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依停步，淡淡道：「我會將留影石給他，帶著孩子離開。」

  「你滿意嗎？」

  沈宵雪盯著她的背影，本不信她。

  然而系統的提示聲，卻在她的耳邊響起。

  「叮，玉石俱焚，死中求生。恭喜你！成功斬斷蘇岩與顧楠依的姻緣，完成主線任務一一「原女主的最後掙扎」。」

  「恭喜你，獲得天階一品功法一一《天地書》。」

  留影石中的內容，自然不需要印證，都是真的。

  而系統似乎也判斷，小乞兒所言非虛。

  她會如說出口的那般，告知蘇岩真相，帶著魔種離開。

  顧楠依聽到身後的女人沉默著沒有再開口，當即也是沒再停留，推門離開。

  只是臨出門時，卻還給她留下了最後的話。

  「沈宵雪，記得我以前跟你說的嗎？」

  「即便有一日，我不得不離開他，也輪不到你的。」

  「呵……」

  對此，沈宵雪也是下意識的回報一聲冷笑。

  但，竟也是跟剛剛的顧楠依一般，笑至一半，就啞了下去。

  唇角邊，反倒是浮起了一抹苦澀。

  僅剩她一人的室內，一片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方才有一聲嘆息，悠悠響起來。

  「輪不到我！」

  「或許，真的輪不到我吧！」

  沈宵雪一口飲盡了杯中殘茶，踱步至窗邊，向著遠空望去。

  這一次，她拿著留影石，來見魔女，本就抱著捨身之念。

  若顧楠依的答案，不能叫她滿意，她已下定了決心，要替蘇岩斬了她和魔種。

  就算，那樣會讓她與蘇岩，從此陌路。

  正如她剛跟魔女說的。

  「縱使，要被他恨入骨髓，我也一肩擔之。」

  而現在這樣的結果，算是留有餘地。

  但，蘇岩恐怕還是避免不了怪她逼走他懷孕的妻子。下降幾百好感度，恐怕是免不了的。

  只不過，她覺得不得不為。

  《天地書》的原因只是其中之一。

  她也不能看著蘇岩在魔君編織的巨毒美夢中，繼續沉淪下去了。

  若必須有一人為喚醒美夢而遭你怨恨，那除我之外，再無別人。因在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情深。

