我也會有我自己的辦法直接過去呢。」

  「確實，就算是以我這副身軀，我也能做到在繩索上滑行。」少年身邊，有著一張精緻可愛的臉蛋的短髮小學生歪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比她高出好大一截的少年，「但你的重點似乎並不是這個？」

  「重點啊……」少年一邊凝視著窗外的鬧劇，一邊垂手輕輕撫摸白井九的頭頂，「你們都是我的傀儡，意識也都是基於我的靈魂碎片而誕生的，相當於不同性格的我，我們甚至也共享著記憶……」

  「但是你們都忘記了，在我們原本的三觀裡面，現實世界中，這樣的行為是不可能存在的。而現在，你們習以為常。」

  「這說明，我們正在逐漸被這個世界同化。」

  少年說著，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這些傀儡，「如果我原本是個三次元的人，那麼這個過程就是在對我進行降維打擊，使我一點點變成二次元生物。」

  傀儡們都沉默了。

  許久後，少年身邊的白井九開口說道：「那，又怎麼樣呢？如果我們一輩子都生活在這個世界的話，保持三次元的思維反而不方便我們生存吧？」

  「說到底，傀儡師的生存法則就是在大環境中將自己隱藏起來，參與其中，壯大自己，實現永生。如果與這個世界始終格格不入的話，永生就是一種折磨，不是嗎？」

  「折磨嗎……」少年垂下眼瞼，沉默了。

  「哦呀，我偉大的主人，難道你想要放棄永生，抱著你那身為高維生物的驕傲一起長眠嗎？這樣的話，我可以為您尋找一個風景秀美的地方作為您的長眠之所哦~」魔術師嘴角彎出異常誇張的弧度，手中的黑白色鬼牌在指尖不斷翻轉。

  白井醉子立即緊走幾步，伸手拉住了少年黑色襯衣的衣擺：「不可以！」

  糯米也趕緊「啾啾」兩聲表示反對。

  「干涉主人的想法是不允許的哦，醉子。」白井醺無奈嘆氣，手長腳長的他幾步就來到了白井醉子身邊，一邊安撫地順著白井醉子的頭髮，一邊轉頭用藍色的雙瞳冷冷地看向魔術師，「觴君，你也是。」

  「啊啦~我只是建議而已哦~」魔術師詭異的笑容不變，並不會被白井醺嚇到。

  傀儡們的內卷少年並不在意，他也並不是像魔術師所說的那樣，放不下高維生物的驕傲。他只是……

  只是還抱著僥倖心理，覺得自己不久之後，就能夠回到她的身邊而已。

  如果接受這個世界的同化的話，就說明他永遠也不可能跳出去了，永遠也見不到她了。這讓他怎麼甘心呢？

  就算冷淡疏離如他們傀儡師，也是有羈絆的啊。

  如果真的要選，他倒情願是被一個傀儡師前輩拉過去進入她自己製作的二次元世界沙盤，作為表演小丑被愚弄了。

  但是他是見識廣博，壽命悠久的傀儡師，而不是一生都只活在攝影棚中的楚門，如果這只是一個世界沙盤而不是真實的世界的話，他不會被愚弄了這麼久還發現不了端倪的。

  「那麼，你要試試在我們身體裡被攻擊後轉移的方案嗎？」身邊的小九突然輕聲道，語氣半是認真半是嘲諷，「就如同你當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情形一樣。」

  「反正我們傀儡又不會痛，也不怕死，只要主人的一個命令，自殺也不會後悔的。」

  白井九這個人的人設說話都是這麼氣人的嗎？毒舌人設用在別人身上還挺有趣的，但如果是爭對自己的話，就難受了。

  「說到底，不過就是一些傀儡罷了……」靠在牆邊上的魔術師手中黑白小丑牌面向外，擋住了自己半邊臉，只露出一直狹長而危險的眼睛，以及高高彎起的嘴角，「……是嗎？」

  白井醉子就乖多了：「我願意！」

  「啾！」糯米表示我也願意。

  白井醺則是笑，不表態。他依舊貫徹不左右主人想法的規則。

  少年依舊垂著眼瞼，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外面，晴空塔上的紅髮魔女等來了白色小偷，以塔為中心，整個城市一點點往外開始停電。

  黑暗很快就淹沒了白酒們所在的這棟大樓。

  但是很快，街道上，紅色的霓虹燈又逐一亮起，形成將晴空塔包圍起來的紅色魔法陣。一陣陣魔力一點點匯聚道了晴空塔上。

  大樓中，紅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室，將所有傀儡的臉都映照得血紅，唯有背對著落地窗的黑衣少年，面容隱藏在黑暗之中。

  在這裡，除了白井曲生之外，白酒的所有的傀儡都到齊了。性格各異的他們看著面前的主人，表情不一。

  良久。

  「真是的……」

  少年嘆了一口氣，終於還是抬起頭來，側頭看著窗外，將清秀的臉暴露在紅色的光芒中，一邊抬手感受著魔力對靈魂力量，對惡意的影響，一邊露出一個難過的淺笑來：「明明你們都是我分裂出來的，我會有什麼想法你們都知道，卻還是做出這副姿態……」

  「性格可真是惡劣啊……」

  「畢竟我們同宗同源。」白井九再一次不大不小刺了白酒一下，堅決不在言語上被人說過去。

  少年便抬手狠狠地揉搓了一下白井九的腦瓜頂。

  隨後，少年逐漸透明，圓潤，隨後變成了一個透明的魂球。

  「既來之，則安之。」

  「我們傀儡師向來如此。」

  「我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