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天地方圓，皆為大宴

  儘管對於坤坎二道毀滅的命運，諸多聖主早就知曉，並且正為阻止這個結局而努力著。

  但誰都沒想到，它來的那麼快，來的那麼突然，來的那麼讓人……猝不及防！

  就像大伙兒都在等待著開始，但一轉眼之間，甚至都快要結束了。

  那一瞬間，整個坤坎二道之上，無數「夜鳥」圖騰，同時爆發出漆黑的光芒！

  然後，無盡土地上，無數凡人國度，無數蟲魚鳥獸，在這一刻，同時失去理智，盡數祈禱，許下願望！

  ——毀滅！

  此時此刻，除了修行者以外的所有的生靈，再也沒有別的雜念。

  唯有……滅亡！

  滅亡天地！

  滅亡蒼生！

  滅亡整個坤坎二道！

  成了天地之間，唯一的聲音。

  原本，哪怕如此，也不過如此。

  畢竟許下願望的只是凡人，只是那些未曾開智的野獸罷了，天地從來不會因為脆弱的意志而被改變。

  但，他們的願望，本身也並非朝天地許下願望。

  而是……天王峰聖地！

  或者說，巍峨仙宮。

  亦或者說……青燈！

  天王峰聖地，仙宮。

  天演聖主雙目緊閉，一瞬間將神魂橫跨無盡距離，借自身身為天演大域聖主掌控一域氣運的權柄，「看」到了茫茫整個天演大域。

  當即，映入眼帘的是和煌天大域宮裊國一樣悽慘的末世之景！

  在一個凡人所在的原本的國度的位置，隨著那低沉而細密的祈禱聲，天地之間，仿佛有什麼事物應承了他們的願望，並予以回應。

  而這種回應，就是……毀滅。

  天，塌下來。

  地，陷下去。

  並且，並非那種表面意義上的毀滅。

  ——雖然人們經常用天崩地裂來形容大能鬥法廝殺，但那頂多也只是天地所在的虛空被打碎了而已，過一段時間便能自行修復。

  現在，不一樣。

  那是連同仙土所在的世界框架的崩潰。

  ——天穹之上，每裂開一枚窟窿，便透出外界無盡的葬海與混沌。

  然後，它們仿佛天河一般倒灌而下，洶湧奔騰，毀滅所過之處的一切事物！

  同時，那些因為人們和萬靈的願望而崩碎的孔洞，仍在以極快的速度蔓延！

  明明沒有任何外力的碰撞和傾軋，但天演聖主透過他與天演聖地的聯繫，看到的就是這無比荒唐的一幕。

  「究竟……怎麼了？」

  他喃喃自語。

  但就在這時，天演聖主神情一震，目光掃向天穹之上。

  那一層沒有任何氣息，幾乎被他忽略過的粼粼光芒，映入眼帘。

  那覆蓋整個整個天地的光芒之上，天演聖主看到的是無比熟悉的紋路，無比熟悉的線條。

  那一瞬間，他的腦袋炸開！

  回過神來！

  「閣下……」

  天演聖主回過神來之後，看向江南：「吾大概知曉，是什麼作祟了。」

  他頓了頓，指著周遭天地，道：「此時此刻的天地之間已布滿了與這一般無二的線條紋路，或許災難的發生正與此有關……」

  江南眉頭皺起，抬頭看去。

  只見，天穹之上，屬於這巍峨仙宮複雜而玄奧的紋路，朦朧地映照在天地邊界，仿佛支架一般撐起整個天地。

  那一刻，他恍然大悟！

  一個個細節，一點點線索，一處處發現，在他的腦海中串聯起來，化作一柄利刃，撕裂擋在眼前的茫茫迷霧，顯露真相！

  「我知曉了。」

  江南深吸一口氣，看向天演聖主，問道：「此時的坤坎二道，是否無數凡人與蟲魚鳥獸都仿若失了神那般？」

  天演聖主一愣，但還是點頭。

  ——至少在他看到的情景中，大概是因為殘存的夜鳥圖騰的影響，似乎所有的凡人都在一瞬間被蠱惑了。

  「上一次，你們摧毀也夜鳥圖騰的命令，是否只囊括了你們自己掌控的疆域？」江南又問道。

  天演聖主仿佛已經猜到了什麼，面色一沉，點頭：「正是！畢竟整個坤坎二道中，凡人群落的數量太過龐大和分散了，要完全杜絕已盛行無數萬年的夜鳥圖騰，非一日之功啊！再加上……」

