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依：「呵呵，還真的看得起我。」

  顧楠依：「所以，像沈宵雪這種，只是飛不出掌中的蝴蝶，任由把玩的玩物罷了，我才是你們真正所忌憚的。」

  系統：「若魔君也會動真情，那便是最好的道侶，神霄與原月主都遠遠不及，就怕魔君還是在演戲。」

  顧楠依聞言，卻是問道：「我此生遇到蘇岩，也快一百年了吧？」

  系統：「是的。」

  顧楠依：「百年與五十億年相較，何如？」

  系統：「那自是滄海一粟。」

  「嗯。」顧楠依點了點頭：「不過，我的真靈，雖然經歷了五十億年的輪迴，但卻並沒有保留輪迴的記憶。」

  顧楠依：「那些沒有證帝的一世又一世，記憶都隨著肉身的死去而消散了。」

  「而那些證帝的，記憶也被分割，成了一個個獨立的人格。」

  「這一世輪迴中，有的只有五十億年前，我身化輪迴前的記憶。」

  「它被封存在真靈深處的靈棺中，開啟棺蓋的鑰匙，便是證帝。上一次，它被打開，還是在三十萬年前，我以萬相之名證帝時。」

  「再上次，就更是在三億年前了。」

  「本來，這一回，靈棺也應該在我證帝後開啟，又或在死後，投入下一世輪迴。」

  「但上次，你復刻記憶入化身時，卻是撼動了棺材。」

  「雖然，棺蓋並沒被完全掀掉，但也開了一條縫。」

  「我想，你當時，也是透過棺蓋，看到了什麼事吧？」

  顧楠依聲音清冷：「否則，有關我是誰，有關魔君輪迴的秘密，這些，都是我不可為外人道的大密。」

  「你若果什麼也不知道，也不是那麼容易推演到的。」

  顧楠依：「本來，我是不準備出來的。」

  「靈棺的存在，為的就是徹底隔絕往夕和現世，不讓往夕的道則和記憶，影響此世證帝。」

  「現在，靈棺雖然被開了一條縫，我若不出來，影響也還好。」

  「一旦出來，兩世的記憶便如油入水，即便再回去，也會留下道痕和記憶碎片，短期內，或許能讓這一世的我實力爆長，但在將來，卻會讓帝路難行百倍。」

  顧楠依：「然而，你總暗示我要徹悟本心，看到真我……「

  「所以，你看，真我來了。」

  「至於，在將來證帝時會遇到的麻煩，便交給你解決了。」

  「其實，這次輪迴，證帝的最大機緣，本就是你。」

  系統：「……」

  顧楠依：「你想知道，找回記憶之後，我會選擇做顧楠依還是無相魔君？」

  系統：「是的。」

  顧楠依：「所以，百年與五十億年相較，何如？」

  她又重複了之前的問題。

  系統這一次卻沒有回答。

  顧楠依卻道：「百年在五十億年面前，確實是滄海一粟。」

  「但，我也並沒有五十億年的記憶，有的只是五十億年前，證帝前的三百年，和證帝後的那五百年，隨後便為求永恆，身化輪迴了，前前後後，只有八百年而已。」

  「區區沈宵雪，都能五百年證帝，我自是比她要快些。」

  ……

  顧楠依目光悠悠：「剩下的，便是五十億年中，那十七次甦醒。」

  「那便如長夢中，幾次驚覺又睡去，如露如電，不值一提了。」

  顧楠依：「這一次，我被你驚醒，就似隔著茫茫大海，驚聞一聲雞鳴。」

  「五十億年，就像那片海。」

  顧楠依：「此岸彼岸，都是島。」

  顧楠依：「百年在五十億年面前，只不過滄海一粟，但與彼岸的八百年相較，似乎就沒有這麼微不足道了，是吧？」

  顧楠依紅唇微挑，笑意玩味。

  系統：「魔君如何取捨？」

  顧楠依不答，蓮步輕移，走到了屋外，漫步於竹林小徑間。

  如玉的赤足踩過落葉與泥土，卻不染纖塵。

  所行處，留下了一串五顏六色的發光足印。

  若有人能在它們消失前看到，便能以此悟道。一朝修為突破好幾個境界都不無可能。

  顧楠依回頭看了一眼，卻是皺了皺眉。

  眼中，並無喜色。

  這便是，屬於無相魔君的道則外泄的結果。

  不知不覺，已行至竹林深處。

  抬頭望月時，月亮還是五十億年前的那個原月主。

