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熟悉又渴望的名字,水鬼扭動著詭異的身體,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泛著猩紅的血絲。
她憤怒的吼叫一聲,身邊隱隱飄動的水草暗淡了下去,枯老衰敗的手指一把桎梏住面前人的脖頸。
「閉嘴!」女人火速從束好的髮型上拔出髮簪抵在程慕的腰腹。
「咳咳……」程慕被嗆到,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你…放開我。」
水鬼本可以將他帶到水底後,用水草輕易解決他。
但現在,面前這個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你的…平安鏈,就是證據。」
她猛的看向自己手腕處的鏈子,不經意的鬆開了對方的脖子。
女人撫摸著手上的紅色鏈條,嗓音發啞:「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程慕嘆氣,奪過她手裡的髮簪,將它別到了女人的頭上。
這個女人並不是鬼娘,是水鬼。
可下面的腐臭味還在持續飄揚,可想而知,都是女性水鬼。
而面前的這個女人,他還有些了解,能不能得到信任,就在這次。
「我了解你的經歷。」程慕睜眼說瞎話。
他當然不清楚她是怎麼死的,又怎麼成為水鬼的。
但在那間屋子裡查到的線索並不是不可以編造一下。
例如自製相機、粗糙的相片,以及不符合這個村子裡的一切。
「你很喜歡發明創造,對嗎。」
聽到這句話,女人身形猛地一顫,她看著面前的人,眼神冷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
看到對方又要暴怒的前兆,程慕接著說:
「是你的父親讓我幫忙救你的,她將你的一些事告知我,這次我傷害他也並非本意,是他強求我的。」
「什麼?」
「對,他告訴我只有傷害他的人才能被你拉走,我只好賭一博,故意刺傷他來激怒你,這樣就能與你會面。」
對方有理有據,女人頓時深信不疑。
看到她沉默不語,程慕知道自己有可能成功了。
「所以現在,能告訴我發生了些什麼嗎。」
水鬼抿了抿唇,淡淡的說:「我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
可程慕露出一副顯然不相信的表情。
水鬼有些煩躁的撓了撓腦袋,說:「當我有意識時已經是如今這個模樣。」
因為當時醒來是在水底,聽見岸邊哭泣的聲音,就游上海面,發現一個蒼老的男人跪坐在河邊。
老男人見到她後也不害怕,反而很激動的和她絮絮叨叨說了好多曾經的事。
可唯一沒有提的,就是她怎麼死的,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她問過他,可男人聽到這總會流幾滴眼淚,然後用粗糙的大手握住對方的手。
搖搖頭說這都不重要了,只要你還能在我身邊就好。
聽完水鬼的解釋,程慕難得沉默了好久。
「我不指望你能救我。但你一定要救我的父親楊昌,還有我的母親……那群人是畜生,他們不會放過我的家人的!」
她的情緒猛然激動,又很快冷靜下來,繼續說:
「你要把我的母親救出來。」
她把手腕上戴著的紅色鏈子取下來,拽過程慕的手,將它帶到了他的手上。
「這條鏈子母親認得,她會放過你的。」
「我的名字是楊青,你到時候一定要告訴母親。我暫時不殺你,如果你救不出來她,必死無疑。」
說到最後一句話,女人握住對方手腕的力氣重了重。
「我會的。」程慕不是很明顯的將手掙脫出來。
既然已經達成協議了,她對程慕就放心下來。
畢竟即使他食言,自己還有的手段能把他搞回來。
楊青打了個響指,水草迅速生長上來,再次纏住了程慕的腰。
它們拖著他一點點向上游去,直到終於到了岸邊,才將他放下。
楊昌依然站在河邊,看到他意想不到的人,瞳孔猛的一縮。
女兒怎麼將他放了!
果然正如對方所言,自己算不了任何人的生死。
水草一松,程慕跳了下來,他緩慢的擦拭身上的水漬,若有若無的看了男人一眼。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楊昌憤怒的看著他。
程慕釋然一笑:「不要這麼說,我會幫助你的女兒,也會幫助你。」
楊昌瞪著眼珠子,向著他撲過來。
程慕別過身一躲,就見那道士惡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又沒算出來,真是廢物。
「說好了啊,我現在和你是合作關係,不要試圖傷害我。」他冷冷的說。
男人餘光瞟見了他腕上那根鮮紅的繩子,嚇得說不出話來。
程慕沒有久留,抬腳離開。
又回到了來時的路,算是原路返回,可路上的風景又和來時不同。
他總感覺踏上這條路後,有一道熾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
被人跟蹤心情自然不好,程慕買了天眼道具。
這個道具可以查看附近的人,通常是用來躲避怪物的。
他裝作整理衣領,趁機將道具貼在了上面,又很快調出面板來查看。
像是個攝像頭,但格外高清。果然,有個身影在草叢附近。
程慕雙指滑動屏幕放大那人的臉,是一個滄桑的面容,眼神里透露著凶光。
他有些想不清這人是誰,不過好像是在哪裡見過。
繼續盯著屏幕內那人的行動,果真很快露出了馬腳。
一根細長精緻的潔白拐杖露了出來。
看到這根拐杖,他的腦海里的人像忽然清晰了。
是村長!
