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龍大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複述了一遍,周氏一面皺眉一面輕敲著桌子,倒顯得有些不耐煩。
「就知道讓你去,這事准成不了!」周氏拽著手裡的帕子,埋怨道。她原以為讓龍大生出面,事情能好解決些,可誰知他就這麼灰頭土臉的被攆了回來。
「你有本事你自己去就是了,先是與我抱怨,如今又嫌棄我辦事不利了?」
龍大生哪裡是個受氣的主,哪怕是自己的親娘,讓他感到冤枉了也是照懟不誤,更何況他今天本就不高興,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頭也不抬。
「你瞧瞧,每次就知道在家裡耍橫!」周氏氣得想要將手帕甩到他身上,真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在聊什麼呢,怎麼這樣熱鬧。」大門被緩緩推開,柔和的聲音順著門縫滲透進來,一聽就知道是蘇挽沁。
瞧見蘇挽沁,周氏這才消了些火。
「還不是他!我叫他去勸勸咱們那位主子,他可倒好,竟叫人給攆回來了!」周氏怒瞪著龍大生,談起江琉玉更是陰陽怪氣,一句話恨不得轉三個音。
聽到這裡,蘇挽沁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她不動聲色將門反身掩上,又緩緩走到周氏身旁坐下。
周氏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實在不理解她為何還能如此淡定。
「周大嬸您不必急躁,既然被趕了回來,就要仔細想想是不是哪裡出了錯。」蘇挽沁不慌不忙,還順便喝了口茶。
「你這是什麼話?」周氏再拍桌子一下,別過頭去不看蘇挽沁。敢情這天底下除了她覺得天快要塌了之外,旁人都覺得是她自己多事了。
「你看,這誤會了不是?」蘇挽沁一眼便瞧出了周氏的心思,她輕輕拉起周氏的手,像是兩個親近的姐妹一般,「我說的是啊,人家既然把咱們攆了,自然是另有打算的。」
周氏一聽,立馬緊張的盯著蘇挽沁,企圖從她的眼中瞧出什麼線索來。
「你是說……」周氏反按著蘇挽沁的手,欲言又止。
蘇挽沁笑著點了點頭,只是這一個眼神,便解答了周氏的疑惑。
龍大生則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卻又不好打攪她們兩人,畢竟他聽不懂的才更可能是正事。
「咱們都是替人幹活的,發生這種事,我怎麼能不心疼您,怎麼能不向著您呢。」蘇挽沁低了低頭,顯得有些委屈。
她這是在唱苦情戲,又在不知不覺中讓周氏也覺得自己受了江琉玉的苛待,明明為她而累死累活卻不得善終。
「也就唯有你能真心為我想了。」周氏意味深長的瞧著蘇挽沁,對她的信任更多了幾分。
相反,周氏對江琉玉和她的其他夥計們不知又增了幾分怨恨。
周氏平日裡狂妄自大,又愛與人計較,在店裡根本沒有個真心的朋友,所有人都不願與她接觸,生怕會被她那個一點就著的火爆脾氣給傷著。
唯有蘇挽沁,可真是個名副其實的「變臉高手」,哪怕是遇上再厭惡的人,也能裝出幾分真情,讓人想不信都難。
「周姐姐,我前幾日還聽見他們商量呢,說給點錢把你們給打發了,免得被你們攔住了財路。」蘇挽沁嘆了口氣,又湊近些,「他們也不缺你們兩個打雜的下人。」
這話可是直直的戳了周氏的心窩子,火「蹭」的一下就冒了上來。
「豈有此理!」周氏猛拍桌子站起身來,倒像是被人算計了,要討個說法。
「姐姐可莫要聲張,若是被他們知道我將這事告訴了你們,壞了他們的好事,我可就遭殃了!」
蘇挽沁急忙拉住周氏,勸她不要衝動。
她那一臉委屈又無奈的表情,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常年受江琉玉欺負的可憐人,哪裡還能細想那麼多。
周氏剛要開口,蘇挽沁的淚「唰」就掉了下來,像珠子一樣砸在地上,看得人那叫一個心疼。
心裡慌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周氏只好定定的坐回了原處。
原本龍大生也正琢磨著該如何要挾江琉玉和蘇景夜,狠狠地從他們手裡撈一筆,後又得知兩人如此貶低他們母子,心中猶如火燒,打算抄了傢伙去找他們理論,可如今瞧見蘇挽沁如此神情,倒也不敢開口了。
「真是一群廢物!」
江楠楓狠狠將茶杯摔在地上,一臉怒色。
下人們連忙退至一旁,低頭認錯,驚嚇倒不能說沒有,但他們主子時不時地會發一次無名火,他們也都習慣了。