  「她應是這世上壽命最久遠的生靈了」。顧楠依對著月亮悠悠說道。

  像是說給系統聽，又像是說與五十億年後的這個自己聽。

  但實則，周圍每一棵竹子，都是她的聽眾。

  萬化自在天書。

  茫茫黃沙，卓卓青竹，有情無情，皆可為我而生。

  「先天生靈的血脈，非人族可以企及。」

  「但，仍沒有永恆。」

  「到了時光長河的盡頭，也逃不過大劫的，更何況，她未必能活到那時。」

  「五十億年，月亮沒換，太陽卻已經換了一個了，不是嗎！」

  「五十億年前，我人族，剛剛踏出了一條帝路。」

  「但在我眼前，帝路卻有三千條，我任選一條，都可證帝。」

  「我若任選一條，二祖便是我。」

  「只是，帝路三千，我只問，可得永恆否？」

  顧楠依：「答案是沒有。」

  女子於月下竹林中，悠悠一嘆。

  隨這一聲輕嘆，在她身周，那叢叢翠竹，竟也都跟著流淚了。

  「休說永恆，我人族帝君，入大道境，壽元不過一，二十萬載；入長生境，不過五，六十萬載，即便證道造化，偉力能與日月比肩，壽元也不過百萬載。這便是武道的極限。」

  「而先天生靈的壽元，卻是我人族的幾倍。」

  「其中，個別如這月亮般的存在，更是能長存億萬載。」

  顧楠依：「生時毀天滅地，諸天俯首；死後，卻被人挖墳掘墓，欺凌眷屬，有何意？那不是我要走的路。」

  顧楠依：「偉力與永恆之間，我要永恆。」

  「為此，我找到了能讓肉身長存的不老藥，但這也只是偽長生，而非真長生。」

  顧楠依：「我要的永恆是，日月衰朽而我不朽，諸天雕零而我不落，如此，方為永恆！」

  「於是，我自墮為魔，以萬化自在天書，身化輪迴，一世又一世，追尋能通往帝境之上的路，追尋真正的永恆。」

  「隨著一次次，從零開始的證帝，我走過的帝路越來越多，大道終不負我，我看到了……」

  →

  話至此，清悅的女聲，微微一頓。

  並沒說出她看到了什麼。也許，那物並不能用言詞表達。

  「三十萬年前，證道的萬相，是我第十八次證帝，我想，再有十八次便差不多了，等我第三十六次證帝時，我的永恆，便可圓滿。」

  「那或許還要五十億年，或許要到時光長河的盡頭。」

  顧楠依：「你可知，輪迴中最難的是什麼嗎？」

  系統沉默。

  即便它是答題系統，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於是，顧楠依自語道：「是貪愛。」

  「若有貪愛，便有染著。」

  顧楠依：「所以，凡我分身，皆不入愛河，以己心為父，以己心為母，潔來潔去，潔然而生，潔然而死。」

  「但是，萬相她破戒了。」

  顧楠依美眸眯起，目光悠悠，仿佛透過虛空，看到了自己在五十億年前的那俱分身：「為了算計神霄，讓一俱分身，染了貪愛。」

  「若這只是一俱普通分身，倒也罷了，但這偏偏是我此世輪迴的載體。」

  「而她所以為，僅僅是一個平庸贅婿的蘇岩，背後，卻是有著你這樣一件神器。」

  「在這種種巧合，以及你和她的算計中，終是釀成大錯。」

  ……

  與此同時，在若大王府的另一處，兔兔正啃著耳朵，看著就很用力，那裡頭的軟骨，被其咬的嘎嘣作響，聽著就叫人食慾大振。

  她正琢磨著眼前再次出現的選項：

  「請選擇陣營。」

  「選項一：神霄陣營。」

  「選項二：魔君陣營。」

  「選項三：自立陣營。」

  「選項四：待定，七日內不再提醒。」

  ……

  兔兔：「我選選項四。」

  模擬器：「……」

  模擬器：「你咬了半天耳朵，結果就是選項四？」

  模擬器：「本統以為，你想了那麼久，是下定決心，想要爭一爭。看來，還是高估你這隻小出生了。」

  兔兔：「不是。」

  兔兔：「若是我對蘇岩用情，他心中，卻還是只有魔君或者沈宵雪，那本兔豈非千年萬載的痛苦？」

  兔兔：「現在，還是先請神器大人，把這兩壞女人解決吧。」

