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不祥之兆

  於是，在一片廢墟當中，大地重聚，天穹顯現！

  漣漪一般的能量潮汐由遠處收縮而來，「引發」爆炸，再緩緩歸於平靜，在那逆轉的爆炸中，一道道身影倒退而出，化作一道道流光向四面八方散開而去。

  僅一瞬間的功夫，便如同將已經發生過的事兒倒放一遍那般——上元，從無中生有。

  或者說，由死而生！

  直到王淳允的身影在恐怖的爆炸中重新凝聚，倒退著走出鎮西王府大門後，一切，才定格下來。

  此時此刻，他的肩膀上站著神道三皇之一的白鴉，一臉茫然。

  「剛剛……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王淳允撓了撓頭，如此問道。

  他望著浩渺的天地，望著無垠的蒼穹，總感覺在方才的一瞬間，發生了太多的事兒，但始終無法響起。

  ——當他盡力去回想的時候，只想起來方才與江南對酒當歌的一晚。

  「你不會真喝糊塗了吧？」白鴉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方才不就是你與那位閣下喝了一夜的酒嗎？」

  「這樣嗎？」王淳允喃喃自語，最後看了一眼那鎮西王府，轉身而去，身影消失在東升的朝陽之下。

  ——時間逆轉。

  逆轉到他第一次踏出鎮西王府的時候，自然也抹去了王淳允關於第二次踏入鎮西王府要殺江南的記憶。

  儘管他有所察覺，感覺到什麼地方不對勁兒，但終究是無法回憶起「沒有發生」的那些事兒。

  「罷了，下次再見不知是何時，罷了。」晨光蕩漾的微風中，只留下王淳允感嘆的聲音。

  一切，如常。

  天地廣袤，朝陽東升，一切悽慘的事，都未曾發生。

  劍廬的老劍主和莫依臻也好，天機閣的李青雲也好，大夏的皇帝與禁軍也好，還是隱藏在混沌中的真龍與鳳母也好。

  他們都失去了圍攻的江南的記憶，失去了在那些「不存在」的記憶。

  同時，星空之中，也是如此。

  在時光倒流以後，沒有人跨越無盡距離來到這個他們從未來過的一隅之地圍攻一個他們壓根兒不認識的陌生男子。

  歲月靜好。

  ——一切，都被江南與白衣少年看在眼中。

  「時光……倒流……」

  白衣少年驚駭地舔了舔嘴唇，看向江南的目光又多了幾分複雜。

  ——雖然作為整個下界星空的本源存在，他擁有著掌控無盡星辰，天地大道的無上偉力，但一旦涉及到時間，那就不是他能夠拿捏的事物了。

  「如何？這個禮物可還算有誠意？」做完一切的江南，略顯虛弱，開口問道。

  不得不說，也幸虧需要倒流的時間並非太久，否則要以「回天返日」逆轉整個下界星空的光陰，對於江南來說也是個大活兒。

  白衣少年默默點頭。

  「那現在，該走下一步了。」

  江南深吸一口氣，指著那星空的大門，「其實同樣的事，我做過一次——但它與你不一樣，坤坎二道的道統並非世界意志所誕生，所以要奪取它們，並不算太過困難。」

  「但你不一樣，你的一切，都來自於這個世界，想要擺脫它的束縛，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知曉。」白衣少年內視，看了一眼恢復如初的下界星空，點頭道：「我會全力協助你。」

  話音落下，再無多言。

  江南抬手，指向白衣少年，指向整個下界星空。

  那一刻，虛空中爆發出隆隆巨響，混沌的色澤野蠻而狂暴的撞破了虛無，降臨世間！

  那一刻，白衣少年抬頭望去。

  他所感受到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可怕壓迫力。

  ——他所代表的，是整個茫茫下界星空，是無數星辰與生靈共同組成的龐大世界。但這個時候，當新世界的冰山一角顯露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倘若把構成他的整個下界星空比作一條大河，那在江南背後浮現的恐怖陰影，就相當於無垠滄海，兩者之間，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接受它。」

