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陸家。

  「母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奶奶那邊的意思分明就是不管父親死活了啊！」

  謝晚琴妝容精緻的臉上布滿冰霜，她怒瞪了眼陸宸，「能怎麼辦？你父親就是個廢物！」

  「陸均風死了，你父親也當不了陸氏集團的董事長！反而讓陸宴川當上了，這下又被調去國外，陸氏現在全是陸宴川的了！」謝晚琴將近咬牙切齒的說，一字一句仿佛是要把陸宴川千刀萬剮。

  「你還問我怎麼辦？今晚家宴你有半分努力過？！讓你接近顧家那小子，那你跟他搞好關係，你做到了嗎？」

  「一個兩個，都是廢物！」

  陸宸低著頭，沒敢說話。

  謝晚琴閉眼平復一下情緒，按了按眼尾和太陽穴，「陸宴川肯定還記恨著當年他爸那件事。」

  「死了的人有什麼好惦記的，還跟瘋狗一樣咬定是你父親害死的。」

  陸宸逐漸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謝晚琴，「那這事到底……」

  「哼，你問這麼多幹什麼？」

  她輕輕拍了一下陸宸的臉，「在陸家，見血不是常有的事嗎？」

  「其實還有一個方案，找到機會，讓陸宴川去見他親愛的父親。到時候，陸氏想不是你的都難。」

  女人的聲音此時猶如鬼魅，說出的話就好像能使人上癮的罌/粟，在引誘、麻痹著陸宸的神經。

  「殺人……是犯法的。」陸宸聲音顫抖，冷汗從後背滑落。

  「廢物。」

  「是你想要陸氏，可不是我，你們父子兩人整天惦記著，又無能為力，你父親倒還有能搏一把的勇氣，你呢？」謝晚琴眼底划過一絲鄙夷的陰翳。

  「能力比不上陸宴川，連這個你都比不了嗎？」

  陸宸空洞的眼神逐漸變得尖銳。

  ……

  次日是顧北入學軍訓的日子。

  由於昨晚喝的酒有些多，顧北睡得很沉，傭人敲了幾次門都沒見回應就報給了樓下的陸宴川。

  陸宴川斂目，繼續修剪他的薔薇花枝，須臾，語氣平淡的說道：「讓他睡著吧，他行李準備好了麼？」

  「回陸先生，少爺的行李前天就準備好了。」

  陸宴川頷首。

  直至中午，顧北慵懶的在床上打了個滾，半睡半醒的、晃悠悠的下了樓，一眼就看到客廳坐著的陸宴川，他走了過去。

  「早上好呀。」

  陸宴川平靜的抬眼看向男生，「還在醉著？」

  顧北懵懵的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接著看了看四周，沒回應他的話，問道：「我的早餐呢？」

  「沒早餐了。」

  顧北張了張嘴，委屈道：「你全吃完了。」

  陸宴川：「……」

  「你怎麼能這樣呢。」

  陸宴川起身扣住男生的肩膀，帶他去一樓的洗浴室，給人洗了把臉。

  他用水沾濕毛巾，讓人乖乖站好，仔仔細細的幫顧北擦了臉，「不是說過，以後起床記得洗臉麼？」

  顧北仰著頭舒舒服服的享受著陸宴川的伺候，聽到這番話他睜開一條縫，剛要看陸宴川就被叫著把眼睛閉好。

  「嗯……」

  「我在夢遊呢。」

  陸宴川給人擦乾淨臉，笑了笑，「是沒酒醒吧？」

  顧北睜開眼，眼睛清澈如一汪清泉，眉眼帶笑，「中午好呀。」

  陸宴川順了順他的頭髮，「中午好。」

  ……

  顧北是下午去的學校。

  是陸宴川親自送的。

  他帶的行李並不多，一個26寸行李箱還有一個雙肩包。

  下午學校門口仍然有很多人，顧北沒想著去擠，就跟陸宴川坐在車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今晚帶我去吃飯嗎？」

