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伙子很勇啊!

  空曠的空間陡然變得安靜異常,落針可聞。░▒▓█►─═  ═─◄█▓▒░

  一道道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寧封的身影,費解地打量著他的一舉一動。

  氣氛變得嚴肅壓抑,而就在這樣的氣氛中,還有著深深的疑惑在他們的心底浮現。

  他怎麼敢的?

  這裡是審判大廳,是說謊者的末路之地,沒有人能夠在這裡說出違背自己內心的話語。

  也就是說……

  這個年輕人,他的心中真的沒有對審判所的敬畏,甚至還在覺得這場問詢是一個強加罪名的過程。

  初生牛犢不怕虎……

  真勇啊!

  如果不是寧封那發自真心的發問,光憑他現在的行為,就足夠被認定為對審判所的挑釁。

  但現在,反而因為那是寧封發自內心的發問,而陷入了困境。

  他是不是對審判所不敬?

  是。

  他是不是該受到懲罰?

  是。

  那審判所現在能出手懲戒嗎?

  ……很想出手,但不能。

  無論在背後會動用什麼手段懲戒寧封,但至少現在為了維持自己的公平,審判所沒有理由去對他進行斷罪。

  這波啊!

  這波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屬於是審判所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些目光隱蔽地瞥向了端坐在上端,戴著詭異獨眼面具的裁決官。

  他們很期待這位的反應。

  至於審判會到底有沒有去迫害一個小小的守望會幹員……

  開玩笑。

  審判所是什麼存在,你是誰啊?

  要針對你做出這樣的誣陷?

  他們很好奇,面對這種質詢,這位裁決官會做出什麼回應。

  是憤怒?

  還是無視?

  結果,並沒有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

  裁決官並未動怒,也並未糾正寧封的質詢,只是靜靜地打量了他一會兒,接著繼續說道:

  「現在並非是你回答的時間,此刻的你也並沒有提問的資格。」

  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就像是正常處理一件小小的公務一樣。

  這才對嘛!

  裁決官見過太多太多的罪人,他們中什麼樣子的傢伙沒有?

  就算真的是被扭曲了心靈的傢伙,也不是沒有見過。🐼💚 6➈ᔕ𝐇𝕦𝓧.𝕔σ𝐌 🍫😲

  無論是哪一位裁決官,他們都是親手宣判過無數罪人的冷酷存在。

  不會因為私情而產生動搖,就算是底下站著的是自己的親人,他們也不會有遲疑。

  他們就是這樣而被選擇產生的。

  這種無血無淚的存在,要是會因為這種小事而失態,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頓了一下,裁決官補充說道:

  「你有拒絕回答的權利,不過那會導致怎麼樣的後果,你也是清楚的。」

  冷漠的聲音迴蕩,不含一絲威脅,卻讓人背脊生寒。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只有你回答,才有機會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否則,在這之前,你都是「嫌疑人」。

  而一旦回答,所有的一切都會暴露在其他人的目光中,再無隱瞞。

  而如果非要在審判大廳隱瞞自己的自己秘密,能做到嗎?

  也是可以的。

  只有迴避對方的提問就可以了。

  但你又想避而不答,又想拜託嫌疑?

  那您是想多了。

  不主動說?

  那就去和審訊室的大哥解釋吧。

  那裡,不光是肉體上的低級折磨,更多的是靈魂上的改造。

  明明看到的只有那詭異的豎瞳,但寧封卻感覺到了那面具後的冷漠目光。

  高高在上的俯瞰著自己。

  選擇吧。

  努力掙扎吧。

  「…………」

  低頭沉默了一下,寧封的身影在空曠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渺小。

  弱小、無力、孤獨。

  沒有人看好他,沒有人在乎他的想法,他們期待的只是他脆弱無力的反抗。

  嗡。

  而就在他沉默的期間,一個白色的骨質沙漏出現在了寧封的身前。

  裡面沙漏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一點點留下。

  「幹員,做出你的選擇吧。」

  這是最後的通牒。

  還是沒有回答,寧封低著頭,靜靜注視著沙漏中落下的沙子,眼神微微眯起。

  那一粒粒慘白的沙子,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仔細去看的話,能發現其中的玄機。

  那是一顆顆被壓縮後的靈魂結晶。

  滿載著罪惡,帶著血光的殘破靈魂,結束了他們罪惡的一生後,被裝進沙漏里充當沙子。

  可悲。

  這是提醒寧封注意時間嗎?