  愛至深處是無我，情至深處是捨身。

  等看著小乞兒走後，她也要暫時離開了。

  並不想留在京城，直面蘇岩的怒火。

  她準備沿著前世的道路，前往禁區九重彼岸，接受九位主宰的傳承。

  只是，讓沈宵雪意外的，系統卻在此時，響起了一連串的提示聲。

  「叮，系統提示，人物卡模塊開啟新功能一一畫皮成人。」

  「畫皮成人：宿主消耗一定數量的源晶和材料，便可讓人物卡，脫離本體，獨立存在。」

  「消耗的資源數目，按照人物卡的等級與存在的時間而定。」

  沈宵雪被從莫名的愁緒中，拉回了意識，看著系統新出的這個功能，不由皺眉：「就是說，那些人物可以脫離我，獨立存在。是吧？」

  「那它們，還受我控制嗎？」

  系統：「宿主可以遠程登錄角色，與角色同屏感知，還可離線掛機。」

  沈宵雪理解了一下系統的意思，鳳眸不由得便是一亮：「遠程登錄！是指遠程控制嗎？有多遠？」

  系統：「千萬沙塵界一彈指。」

  沈宵雪：「！」

  沈宵雪聞言，消化了一下，玄即，臉上也是不由得冰雪消融：「也就是說，即便我去到了千百個世界之外，只要留一個角色在他身邊，也可以時時登錄看他？」

  ……

  京城西南的一角。

  此地是京中人都知道的貧民窟，魚龍混雜。

  當年，葉布衣從高高在上的鉤沉劍聖，轉生成乞丐，一睜眼，看到的便是這裡的一條臭水溝。

  蛛網般蔓無規則，交錯縱橫的巷弄深處，有著幾間百年平房圍城的小院。

  這樣的陋室中，卻隱居著一尊准帝。

  目前，隱居一天。

  當然，如果是她的話，很可能千年萬載後，還在這兒。

  柳珍珍倒也不是故意要選破屋，主要是沒錢。

  放眼整個世界系，大世界雖然繁若沙塵，但要細數准帝，其實很少。

  有很多大世界，誕生數千萬年，卻連聖人都出不了，更別提准帝了。

  這些個准帝之中，要論誰最弱，或許有疑問。

  但要論誰最窮，柳珍珍卻是當仁不讓。

  百萬年帝陵修行，身無長物。

  惟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一些山珍。

  比如鬼哭筍鬼哭筍鬼哭筍……

  ……

  鬼哭筍當然是寶貝，只可惜，短時間內，很難找到識貨的人，柳珍珍也只能折價賣了，湊了些錢，買下了這間陋室。

  顧楠依倒是對貧民窟的環境非常熟。

  雪白的絲履踩過污水，不染纖塵。

  她是一個人來的，並沒帶任何護衛。身後卻倒了一串的混子。

  柳珍珍開門看到顧楠依時，並不怎麼驚訝的樣子，只是微微的挑了挑眉，便側身讓她進屋。

  小院內，擺著一張木桌，上有幾盤家常小菜，並一碗黃粱。

  「咦，怎麼不見鬼哭筍？」

  顧楠依瞪大了一雙妙目，看過幾碟小菜，當中卻沒有她在夢中見柳珍珍餵蘇岩的鬼哭筍。

  柳珍珍：「你想吃，我給你去整點。」

  「麻煩你了。」顧楠依大大方方道，並不客氣。她確實是對這東西很感興趣。

  畢竟，蘇岩在夢中，吃了五百萬年。

  有多好吃，不會膩的嗎？

  「應當，還是會膩的吧？」

  顧楠依又掃了眼桌上的小菜。

  你看，柳珍珍出了帝陵後，也想換換口味。

  「其實，也只剩最後一點，其他的，都賣了。」柳珍珍邊給筍扒著皮，邊道。

  聽著鬼哭筍發出的陣陣哀嚎，顧楠依不覺新奇。

  果然夢中所見，與親身在場的感受還是不同。

  「柳姑娘放心，我當然也不是吃霸王餐的人，會付飯錢的。」

  顧楠依將一枚儲物戒放在飯桌上，當中的源晶，足夠柳珍珍在皇宮附近，買下好幾座大宅子了。

  柳珍珍很快便將筍整好了，顧楠依嘗了一口，並不覺得滋味有啥特別的，味道其實也尋常。

  至少，要讓她吃這個五百萬年，她是絕對受不了的。

  顧楠依沒開口說來意，柳珍珍也不問，只安靜的吃飯。

  直到顧楠依輕聲道：「我此行，一是為了報答柳小姐的救命之恩，二也想請你幫我看看這個。」

  她說著，將從沈宵雪那裡帶來的留影石拿了出來。

  柳珍珍接過留影石。

  當她第一眼看到留影石中的動畫時，竟也不由得莞爾。

  顧楠依一邊吃筍，一邊等她看完。

  顧楠伊啃完幾節筍，又等了許久，直到菜已涼透，才見柳珍珍放下留影石。

  顧楠伊：「她說，你也做了這個夢？」

  柳珍珍點頭：「確實是夢中的故事。」

  最後的一絲僥倖無了！

  柳珍珍看到，面前的女人，眼底的光，一寸寸的熄滅。像是死了，雕塑般呆坐著。

  柳珍珍也不喊她。自顧自的將冷飯吃完，收拾了桌子，洗了手，才又回到桌邊，靜靜等待。

  終於在三炷香後。

  這個雕塑般的美人，身上重回了一絲生氣。

  柳珍珍覺著，她這樣心如死灰，對她肚裡的孩子不好，想了想，還是勸一句：「人生天地間，於漫長的時光長河，不過朝生暮死。」

  「生不隨我，死亦不隨我，生死之間，又有多少自由意志呢？」

  「我想，你不必苦惱於自己是魔君的分身，你只是找到了背後的主人公。」

