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主峰來人

  時間，距離仙宴越來越近，天王峰附近匯聚而來的修士也越來越多。

  其中還絕大部分都是合道境以上的這種翻手之間移山填海的恐怖存在。

  甚至連殘仙境的無上大能，都不少見。

  而像是楚氏夫婦這樣修為低微的，要麼本就是土生土長在天王群峰的修士，要麼就是被家中長輩帶來漲漲見識的。

  而在經歷了暗冥聖主之變後，時間已經只剩下還有四個月——還有四個月，便是仙宴正式開啟的時刻。

  半年不到。

  珍寶閣，閣頂。

  也許是因為仙宴愈發臨近的關係，珍寶閣的業務也愈發繁忙。

  三位大長老哪怕都是殘仙境，有著近乎無窮無盡的精力，也不免被累得心力交瘁。

  這一日，陳瑞書便是拖著相當疲憊的身軀，來到閣頂。

  氤氳的白色霧氣中，江南盤膝而坐，垂眸閉目，仿若假寐一般。

  三位大長老之一的陳瑞書恭謹地來到他的面前，俯身行禮後，詳細地稟報了珍寶閣最近的狀況。

  ——雖說江南很明顯就是想當個甩手掌柜，但畢竟是整個珍寶閣的閣主，哪怕他不必關心細節，大方向的情況也是需要知曉的。

  「大概就是這般。」

  將眼前的近況一一說明以後，陳瑞書再行一禮，道：「仙宴愈發臨近，整個天王群峰都忙碌了起來，珍寶閣也自然如此。」

  「辛苦你了。」江南睜開眼，微微點頭：「這些事我不懂，全勞煩三位大長老了。」

  「您言重了。」陳瑞書趕緊搖頭：「且不說您如今乃是珍寶閣的主心骨，單單是前些時日暗冥聖主那事兒，倘若沒有您，恐怕整個珍寶閣都已經毀於一旦了。」

  說到這兒，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江南。

  其實，江南能戰勝並鎮殺暗冥聖主，陳瑞書是一點兒也不感到吃驚的。

  畢竟那一日天香閣主離去之前，可是親口說過，江南戰勝了她，所以才成為了新任閣主。

  那麼他能戰勝暗冥聖主，也是理所應當。

  最讓陳瑞書這些日子感到驚駭的，還是……復活。

  在暗冥聖主被擊敗以後，江南竟「復活」了那些死去的珍寶閣執事與長老！

  並且，在後來的日子裡，陳瑞書等人對這些死而復生的同僚進行了相當長時間的觀察與監控，生怕他們身上出了什麼奇怪的問題。

  但結果，讓所有人都沉默。

  ——毫無異常。

  那些被江南復活的珍寶閣存在們，無論是心智還是情感，無論是性格還是其言行舉止，都和生前的他們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除了「曾經」死過一次以外，他們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這一點，就更讓三位大長老感到頭皮發麻了。

  儘管江南從未明確表示過哪些人的死而復生乃是他的手筆，但三位大長老又不傻，他們親眼看見江南手中泛出白光，然後就硬生生將已死之人復活了過來。

  活死人，肉白骨。

  這種說法並沒有一邊兒誇張的成分，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相當保守了。

  畢竟，那些死去的人們可是在暗冥聖主的力量之下糊成了暗紅的一片。

  ——甚至一些直接魂飛魄散，一丁點兒痕跡都未曾留下來。

  如此可怕的手段，不由讓三位大長老在尊敬之餘，同樣感到恐懼。

  ——要知道，「死而復生」這種事在仙土，可不是什麼簡單的手段。

  哪怕是仙人，都不可能憑空復活一個身魂都已經死透了的存在。

  ——即便他們能輕易地創造靈魂，創造身軀，甚至植入記憶，從而創造一朵相似的花。

  但贗品終究是贗品，假的終究是假的。

  那終究不是復活，充其量只能算是……創造？

  並且，由仙境存在創造的生靈，並非是世界自然誕生，更類似於他們演化世界中的生靈們。

  ——不錯，雖然江南最近遇到的都是些把自己的演化世界搞得怪模怪樣的奇葩，但不得不說的是，在整個坤坎二道的仙境存在中，按部就班創造演化世界，誕生生靈的仙人們，還是占大多數。

