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金先生的話,李諾一基本明白了自己過來是為了什麼。
想了一下,他回答說:
「金先生,我對飛彈的原理和構造差不多就是個門外漢,不過您想知道什麼,我倒是可以給你找到相應的書籍,只要您將問題描述的足夠清晰就行。」
金先生雙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隨後他馬上說道:
「你弄的在戰場上使用的飛彈,他們每樣都運來了一枚,我都拆開看過了。
在理論方面,我認為我們的障礙不大,沒有什麼出乎我認知之外的東西,但是要製造出能用的裝備,光有理論是不行的。」
金先生的話說的坦誠而簡明扼要,李諾一馬上就懂了。
「金先生,現在主要的困難都有哪些?」
「說起困難,除了理論研究,往下走的每一步都有困難。
首先是風洞,我們現在只有低速風洞,這種低速風洞是無法滿足飛彈的設計的。
風洞是第一項,接下來還有發動機的製造、燃料的選擇和製造,每一項都是需要攻克的堡壘。」
李諾一點點頭,他知道,地對地飛彈要想發揮作用,肯定要攜帶足夠裝藥量的彈頭,這也就對飛彈的運載能力提出了要求。
就算是近程飛彈,也需要飛行幾百公里以上,這就對飛彈的一系列各方面都提出了嚴苛的要求。
而蘑菇彈想發揮作用,是需要打到幾千公里外的洲際飛彈才行,沒有這種飛彈,只有蘑菇彈也只能嚇唬下自己的鄰居。
以金先生他們這些人的能力,做出相應的設計甚至提出更超前的理論,都應該不是問題。
關鍵是基礎工業支持不支持,無論是風洞還是飛彈發動機,材料首先是關鍵,沒有合格的材料,圖紙上的東西終難變成現實。
材料又涉及到生產和加工,有的材料好不容易研發生產出來了,但對這種材料的加工卻沒有相應的手段。
飛彈的燃料也同樣不簡單,沒有相應化工廠的生產和試驗,最終達到批量生產,想普及飛彈也是一句空話。
所以,一枚飛彈的研製生產往往得有無數的研究團隊和數十個相關工廠的參與才能完成。
這個過程中,大家都是在探索未知,幾乎大多數時間全是在重複著失敗和挫折。
很多的時候,普通人都會奇怪,為什麼搞個不起眼的東西,需要這麼多的人,這麼多的物資。
那是因為理論是理論,實際是實際,可能一個小零件,就要同時成立十個科研組來研發。
最終,九個都失敗了,有一個僥倖成功,才終於趕上了總體的進度,否則,整個工程的進展會因為這個零件而全部拖後。
人們往往只記得成功的日子和成功的人,但總會忽視黎明前的無數次失敗。
但實際上,往往是一次次的失敗,提供了足夠的參照數據,才奠定了最終的成功。
有些事情失敗了也摸不著頭腦,比如仿製蘇聯戰機的時候,有一種密封圈總是無法合格,後來經過不斷地檢驗和摸索,確定這是一種牛皮。
但是大家用了各個品種的牛皮試過,都還是無法滿足。
最終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低下頭向蘇聯人詢問,付出代價後,大家才知道,這種牛皮的選用標準非常嚴苛,是沒有挨過鞭子、沒有經過蚊蟲叮咬的四歲小牛身上的皮。
當時找遍了全國的畜牧場,才找到兩百張勉強符合標準的牛皮。
這還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事,有時候為了找到一種合乎標準的礦,比如用於飛機製造的矽砂礦,數萬人翻山越嶺、跑穿無數雙鞋,那都是常態。
基礎工業是無數的經驗和挫折鋪就的,可不是有設備和圖紙就能萬事大吉。
「金先生,咱們一項項的來,先從風洞的建設入手吧。」
李諾一知道急也急不來,只能挨個子項目地去攻克。
「好,我也是這個意思,先從風洞入手,有了風洞,才能驗證各種數據,為接下來的事打下基礎。」
金先生見李諾一主動說起,便馬上意識到果然不出所料,李諾一是一定能幫上忙的。
他說完後就站起了身問道:
「你們累不累?不累的話現在就去找相關的人。」
他這樣說,李諾一和秀才就算是累也不好意思說了,兩人隨即也站起來,示意現在就走。
金先生帶著他們東繞西繞,走過好幾個通道後,推門進入了一個房間內。
屋內有一個人正趴在繪圖桌上在畫圖,幾人進門後,那人抬頭看過來。
「小林,我給你找的援兵到了,過來我給你們介紹下。」
李諾一打眼看去,只見走過來的是個中年人,天庭飽滿,戴著個厚厚的眼鏡。
等他走近,金先生說出他的名字,李諾一才驚覺,眼前的這位,竟是赫赫有名的著名空氣動力學家、流體力學專家。
國家的第一個超聲速風洞就是他主持建設成功的。
金先生也介紹了李諾一,不過沒深入介紹,只是說他對接下來的工作助力很大。
林先生一看就是個學者,沒那麼多的彎彎繞,金先生說什麼他就相信什麼,並不會因為李諾一和秀才的年輕而輕視他們。
他立即引著三人坐下,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水。
等他也坐下後,談話迅速就進入了主題,直接談到了風洞的設計和建造。
「小林,你們目前主要的困難在哪裡?」
金先生和林先生先交流了幾句後,金先生開門見山的問道。
「當然是加工難度,我帶人考察了不少的工廠,他們都無法加工出我們需要的精度。」
他們兩人對話的時候,李諾一已坐在旁邊開始思考,據他了解,林先生弄出來的第一種風洞,也就是F2風洞,製造起來似乎難度不算大。
「現在有沒有選定廠子在攻關?」
「選定了,有十幾個工廠同時在做,他們分別在上海、天津和東北。」
「你估計下,他們完全攻克的話,還需要幾年?」
「至少三年吧。」
林先生簡短做了回答,上面說的情況其實他都和金先生匯報過,他知道金先生再次問起,是問給眼前的兩個年輕人聽的。
因此,他回答後,眼睛看向了李諾一和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