  江南的聲音，迴蕩在白衣少年耳邊。

  後者閉上眼眸，任由那無盡的混沌色澤將自己吞沒。

  ——這是兩個世界的融合，這是下界星空背棄本來的世界，投身江南的行徑。

  自然而然，引起了可怕的反彈！

  那一刻，白衣少年的身上，無盡的蒼藍光芒爆發而出！

  ——蒼涼，神秘，古老。

  那絕不是身為下界星空本源的白衣少年掌控的力量。

  而是屬於它誕生之初，就隱藏在他的內在中的屬於世界意志的印記！

  這股印記隱藏在下界星空里，隱藏在每一個生靈的本源深處，隱藏下每一枚星辰的內里，甚至隱藏在每一縷塵埃里。

  這股印記在大多數時候不會有任何反應，無論生死，無論毀滅還是誕生，它都仿佛不存在一般。

  但此時此刻，當另一個世界的印記要刻印進來的時候，它被激發了。

  ——就像當初坤坎二道的道統被江南奪取的時候那樣，屬於這個世界的印記，煌煌爆發！

  那一刻，下界星空。

  正在趕回大夏京城的王淳允，突然發現自己腦門兒上，一縷淡淡的微光亮起，直衝雲霄！

  當即，他神色一變！

  因為那股力量，是如此陌生。

  陌生到它今天要是不出現，王淳允可能直到死都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什麼東西？」他眉頭緊皺，內視全身。

  但念識掃過身軀的每一個角落後，毫無異常，完全沒有任何發現。

  當他還茫然不解之際，他又看到，肩上的白鴉身上，同樣有一縷微藍的光芒，沖天而起！

  還未等一人一鴉反應過來，詭異的一幕，便發生在他們周遭。

  ——不止他們二人，就連所在的廣袤大道上的無數事物身上，都發生了類似的景象。

  盤虬臥龍的參天大樹，林中奔跑的野獸，甚至路邊的石頭……不論是有生命的還是沒有生命的事物，都亮起微光，然後那光芒朝天穹之上飛馳而去，消失不見。

  那一刻，王淳允知曉，一定有什麼事發生了。

  同一時間，整個上元，近乎相同的一幕，在世界各地發生著。

  ——那一幕，就像一場倒流的雨水，從大地升上天穹！

  讓人疑惑，讓人不解，讓人……嘆為觀止！

  但在他們無法看到的地方，在茫茫星空的每一個角落，同樣的事，同時發生著。

  一道道蒼藍色的微光，在整個下界星空開始匯聚，湧上那不知名之處！

  於是，虛無之中，江南眼前。

  無盡的蒼藍開始匯聚，從白衣少年身上脫離，覆蓋整個虛無！

  然後，垂落而下！

  就仿佛天河倒灌一般，瘋狂奔涌下來，凝聚！

  那無盡的光芒，化作實質，化作一個藍色的「人」的形狀。

  他沒有臉，沒有鬚髮，也沒有任何器官，更像是一團純粹的光。

  而在他出現的那一刻，白衣少年自內心的最深處，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懼。

  ——那是造物對於創造者的恐懼！

  印記。

  江南看著眼前的人形生物，感受到了當初坤坎二道中同樣的氣息。

  毫無疑問，這就是屬於世界意志的印記。

  而唯一讓江南感到有些不安的是，這一次，世界意志的降臨並非毫無形狀與規則，而是化作了一個「人」的形狀。

  這說明，這個世界的意志，可能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變化。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江南深吸一口氣，渾身道行宛如潮水一般涌動起來！

  身後那無盡的新世界，化作無盡混沌洪流，灌注進他的身軀之內！

  那一刻，氣息暴漲！

  就像是完成了從人到某種非人存在的轉化那樣，江南的樣貌明明沒有任何變化，但整個人的氣息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那還算柔和的面部線條，仿佛一瞬間變得如鋼鐵一般冷硬，那雙眸之中，屬於人的色彩逐漸暗淡，取而代之的是要去天穹一般的冷酷與空洞。

  轉眼之間，江南與那蒼藍身影對峙，就仿佛兩個毫無感情的世界，即將碰撞！

  身為下界星空的本源的白衣少年，原本還以為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但此時此刻，他才發現，那絕不是他能插手的爭鬥。