  總之，在陳瑞書的認知里，哪怕仙境存在，也不可能隨意左右生死。

  當然至於那無上的兩道之王是否能做到，他就無從得知了。

  而此事過後，他卻親眼見證了這位新任閣主，揮手之間，讓死者死而復生。

  這讓他如何不驚，如何不怕？

  想到這裡，他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南，見對方並非在意，方才長舒了一口氣。

  「對了，仙市內的夜鳥圖騰，都撤下來吧。」

  突然之間，就在陳瑞書準備告退的時候，江南仿佛想起了什麼一樣，開口道。

  突兀而有些怪異地命令，讓陳瑞書有些茫然而不知所錯。

  ——倒不如因為江南的話多麼苛刻，而是有些……怪異。

  這就相當於一家公司的老總，平時啥都不管，突然一個指令下來讓公司大樓里所有人進門都先邁右腳那樣。

  ——怪。

  但即便心頭不解，陳瑞書也不敢有任何多言，立刻拱手：「謹遵汝命！」

  江南點頭，又道：「另外，天王峰外所有物珍寶閣有合作的勢力，請他們都在自己的疆域內撤下夜鳥圖騰。」

  聽罷，陳瑞書面露疑惑之色，有些為難：「閣主，您也知道夜鳥象徵吉兆，我們珍寶閣倒是無所謂——老朽便能做。但其餘天王峰外的商會勢力，恐怕不會那麼容易……」

  「那就從此以後，不再合作。」江南的話，斬釘截鐵，「倘若在某個勢力管轄的範圍內還有任何一個群體信奉夜鳥圖騰，我珍寶閣便與他們不再有任何合作的機會。」

  毫無預兆的，接任閣主之位幾個月了的江南，第一次下達如此強硬的命令。

  陳瑞書當即臉色一變，恭聲應是。

  毫無疑問，禁止夜鳥之舉一定會得罪很多外部商會，畢竟，一般修士不在意夜鳥圖騰，但對於大多數凡人與商業人士來說，夜鳥就是祥瑞與富貴的象徵，

  所以，江南突然命令，定然會給珍寶閣造成不小的損失，但江南的話，他不敢不聽。

  「你看起來很不情願？」江南嘆了口氣，問道，

  「不敢！不敢！」陳瑞書連忙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陳長老，你方才說夜鳥是吉兆的象徵？」江南並不想以勢壓人，輕輕一點，道：「「但你仔細想一想，除了仙室街頭巷尾，你還在哪兒見過也夜鳥圖騰？」

  那一瞬間，陳瑞書整個人直接愣住，

  腦海中，無數記憶翻湧掠過。

  終於，在某個並不久遠的記憶碎片中，他同樣找到了夜鳥的痕跡。

  ——暗冥世界。

  當時，對於陳瑞書長老這樣的存在來說，局勢九死一生，無比兇險。

  兇險到他們甚至忘記了，一些不應當忘記的事。

  比如在暗冥聖主被那意義不明的「存在」奪舍後顯露出來的可怕姿態。

  雙翼遮天，仿若極致的黑暗，欲將一切存在都完全抹除的巨大鳥形怪物。

  ——夜鳥。

  此時此刻，陳瑞書才完全反應過來。

  那，就是夜鳥！

  那個讓堂堂一位仙境，堂堂暗冥聖主因為憤怒而癲狂和不顧一切的存在，正是一頭無比龐大的可怕夜鳥。

  「在我們那裡，這東西叫烏鴉。」

  江南的聲音在他的耳旁響起來：「象徵著不吉，死亡，腐敗……一切不好的形容，大部分都可以安在它的身上。」

  「它們會蠱惑人心，誘發欲望，從而讓人……不再是人——不僅是凡人，不進去修為低微的修士，甚至連仙境的聖主，某些時候也難逃一劫。」

  話音落下，陳瑞書愣在原地，渾身顫抖，久久無法言語。

  ——因為江南沒有必要跟他說謊，也就是說，坤坎二道無數凡人，無數商會供奉了漫長歲月的夜鳥圖騰，竟然是如此可怕之物！

  「遵命。」陳瑞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開口。

  「另外，你也不必擔憂珍寶閣會因為此事有什麼損失——倘若我沒有猜錯的話，恐怕整個坤坎二道，都開始了。」江南搖頭。

  「開始什麼？」陳瑞書不解。

  「禁止令。」江南吐出三個字兒來，搖頭嘆息：「只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直到退出閣頂，陳瑞書也不知曉江南所說「禁止令」究竟是什麼東西，但他也沒有多問，而是轉身告退，忠實地執行命令去了。