  「再加上你們認為凡人再多，也翻不起風浪是吧？」江南接過話茬兒，看向天演聖主。

  「……不錯。」天演聖主長嘆了一口氣，「但現在看來，恐怕並非如此！」

  「你們究竟在說什麼？」這個時候，煌天聖主轉過頭來，問道。

  她的聲音悶悶的，就好像鬧彆扭的小丫頭一樣——雖說很不靠譜，但至少也是煌天大域的聖主，如今眼見自家的大域開始步入毀滅，哪怕煌天聖主心再大，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但這姑娘畢竟貿易有限，想來想去還是不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麼，不得不看向江南與天演聖主。

  「還記得上一次夜鳥圖騰做亂嗎？」江南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二人。

  兩位聖主皆是點頭。

  「我們當時一直以為，這是那夜鳥圖騰背後的黑手做亂。但現在看來，那並非他在做亂，只是一種……不可避免的副作用罷了。」江南緩緩搖頭。

  煌天聖主一臉不解，天演聖主則是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那一次夜鳥圖騰做亂，死了很多人。」江南道：「但或許，不僅我們不想看到這樣的事，那個幕後黑手也許也不也不願意——對祂而言，這只是打草驚蛇罷了。」

  「打草……驚蛇？」天演聖主雙眼眯起，雙手掐著指頭。

  「對。」江南點頭：「他真正的目的，其實是借夜鳥圖騰在仙宴之時蠱惑整個坤坎二道的凡人與蟲魚鳥獸，讓他們心裡只有毀滅的念頭——而那一次騷亂，看起來只是有些長年信奉夜鳥圖騰的凡人國度提早進入了狀態而已。」

  「此事且先不論。」天演聖主搖了搖頭，反正那事兒已經過去了，到底是什麼原因，也不必再取在意。

  他在意的重點，在前半段話。

  於是，他問道：「但是閣下您說，那夜鳥圖騰背後的黑手的目的就是蠱惑所有凡人和蟲魚鳥獸？」

  「不。」江南搖頭：「準確來說，是——在仙宴之時，或者說是唯有在這一次仙宴之時。因為唯獨在這個時候，凡人和那些微小的野獸與蟲豸的願望，才有意義。」

  「為什麼？」煌天聖主抬頭，一臉不解。

  「因為，仙宴的奇蹟。」江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一切線索都串聯起來。

  ——那些初看時覺得莫名其妙的細節，在這一刻都理所應當了起來。

  「仙宴開啟之時，這巍峨仙宮的邊角融化，朝天王峰在覆蓋而去——這不是什麼無所謂的舉動，這是要將整個坤坎二道……都變成天王峰聖地。」

  江南緊了緊拳頭，長嘆一口氣：「或者說……將仙宴的宴席，鋪滿整個坤坎二道！」

  「這個時候，仙宴，並非指的是天王主峰聖地，也並非指吾等腳下的巍峨仙宮。」

  「坤坎二道，皆為仙宴！」

  話音落下，天演聖主渾身一驚，瞬間將所有都明白過來！

  一時間，冷汗淋漓！

  而一旁的煌天聖主則更加乾脆，脫口而出：「不懂！」

  江南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二位認為，仙宴最重要的是什麼？」

  煌天聖主舉手：「靈酒？仙珍？道果？」

  江南理所當然地搖頭，指了指頭頂的諸多聖主，道：「不，這些東西，任何一位聖主咬咬牙關都能拿出來——每一位，都可以。」

  「——是『奇蹟』。」

  天演聖主幽幽一嘆，「仙宴中，任何其他的宴席都無法復現的只有一件事——那足以讓一切願望憑空施展的奇蹟的力量。這，才是仙宴的根本。」

  「對！」

  江南點頭：

  「就是這扭曲現實，逆假為真的力量，方才是仙宴的根本——這是除了仙宴以外任何地方，任何時候，任何人都無法做到的事。」

  「如今，我不知曉兩位陛下究竟用了什麼方法，竟能讓仙宴的力量覆蓋整個坤坎二道。」

  「但可以猜到的一點是，曾經被無數修士忽略的凡人與那些未開靈智的蟲魚鳥獸們，成了掀翻整個坤坎二道的恐怖浪潮。」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在集自身偉力於一身的仙土，本就是一句玩笑話。但此時此刻，卻因為仙宴的力量，即將成真！」