  「嗯？」陸宴川偏頭看向顧北。

  顧北轉了轉手機，有點扭捏，「就是，請我吃飯呀。」

  「想吃什麼？」

  「我不挑的。」

  顧北為了陸宴川能帶他出去吃飯也是張口就來，把他平日挑剔的少爺毛病都忘到一邊去。

  陸宴川不禁失笑，「那請你吃苦瓜全宴好不好？」

  顧北頓時整張臉垮下：「……不怎麼好。」

  「不是說不挑麼？」

  顧北被逗急眼似的：「陸宴川！」說完，他放軟了語氣，扯了扯陸宴川的衣擺，說道：「我們不吃苦瓜嘛，好不好？」

  「正常點。」陸宴川屈指一敲他的腦門。

  顧北：「再提苦瓜我就揍你。」

  陸宴川挑起一邊眉，眼裡藏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夠正常了嗎？」

  陸宴川輕笑，「正常了。」

  不一會兒，校門口的人少了些。

  寢室是在新建的宿舍樓，安裝有電梯，饒是如此，顧北還是想著之後辦出校住宿的申請。

  他從小到大上的都是私立學校，若不是因為和陸家聯姻，加上陸家看重國內的學校，他早就出國留學了。總歸私立的和公立的不一樣，不單單是從環境而言，就連資源也差著遠。

  「我們南方的學校跟你們北方的不一樣，你們北方的一看就很壓抑，倒是像逼著來讀書一樣。」

  顧北湊到陸宴川耳邊說道。

  「是嗎？」

  「對呀，我先前念的學校就很自由，不用早起，也不用上晚自習，怎麼開心怎麼來，環境也特別棒！之前我在網上看到過，說北方的學校像監獄一樣，專門關押著學生讀書的。」

  陸宴川問，「那你覺得呢？」

  「監獄倒不至於。」

  顧北看向他，「你不覺得很壓抑嗎？」

  陸宴川淡然道：「可能我習慣了，還好。」

  宿舍是統一入住的標準四人間，宿舍其餘三人都已經收拾好床鋪，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打遊戲或者刷視頻。

  顧北進宿舍時還沒引起他們注意，依舊專注著自己手頭上的事，直到顧北開口說讓司機把行李放下，才投來了目光。

  想著宿舍打哪來了位「少爺」，行李都要司機拿，他們互相交流一下眼神，也沒打算開口說話，門口還站著位「家長」呢。

  顧北沒在宿舍多待，跟其他舍友打了聲招呼就陸宴川去吃附近的東南亞料理。

  ……

  雅閣內，服務員陸續上菜。

  中間放的是冬陰功海鮮鍋，又點了其他幾樣上榜的菜色，咖喱蝦、酸辣肥牛、特色脆皮雞以及芒果糯米飯等。

  稍微消費貴一點的餐館都會有個習慣，那就是上菜的時候服務員會依次介紹菜品，會說是從哪哪進口的，蝦選取的是什麼品種的，肥牛又是從哪個國家空運過來的……

  可能有些人會覺得囉嗦，影響食慾，而顧北不一樣，他每次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環節了，聽著別人胡編亂造、錦上添花，自己花錢聽個樂呵。

  雅閣隔音很好，周圍的裝飾也雅致，柔和的燈光下，更能激發食物的色和味，讓人想細細品嘗。

  蝦的鮮、香，肉質脆嫩，帶著一絲絲的甜，與咖喱相得益彰，別具一番風味。

  兩人吃得很安靜。

  顧北吃完最後一隻蝦，擦了擦嘴，冷不丁的說道：「下次能不能直接叫廚師把這個換成波龍那種的啊。」

  陸宴川掃了他一眼，「怎麼？」

  「想嘗嘗咖喱味的波龍。」

  陸宴川勾唇，「等你軍訓結束，讓廚師給你做。」

  「好噢。」

  顧北眉眼彎彎，撐著下巴，目不轉睛的看著陸宴川，他就單純的顏狗欣賞一下，眼裡沒夾帶任何欲望。

  半晌，他叫了聲眼前人的名字。

  「半個月好久的。」

  他突然這麼說。

  陸宴川撩起眼皮看向他，沒有說話，似乎在等著他說下文。

  顧北收起心思，笑了笑，沒繼續說下去，而是問道：「吃好了嗎？」

  「嗯。」

  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眼前模糊一瞬，再次清晰，眼裡儘是京都的燈紅酒綠、高樓大廈。

  回學校的時間異常流逝的快，不多時，車子停在京都大學的門口。

  顧北沒有第一時間下車，他一動不動的坐了一會，才對陸宴川說道，「我走了噢。」

  陸宴川對上他的目光，「嗯。」

  車門輕輕合上。

  顧北走了幾步，心情愈發沉悶起來，不知為何，他突然停下腳步想看看陸宴川有沒有離開。

  他轉身卻愣了一會。

  幾秒後，他往前邁了幾步，敲了敲車窗，車窗搖下三分之二，露出陸宴川的臉，視線落到他身上，他看著男人。

  顧北聲音輕聲道，「送我回宿舍唄。」

  說完，他心裡滋生出幾分緊張，眼睛片刻都不敢眨一下，他像是等待一場漫長的宣判。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車門被打開，陸宴川理了理西服下車，聲音猶如古老的鐘聲，宣示著他這次的結果。

  「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

  良久，陸宴川偏頭問道，「心情不好？」

  顧北搖了搖頭又點點頭，接著他戳了戳陸宴川的手，「你怎麼看出來的呀？」

  陸宴川目視前方，臉上平靜沒有半點喜怒哀樂，淡淡的說道，「看你的眼睛。」

  顧北有些茫然，「嗯？」

  陸宴川停下腳步，深邃的眼眸寧靜的注視著他的眼睛，「你的眼睛藏不住事。」

  「讓人一看就懂了。」

  顧北心裡不由得緊張一瞬，有種被大手捏住心臟隨後松松垮垮握著的感覺。

  陸宴川看得出來他的喜歡嗎……

  要是看出來他現在已經宣判死刑了吧？

  「是嗎。」顧北佯裝鎮定，面不改色的抬眸看向陸宴川。

  陸宴川伸手壓了壓他的頭髮，「嗯，眼睛太好看了，自然會注意到。」

  顧北微愣。

  還沒等他思考這句話的具體意思，陸宴川就收回了手，繼續往前走著。

  「你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