  於是，從這一天起。

  仙市掛滿了的夜鳥圖騰，被一張張悄然撤下，待人們反應過來後，整個天王群峰，再也找不到任何一枚夜鳥圖騰。

  一些有心人，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兒。

  但也無人太過在意。

  畢竟只是一撤掉一些無足輕重的圖騰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也澆不滅眾人對仙宴的熱情。

  但隨著時間流逝，更多的消息從天王群峰外傳來，讓人心頭一驚。

  ——整個坤坎二道，諸多大域聖地，同時下達命令，禁止供奉和信仰夜鳥圖騰。

  掀起驚濤駭浪。

  倘若只是一個大域如此，大伙兒還能當做是某位聖主閒得無聊，看它不順眼。

  但如今幾乎三分之二的大域同時發布相同的命令，就不得不讓人想入非非了。

  ——終於，有好事者開始注意到些存在了無數歲月，已經完融入坤坎二道的小小圖騰。

  但隨著關注，他們愕然發現，甚至找不到夜鳥圖騰的來歷。

  就仿佛在很多年前，它就這樣硬生生插進了人們的生活那樣。

  而關於它祥瑞和財富的象徵，也似乎沒有任何可靠的根源與依據。

  那一瞬間，無數人悚然發抖，冷汗淋漓。

  但諸多修士沒有想到的是，更嚇人的，還在後面。

  不知何時，有消息從天王峰外傳來，引起市井之間無數喧譁和談論。

  「聽說啊，就是因為夜鳥圖騰出了事兒，才被各大聖地所禁止，小聲點兒，這可是內部消息！」

  「不錯，我也聽聞了，我一個師兄的老家乃是一個凡人國度，某一天他回去的時候，卻發現整個國度都成了死地——壓根兒沒有一個活著的人。」

  「噓……據說就是因為那邪惡的夜鳥圖騰，凡人們紛紛自盡，而且死的時候面帶微笑，極為詭異！」

  「聽說這種事已經不止發生在一個兩個大域了，兩個大道無數境域，都發生了這種詭異之事。」

  「怪不得，怪不得要禁止夜鳥圖騰！原來如此！」

  「不止凡人！據說一些修為低下的修士，似乎也會受到影響！」

  「……」

  諸如此類的聲音，在天王群峰瘋狂傳播，也將夜鳥圖騰的詭異和恐怖渲染到了一個無比可怕的境地。

  也正是此時，陳瑞書長老才明白過來。

  自家閣主所說的「開始」，究竟是什麼意思。

  窗前，老人望著暮色的天際，唯有嘆息：「亡羊補牢，來得及嗎？」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夜鳥圖騰都已經傳播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如今突然發作，恐怕已經是達到了它背後的傢伙的某些目的。

  那麼，如今全域禁止，可還有用？

  「盡人事，聽天命吧。」青暝峰上，天演聖主嘆息道。

  ——陳瑞書都能想到的事，諸多聖主不可能想不到。

  但誰也沒有辦法。

  倘若不是聖鈞劍主和華仙發現異常，恐怕還難有人察覺到也諸多凡人的自盡和夜鳥圖騰之間的關係。

  「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萬衍聖主搖頭，苦笑。

  「如今大部分加入我們陣營的聖主，都採取了一樣的措施，恐怕那兩位陛下也有所察覺了——倘若夜鳥圖騰真的是兩位陛下的手筆的話。」

  突然之間，劍聖主岔開話題，「現在，是該去見一面了。」

  話音落下，整個青暝峰上，一片死寂。

  「你瘋了？」萬衍聖主仿佛見鬼一般看向劍聖主，「吾等如今在做的事，何等大逆不道？在一切還未準備完全時，你要去見他們？」

  劍聖主正欲反駁，突然之間，所有人眉頭一皺。

  向青暝峰外看去。

  卻只見雲彩之中，有身著白袍，面覆白布的身影踏空而來，行至青暝峰上空。

  那一瞬間，所有聖主心頭一緊。

  他們認出來了。

  這些白衣人，正是天王主峰執事。

  他們，受命兩位無上之王。

  主峰來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