  不,這是告訴他未來的下場罷了。

  依舊低頭沉默著,寧封保持著動作不變,看上去像是被氣勢壓垮了一樣。

  看著寧封的目光也漸漸帶上了嘲諷的色彩。

  不過是銀樣鑞槍頭罷了。

  在意識到自己的弱小之後,被巨大的差距嚇得反應都做不出。

  雖然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會被叫來參會,但這結果實在是令人感到……

  無趣。

  「既然這樣,那我會回答。」

  而就在最後一粒沙子落下的前一刻,一直保持著低頭的寧封突然開口。

  抬起頭,他迎著各色的目光,認真回答:

  「我問答。」

  接著,他用平靜的語調,一句句地恢復著之前的提問。

  「我對我之前提供的消息有所隱瞞,但隱瞞的部分並不會對事件的發生有任何幫助。」

  「這其中包括我其實是二階覺醒者這件事,而非上報的一階實力……」

  一絲不苟,嚴謹地細數著自己的「隱瞞」。

  「如果說破壞祭壇也算是參與其中的話,那我確實是。」

  「至於是否對【墮天使】因為養父子的關係而抱有憐憫……」

  寧封停頓一下,似乎是為了讓其他人有個消化的時間。

  「我確實對他抱有著親人的情感,但這並未影響我對任務的執行。」

  「他死了,就死在我眼前,我殺的。」

  說出爆炸性的發言,寧封卻不再停頓,直接開始回到下一個問題。

  「關於這個……」

  「對於這……」

  「…………」

  一條條刁鑽的問題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那些包含陷阱的提問,那些只要迴避就會引爆的炸彈,被寧封以最直白的方式而擊碎。

  有坑?

  碾過去就好了。

  我把「事實」擺在你面前,把我心中認為的「實話」告訴你。

  如果你還有問題,那應該不是我的問題。

  寧封身上原本渺小的氣勢隨著一道道問題的回答而逐步提升。

  逐漸和周遭陰冷的壓力開始抵抗,漸漸挺起脊樑。

  面對著風暴,他從未倒下。

  而自始至終,審判大廳都未起一絲一毫的反應。

  寧封沒有說謊,一直都在說出實話,不摻假任何謊言。

  而越是這樣安靜,觀眾席的氣氛就越加古怪……

  寧封在吸引著目光。

  面對著猜忌、忌憚、厭惡的目光,平靜地訴說著,毫不在意。

  而他的形象,也在這些人的心中逐漸成型。

  作為一個守望者,他認真、忠誠、捨生忘死,是當之無愧的讚揚榜樣。

  但作為一個人來說,他果斷、不近人情、殺伐果斷……

  最離譜的是,他不是那種純粹失去了人類情感的麼得感情的特例。

  寧封是心中保留著強烈的人性,但卻能強行控制住自己行為的那種人。

  一個冰冷理智,規則至上的的傢伙。

  這種人,比那種病態的傢伙更加可怕。

  而這時候,有些人的目光在寧封和裁決官上不斷移動,他們有了一些恍惚。

  相似的冰冷,相似的理智,同樣的不近人情……

  這兩人身上似乎有著近似的氣質。

  「我都已經回答了您的問題,請問我現在有資格提問了嗎?」

  抬頭望著豎瞳不再移動的裁決官,寧封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得意。

  「現在的你,擁有了。」

  裁決官審視著不自量力的弱者。

  而寧封毫不退縮,只是再一次,認真的,帶著困惑地詢問:

  「您還要給我強行定罪嗎?」

  我要一個答案。

  「在諸位陪審員的見證下,在審判者大廳的限制下,斷定,幹員寧封身上再無嫌疑。」

  嗡。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寧封周圍的束縛和壓力一掃而空。

  寧封嘴角剛剛抬起就僵住,因為裁決官在這時抬起手臂,緩緩一揮。

  嘩啦啦啦啦!

  數道鎖鏈憑空出現,如同有生命一般纏繞在寧封的身上!

  寧封:???

  「但,送去審訊室。」

  裁決官的聲音依舊平靜,不起波瀾。

  「因為他兩次挑釁了一名裁決官的威嚴。」

  看著寧封連反抗都沒有就消失的身影,再看著裁決官緩緩離去的背影。

  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了種奇怪的感覺。

  似乎,哪裡不太對?

  ……

  ……

  蹲在牢籠外面,黑貓像是探監一樣憐憫地望著裡面端坐在角落的寧封,嘆息道:

  「是我害了你,沒有讓你當個好人,在裡面你一定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爭取以後聽我的,我讓你上就上,該推就推,聽話好嗎?」

  用著抽噎的聲音說著怪話,黑貓終究是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成功吸引到了寧封的注意了。

  嫌棄地瞥了一眼黑貓,寧封撇撇嘴道:

  「這是什麼新的扮演遊戲嗎?探監?」

  笑眯眯地搖晃著身子,黑貓問道:

  「你就不怕被發現嗎?在這種地方說謊,不擔心?」

  「怕?不怕的。」

  怕是不可能怕的,這輩子不可能怕的。

  「真勇敢呢~」

  嗤。

  寧封搖搖頭,嗤笑著:

  「我不怕,是因為我悍不畏死嗎?是因為我心中有底嗎?」

  深吸口氣,他沉聲道:

  「都不是!」

  這句話說得自信滿滿,斬釘截鐵,寧封對此毫無羞愧之情。

  「要問原因的話,因為這裡……」

  環顧著關押自己的牢籠,寧封的表情變得奇怪,像是想笑又強行忍住。

  最後,他低下頭,盯著手心的掌紋,緩緩開口:

  「是夢啊。」

  抬起頭,寧封迎上了滿含笑意的猩紅眼眸。

  這裡是夢中。

  從一開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