  「兩位啊！最後毀滅了坤坎二道的並非外力，也並非兩位陛下，更不是什麼混沌與魘潮。」

  「——是芸芸眾生。」

  那一刻，兩位聖主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有一說一，在此之前，江南猜測了一萬種坤坎二道毀滅的方式，但唯獨沒有猜到，會是這樣。

  會是因為無數的凡人而毀滅，會是因為……青燈的碎片而毀滅。

  誠然，這背後必然有災厄的各種陰謀詭計，但不可否認的是，最後毀滅了坤坎二道的，真的就是最後一枚青燈碎片，或者說……仙宴。

  「這個傢伙，下了一盤大棋啊！」

  這一刻，江南喃喃自語。

  困擾他良久的問題，也終於得到了解答。

  ——這個年代的虛弱的災厄，究竟是怎麼把全盛的坤坎二道搞垮的。

  他所藉助的，不是別的東西，正是天生與祂為敵的青燈的力量。

  最後、也是最龐大的一枚青燈的殘骸，在當初的初代乾主與災厄的一戰中落入坤坎二道。

  大抵是因為它過於龐大的體量，也擁有了和青燈正體一樣的力量。

  在那以後，青燈的碎片被坤坎二道的兩位王所發現，並在一次次的嘗試中，他們摸清楚了驅使這股力量的方法。

  ——願望。

  沒有什麼滴血認主的狗血方式，也不需要什麼特殊的咒文和血脈，只要最後強烈，足夠執著，足夠多的願望，就能將虛假化作真實，就能扭曲一切不可違背的鐵的法則！

  於是，坤坎二道的兩位王策劃了將兩道合二為一的偉業！

  ——用兩位王與諸多聖主的執念，許下願望，使青燈的力量啟動，將分解的坤坎二道合二為一。

  這就是偉業的真相。

  而完成了這一偉業的兩位王，同時對青燈的力量，深信不疑。

  但他們不知曉的是，他們所做的一切，都被虛無中蟄伏的某個存在，盡收眼底。

  但這個時候，因為過於虛弱，災厄並沒有力量進入仙土世界中——祂自誕生起，就與仙土是完全相抗的存在，就像水與火，不存在絕對的強弱。

  水的一方強大時，能熄滅火焰；但火的一方強大時，卻能蒸乾大海。

  於是，時光流轉。

  終於，轉折出現了。

  ——暗冥聖主。

  在被天香閣主擊敗後，暗冥聖主陷入心魔之中，他妄圖以凡人之身，重修破碎的道心。

  結果卻中了災厄的計謀，以暗冥大域無數血肉祭祀，讓災厄恢復了一些元氣。

  然後，布局就開始了。

  ——夜鳥圖騰。

  這個時候的災厄，深知自己並非全盛的坤坎二道的對手，也無法依靠那蠱惑人心的力量顛覆修行界。

  於是，祂將目標對準了坤坎二道最龐大，也最脆弱的群體——凡人，以及無數蟲魚鳥獸。

  夜鳥圖騰，就是包含了一絲災厄的力量的產物，它們融入凡人的生活中，潛移默化地在血脈中種下「蠱惑」的種子。

  一旦成熟，便會短暫地蒙蔽他們的思想，讓無數凡人與蟲魚鳥獸成為祂的傀儡。

  但即便如此，這種情況對整個坤坎二道的格局，也產生不了什麼大的影響。

  畢竟這是一個集偉力與自身的神異世界，人海戰術在這裡，行不通。

  但災厄的目的，很明顯不是讓凡人去顛覆修行界。

  他的目標，是最後一枚青燈碎片。

  雖然江南此時此刻仍不知曉災厄究竟是用什麼方法矇騙了兩位陛下，也不知曉坤坎二道的兩位王又用什麼辦法付暫時將青燈碎片的力量輻射到整個坤坎二道。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做到了。

  於是，在青燈力量的照耀下，在無數凡人與生靈的執念中，平靜的河水掀起滔天浪潮，欲將這龐大的坤坎二道的巨輪，徹底覆滅！

  無數凡人，許下毀滅的願望。

  青燈碎片，回應他們的願望。

  一切正如當初乾元後裔對青燈許下願望，創造仙土一樣。

  如今，天下蒼生對青燈的碎片許下願望，毀滅坤坎二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