他的這根拐杖格外特殊,造型奇特又詭譎,確實在漂亮。
村長竟然在跟蹤,這事萬分的不對。
程慕臉色不太好的繼續盯著面板。
村長全程都很小心翼翼,時不時躲進高大的樹幹後或茂密的草叢裡。
連細微的腳步聲都聽不到。
他內心煩躁,趁對方不注意買了個隱形斗篷穿上。
天眼被他從衣領撕下來丟到地上。
村長見他跑得無影無蹤,頓時火冒三丈,氣自己是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看到對方丟下的東西,他趕忙上前查看。
血紅的眼珠子靜靜躺在地上,村長嚇得一屁股栽在地上。
他拿著拐杖戳了戳眼珠,發現是假的,只是貼到了地上。
那人竟然拿這種詭異的東西騙了自己!他臉色沉了下去。
看來不能久留了。
夜很快暗了下去。
葉序言雖說知道了道士的位置,但他並沒有去找,一天都在探索挨家挨戶的房屋。
今夜鬼娘會出現,他打算隨便找間房子過夜。
目前離這最近的只有一間房子,他走進房屋裡,發現是今天沒有找過的。
屋子裡很乾淨,家具都是木質的,白淨又整,連床榻上都有厚厚的被褥。
葉序言也很累了,他現在覺得自己身心疲憊。
走到床邊躺下,沒多久就睡過去了。
深夜的時間慢慢流逝,夜晚的房間裡總是很冷。
葉序言感覺自己附近的氣溫越來越低,他翻了個身,將被子往上拽了拽,身體也蜷起來取暖。
可還是沒有絲毫作用。
冷風呼嘯傳來,他感到糊了一團粘稠的液體,逐漸的喘不過氣來。
「!!」窒息感越來越重,葉序言猛地坐起身子。
只見一個身著大紅嫁衣,頭戴緞面錦繡蓋頭的女人矗立在床前。
她身上流著腥臭的血,靜靜低頭看著男人的面龐。
男人面色一白, 飛快站起身向屋外逃跑。
鬼娘一瘸一拐的在後面追逐,嗓子裡發出低低的吼叫。
血跡模糊了眼前的路,他隨便糊了一把臉上的血,不要命的跑。
後面的鬼娘窮追不捨好久,可依舊沒甩掉,他心下一橫,停住了腳步。
男人轉過身來。
鬼娘見對方不跑了,嘴裡發著咯咯的笑,她跳動著扭曲的腿,一點點向他靠近。
她火速的飛撲上去,鋒利的艷紅色指甲飛快的抓向葉序言。
葉序言向後退步,躲避著襲擊。
女人邊發著怒吼,邊吐著鮮血,舉起枯竭的手,一下又一下的划過去。
二人持續了許久,葉序言的臉部被鬼娘抓傷,留下了一道的觸目驚心的裂口。
他趕忙從商店裡購買了一柄利刀,在她嘗試用指甲攻擊時拿出來抵擋。
鬼娘發出一聲怒吼,將手伸進紅蓋頭裡,在臉上抓了一團蠕動的東西。
忽的向男人扔過去。
那團帶著血漿和牙齒的黏團以很快的速度飛過來,葉序言趕忙將利刀擋在面前。
那噁心的東西順著平滑刀面一塊塊砸了下去。
他睜開眼睛朝地上看,發現竟然是一隻只碩大肥胖的白蟲!
蟲子一點點蠕動,滑過的地面留下渾濁的液體。
留在刀面上的肉蟲張開血盆大口一點點啃食著刀片。
男人胃裡泛著噁心,連忙將手中的刀刃扔了出去,向前用盡全力的跑。
背後的鬼娘繼續一跳一跳的追了上去,不斷從臉上抓撓著,扔那黏糊的肉團。
葉序言只要一扭頭,就能看見爬滿地面的肉蟲一點點吃著地上殘留的血漬。
只要那些東西爬到了他的臉上,就必定會鑽進那道被劃開的傷疤里,一點點腐蝕著他的肉。
忽然,他看見面前有個頎長高挺的身影,那個人也向自己跑過來。
隨著越來越近,他發現那人竟然是程慕!
程慕的身後還有一個佝僂著的人。
二人就這樣面對面的跑,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葉序言伸出手想拽著他躲到某處。
只見程慕扭身避開那隻手,飛快的跑到他後面拉住了鬼娘!
鬼娘身子一歪,被他強行拉著跑。
現下的情況就是:
程慕拉著鬼娘跑,村長在後面追著二人,而葉序言腦子懵逼的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