  「你且看，這芸芸眾生，甚至聖人武帝，安知就不是某個存在的分身呢？只是，都還沒找到主人公而已。」

  柳珍珍緩緩的道來。

  實則，這些話也並非她原創，只是將五百萬年心象中，蘇岩的一些話拼湊起來，借花獻佛的拿來勸她老婆。

  「謝謝柳姑娘！」顧楠依卻是搖了搖頭：「只是，摸得到的主人公和摸不到的主人公，終究還是不同的吧。」

  「摸不到的主人公，可以當不存在，摸得到的主人公，可不能當她不存在啊！」

  「我不想，有朝一日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在昨夜，殺了心愛之人！」

  柳珍珍：「倒也，不至如此。」

  柳珍珍：「也不是沒有擺脫本尊的辦法，你看朱九。」

  「九兒啊！」顧楠依聞言，腦中也浮現出了那道白髮紫瞳的嬌小身影。

  她說：「念念不忘念念忘。」

  她問：「磨石不能成鏡，磨心可以成鏡嗎？」

  她說：「離水望月，摘盡空花。」|

  ……

  如若沒有陰差陽錯，命運捉弄，蘇岩就會是那個世界系的祖帝，而她會是那裡的二祖吧？

  顧楠依不由得便是苦笑道：「九兒雖然是我的分身，但，卻已經徹底超越了我。」

  「而我，既不如九兒，也不如魔君！」

  柳珍珍：「……」

  顧楠依接著道：「不過，姑娘說的也沒錯，九兒，確實是為我指明了一條路呢。」

  柳珍珍眨了眨眼，向她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顧楠依：「我想，去尋一尋崑崙。」

  她嘆出一口濁氣，抬起頭，一雙秋瞳，投注向了漸漸茫茫的天際遠方：「在武道體系下，想要擺脫魔君，恐怕，很難很難。」

  「那一線死中求活的生機，還在崑崙吧！」

  「不過……」她輕撫了一下小腹。

  肚子裡的倆個小傢伙也恰在此時動起手腳，展示她們的存在感。

  顧楠依：「在那之前，要先把這兩個小傢伙安頓好。」

  既然知道了，這兩個孩子是魔君送來的，顧楠依便不會放心將她們留在蘇岩身邊。

  柳珍珍沒有問她準備怎麼安頓孩子，只是問道：「還回來嗎？」

  這問題：自然是若成了，還回不回來？若不成，那一切休提了。

  顧楠依沒有猶豫：「要回來的，除非，那時，他身邊，已有了除沈宵雪外的別人。」

  「比如說，柳姑娘你。」

  「不要我了！」

  柳珍珍難得的又笑了。

  她覺得，顧楠依那句除沈宵雪外，就很有意思！

  「但是……」顧楠依卻又話風一轉：「你們，還是當我此去無歸期了吧！」

  「因為，回來的那個人，不一定是我了。」

  柳珍珍看著她，覺得她可能是沒什麼把握的。

  否則，目光怎會這般寥落呢。

  「柳姑娘，臨行前，還有諸事纏身，那我便，告辭了。」顧楠依站起身，擠出一絲笑，朝著她拜別道：「之前說過，救命之恩，我一定會報答的。」

  她此時也沒說怎麼報答，柳珍珍卻也沒追問，送她出門。

  看著挺著大肚子、準備要孤身遠行，去尋訪仙山的纖弱身影，柳珍珍的口中，也只能吐出兩字一一「珍重。」

  屋外，顧楠依咬了咬唇，最後對她道：「柳姑娘，上一世時，蘇岩心死，幸得遇見你，才能走出來。」

  「這次，我走之前，會將真相，告知與他，留一封和離書。」

  「這一世，若是他又一次的走不出來，還請姑娘，再幫他一次。」

  話落，女人終是忍不住眼淚，捂著臉，快步離開。

  曾經，在她心中，柳珍珍是比沈宵雪更大的威脅。

  誰知事事無常，一語成讖。

  今朝，她卻不得不將心愛之人，拱手託付。

  此去小崑崙，但凡能多一分把握，她都不會如此。

  但，真的多一分都沒有。

  能否循著記憶碎片中的一點信息，找到小崑崙，以及在那之後，怎樣修仙都還在其次。

  顧楠依的心中，還有更深的恐懼。

  那便是，自己的離開，是否也在本尊的算計中呢？

  如若這一世的本尊知道前世的一切。

  那麼不會想不到，自己有可能通過夢境，知道分身的秘密。

  也便是說，她並不在意自己走或不走。

  她現在就像如履薄冰在茫茫大海上，沒有歸途，前路也看不到盡頭。

  顧楠依從儲物戒中，將那尊無面的神像取了出來。

  神像依然是沒有任何靈性，只是普通的木雕。

  那邊的魔君，或許在忙，或許在閉關，或許在沉睡。……

  也或許只是偽裝。

  不論如何，要做什麼，都最好是能抓緊在她重新注視自己之前。

  然而，就在這時，顧楠依沒想到的是，於她的耳邊，卻是突兀的響起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聲音。

  「叮，請宿主回答問題：一個在你之外，繼承了你全部記憶和思維方式的存在，她可以算是你嗎？」

  「選項一：是。」

  「選項二：不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