  ——或者說，一開始他的定位就不是什麼輔助，而是……戰利品。

  江南與世界意志誰贏了，他就是誰的。

  在白衣少年苦澀感嘆之際，江南與那世界意志的戰鬥，已經開始！

  擯棄了任何一切花里胡哨的招數與手段，純粹的本源與最本源的對決！

  兩道身影，撞在一起！

  轟隆隆！！！

  虛空之中，瞬間震盪！

  哪怕是虛無，都搖搖欲墜，仿佛即將坍塌！

  那一刻，江南感受到的，是對方那無法言喻的古老的力量！

  那是一整個世界，撞過來的可怕力量！

  但他也絲毫不甘示弱。

  道統仿若燃料一般，煌煌升騰而起，點燃沉寂已久的新世界，爆發出響徹虛無的恐怖轟鳴！

  新世界的力量，同樣爆發！

  兩者之間，不存在任何玄虛，完完全全是正面的碰撞！

  要以最野蠻和粗暴的方式，壓倒對方！

  隆隆巨響之間，可怕的波動仿若水波一般肆虐開來，代表下界星空本源的白衣少年，只感覺頭皮發麻！

  恐懼！

  第一次，他產生了恐懼的情緒！

  ——轉變為人的形態以後，他自然而然擁有了人的情緒。

  憤怒，悲傷，不甘……以及推動生靈變化的最基礎的情緒，恐懼！

  在江南與世界意志的對弈中，他感受到的，是恐懼！

  ——這兩者之間任何一位，都擁有輕而易舉地將他和他的整個世界碾碎的可怕力量！

  不分上下！

  白衣少年望著虛無中廝殺的兩道身影，倒吸一口涼氣！

  但某一瞬間，他突然怔住！

  不！

  不對！

  才不是什麼不分上下！

  那一刻，白衣少年清楚地感受到了，江南身上的氣焰還在飆升！

  就像沉睡的古老龐然大物，完全甦醒一般！

  在他身上，無盡的混沌色澤籠罩起來，雙目之中，星空明滅，群星閃爍！

  仿佛將整個世界都藏進了身軀內那樣，江南的身影，瞬間暴漲！

  一瞬間，就壓倒了那世界意志的投影！

  「今日，這下界星空，勢在必得。」

  空洞而毫無慈悲的聲音仿佛宣告那樣，在江南口中響起，迴蕩虛無！

  他俯瞰著無比龐大浩瀚的世界意志，雙手高舉！

  剎那之間，新世界煌煌降臨！

  那一刻，仿佛整個虛無都裝不下那龐大的事物一般，一片灰濛濛的色彩，籠罩了白衣少年入目所及的一切地方。

  降臨！

  就像是天穹塌陷那樣，與江南先前掌控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可怕巨力，傾軋而來！

  而目標，正是那世界意志的投影。

  碾壓！

  已臻至超脫境的江南，又擁有一個完整的新世界。

  倘若是真正的，完整的世界意志，恐怕勝負還不好說。

  但眼前的人形，只是下界星空的世界印記的集合而已，遠比不上擁有新世界的江南。

  所以，在新世界的傾軋之下，它註定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這就是江南的底氣，也是他奪取整個下界星空的自信！

  那蒼藍色的人形，抬頭望著茫茫落下的新世界，那原本空無一物的臉上，竟睜開了一隻眼睛！

  ——儘管其中仍然冰冷一片，仿若死物。

  但江南看的清清楚楚，它的確睜開了眼睛！

  只是下一刻，新世界傾軋而下，恐怖的力量一瞬間將世界印記抹平！

  一切，歸於寂靜！

  新世界曇花一現後，也重新隱沒於虛無之中。

  江南身前那股空洞的氣息，緩緩褪去，恢復人身。

  這一刻，下界星空的世界印記，消失了。

  下界星空理所當然成了新世界的東西，被打上新世界的烙印。

  ——這本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

  但江南的臉上，卻有著化不開的凝重陰沉。

  因為那一眼。

  在最後的時刻，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代表世界意志的印記，誕生了一隻眼眸。

  在被新世界完全毀滅的前一刻，那隻眼睛生澀而緩慢地轉動著……看了江南一眼。

  那一刻，江南的心頭，沒由來地煩躁起來。

  一股不詳的預感，從心頭升起，仿若潮水一般將他整個人都籠罩！

  無法熄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