「少爺,您息怒……」距離江楠楓最近的一個小廝連忙上前勸說,又給身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將碎掉的茶杯收拾掉。
「費盡心思將它取來,偏偏你們不成氣候,竟連個相似的都仿不出來!」
江楠楓越想越氣,他絕口不提竊走壽司一事,只當自己是光明正大得來的。
只可惜,自己手下的這群人,明明手裡就拿著葫蘆,卻不懂該怎麼畫出個瓢,真是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是,都怪小的無能。」小廝連忙低頭認錯。
江楠楓正在氣頭上,對他是越看越不順眼,甚至覺得這小廝的態度不像是在認錯,倒像在挑釁自己,忍不住把手抬起在半空中,準備狠狠打下去。
小廝眯著眼睛,又驚又恐,但這樣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總該忍著。
他一聲不吭等著巴掌落在自己臉上,可誰知這一回江楠楓竟甩了衣袖,收回了懸在半空中的手。
小廝有些詫異,緩緩抬起頭來,額頭上布滿了一顆顆細密的汗珠,瞧見江楠楓像是在等待著什麼,這才鬆了口氣。
「多謝少爺,多謝少爺……」小廝連連謝恩,依著自家主子的脾氣,對他這樣重要的事都辦不好,定是要被他折磨死的,如今實在難得。
「我豈是為了聽你一句謝?」江楠楓咬了咬牙,再次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這小廝也是聰明,立刻就明白了江楠楓的意思,笑著答道:「自然不是,小的知道這件事讓少爺您失望了,但如今也不是沒有辦法補救!」
在超強求生欲的促使下,他又提出了一個新的「作戰方案」。
聽到這裡,江楠楓突然雙眼一亮,但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照舊冷著一張臉,「說來聽聽。」
「既然不能學會製作的方法,那不如挖來懂得製作方法的……」小廝眼神堅定的望著江楠楓,見他眼中的期待越發明顯,才隱隱笑道:「人。」
江楠楓向後撤了一下身子,半癱在椅子上。
小廝有些緊張的盯著他,雖然這方法是萬無一失的,但他脾氣古怪,陰晴不定,誰知此刻是在琢磨什麼。
「少爺?」小廝試探的喚了自家主子一聲,還不等下半句話說出口,江楠楓就打斷了他。
「好!快去!」江楠楓連忙吩咐小廝,得知這個方法,他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
聽聞江琉玉對夥計們不錯,況且他們平日裡都在店裡幫忙,自然是多多少少知道些壽司的秘方的,只要能把他們挖過來,多少銀子都不是問題。
小廝聞言連忙點頭退下,出了房門徹底長舒一口氣,慶幸自己總算是從鬼門關回來了。
他本想叫其他人來,可琢磨了許久,最終還是由自己扮作了普通百姓的模樣,準備去江琉玉的壽司店「套話」。
離開江府,小廝是一身輕鬆,他巴不得能多在外面待一會兒呢,免得總在他那暴躁的主子跟前,連喘口氣都提心弔膽。
慢慢悠悠走到了壽司店所在的那條街上,老遠就瞧見壽司店門前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這生意可不是一般的好。
小廝狡黠一笑,快步走到了壽司店前,神情與其他客人沒有什麼區別。
可這一等幾乎過了半個時辰,才終於排到他。
「各位客人請回吧,小店今日的份量都已經賣完了。」小藍面露歉意的笑容,將這個「噩耗」告知了仍在排隊的客人。
這話到了那小廝的耳朵里,簡直猶如五雷轟頂一般,怎麼等了半個時辰,偏偏到他這裡什麼都沒了。
身後的人紛紛發出失望的輕嘆,但他們知道這裡的規矩,若是等不到,便明日一早來排隊,總不會日日都空手而歸的。
至於那小廝,反正他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買壽司,因此很快也就不糾結此事了。
瞧見他站在壽司店門前許久都不離開,小藍有些疑惑,便上前提醒道:「這位公子,明日再來吧。」
「你們每日都是這時候收工嗎?」小廝上前,裝作不經意問起的樣子。
小藍防備心不強,又認為他是普通客人,便與他聊了幾句。
得知她們每日要將大把時間花在壽司和木盒的製作上,小廝便「順口」提起了要介紹他們去個更好的地方。
「早就聽說你們老闆娘很是刻薄,這傳言果然不虛,她竟還讓你們每日都做如此勞苦的活,實在是過分啊!」
他一臉不忿,像是在替這些夥計們感到不值。
小藍笑了笑,倒沒覺得有這麼嚴重。
「實不相瞞,我家裡也有間鋪子剛剛開張,比這裡清閒,工錢也絕不比這裡少!」
他開始哄騙小藍,想必自己開出這樣的條件,她一定會動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