  「那時，蘇岩身邊，要是需要一個道侶，本兔，本兔也不是不行。」

  模擬器：「……」

  兔兔：「怎，怎麼？」

  兔兔：「你不會又要罵我蠢吧？」

  模擬器：「不。」

  模擬器：「這回，你說的沒毛病。」

  模擬器：「壽命漫長的仙魔，一旦涉足情愛，往往走向兩個極端。」

  模擬器：「大多數，遊戲情海，緣來緣去，換道侶如換衣。」

  模擬器：「但也有極少數，容易走向執念難解，沉淪三生，情深不受。」

  ……

  竹林：

  顧楠依：「二十億年前，我名天魔祖，為諸天共主，萬界臣服，我舍之，再入輪迴。」

  「十八億年前，我名心魔主，帝君聖人，皆為我掌中玩物，心之所向，無所不有，我舍之，再入輪迴。」

  「十二億年前，我名全知魔女，便覽無名海，通一切密法，天上地下，無所不知，我舍之，再入輪迴。」

  ……

  「系統，你說蘇岩比之無上的權利，無盡的神通，無量的知識，何如，能讓我為他駐足嗎？」

  「能成為這萬世輪迴的終點嗎？」

  這依舊是一個系統無法回答的問題。

  顧楠依：「你問真我，這便是真我。」

  「每次證帝後，我都不會住世太久，當發現此生的帝路走到盡頭，便會冰解，羽化成蝶，帶著靈棺，再入輪迴。」

  「我想，這一次也一樣。」

  「當然，也會像天魔，萬相那般，在本體中，留下一道名為顧楠依的人格。」

  「那麼，蘇岩所愛的，又究竟是記憶所構成的那個人格，還是輪迴中那個真我呢？」

  「一個在你之外，繼承了你全部記憶和思維方式的存在，她可以算是你嗎？」

  「當你徹底失去了記憶，你還是你嗎？」

  顧楠依的口中，重複的是之前答題系統問過她的兩個問題。

  「之前，你問我時，我尚未有原初的記憶，心中其實並沒有真正的答案。」她道。

  「現在，我卻可以真正回答你了。」

  「在我眼中，前者不是，後者是。」

  顧楠依淡淡道：「我留在原初肉身中的那些，只是記憶投射的影子，是假我。」

  「不斷輪迴的，才是真我。」

  「記憶雖然不再了，卻如水留痕，真我在一次次輪迴中，走向圓滿。」

  「所以，現在，天上軀殼中的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無相魔君，現在站在這裡的才是無相魔君。」

  「這個問題，我已經答了，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顧楠依說著，又搖了搖頭：「不，不是問你，應當是問蘇岩。」

  「一個在你之外，繼承了你全部記憶和思維方式的存在，她可以算是你嗎？」

  「當你徹底失去了記憶，你還是你嗎？」

  「他有答案嗎？」

  「系統，你又真正有答案嗎？」

  「他要的是真我離開後，魔君的第十九道影子。」

  「還是萬世輪迴的終點。」

  「前者已與他一諾三生，連枝共冢。」

  「後者，還要繼續向那漫無盡頭的輪迴路。」

  「所以，他要的是真我離開後，魔君的第十九道影子？」

  「還是萬世輪迴的終點？」

  ……

  顧楠依等了一會兒，耳邊，依舊一片寂靜。

  所聞，唯有竹林中，細細的蟲鳴聲。

  「罷了，你便再神通廣大，也終究只是一件神器，這種問題，確實是已經超出了一個器靈能回答的範圍，便是再強大的器靈，也不例外。」

  「這些問題，還是待將來，交與蘇岩，親自回答吧。」

  「呵呵。」顧楠依輕笑：「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真我了，真我出現，你一個器靈，又應付不了，何必呢？還不若別喚醒我。」

  「而對我來說，有些記憶，這個時候出現，還是太早了，我會將它們重新塞回靈關里，等證帝後，再徹底解開吧。」

  「但，不可能完全回去了，還是會有很多記憶碎片，留在外面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