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偽證解脫

  「王爺這是說笑了,下官哪有什麼敢瞞著你啊。」趙銘搓著兩手追到蘇景夜的面前,同時用身體擋住桌上的東西,以免他的視線觸及,又要發問。

  剛才趙銘為了解決娘子的追問,特地叫了幾個衙差各處尋找蘇景夜的蹤跡,以免他到禁忌室碰上。不過現在看樣子,好像打草驚蛇了。

  語氣隱藏的倒是還好,只是蘇景夜抬眼一看,就發現了他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臉皮,以及他心虛時才會做出的動作,不禁冷笑一聲。

  「既如此,趙大人可否向本王解釋一下,為何這麼快就放了李文松?」

  此話一出,趙銘的心頓時咯噔一下,他果然是撞見了。

  按理說其實可以再和他周旋幾句,只是趙銘瞞著的事實在太多了,蘇景夜便索性開門見山,也省的和他浪費時間。

  「這凡事都要講證據,李娘子既然帶了證人過來,又說的這麼滴水不漏,我自然沒有理由再把他關在這裡,」

  說到這裡,其實趙銘的心中不免也有些可惜,要是能夠處理一個朝廷大員的案子,那可是大功一件。

  「並且我和李大人的品級也相差甚大,只要他在陛下面前說上幾句好話哄著,又有我什麼地方。」

  「那你是覺得,陛下現在對李文松深信不疑,其他人的話都聽不進去嗎?」蘇景夜一驚,他前些日子上朝並沒有在早朝的時候發現什麼異樣,但若是連趙銘都注意到了。那事情可能就嚴重了。

  「額,這倒沒有。只是論誰都會比較相信品階高的大人所說的話吧。」趙銘憨憨地笑了兩聲,剛要挪一步坐在蘇景夜的旁邊,忽然一想到桌上的東西又站住了。

  「趙大人何必如此妄自菲薄,陛下還是比較清明的。」蘇景夜說這話,語氣中不免在了些許嘲諷,聽得趙銘都忍不住勾唇笑開。

  「不過除了這件事,本王還有件事想要請教趙大人。」蘇景夜說罷,趙銘放鬆的精神還沒有堅持多久,就又回到了最初的緊張。

  「昨日在煙柳巷斃命的那個人,究竟是什麼身份,為何能引得這麼大的動靜。按照趙大人平日的性子,就算李文松真有嫌疑,應該不會有這麼大膽量把他帶來吧。」

  「王爺這是說笑了,下官一心為民,怎麼會屈服於區區權威之下呢。」趙銘能說出這話,想必他自己心裡都不敢相信。

  「且不管本王后面的話,趙大人心知肚明,只先說你自己知道的。」蘇景夜很有些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鼻子也輕微地聳了一下,和石正直待久了,也學會了對這些裝腔作勢的不屑一顧。

  趙銘兩掌合在一起,他先討好的看了蘇景夜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又忐忑的瞥了桌上一瞬,最終也沒有下定決心。。

  他原本瞞著桌上那些信紙里的內容,就只是為了能保全自己的臉面,但現在都已經被蘇景夜這麼明目張胆的擺到明面上來,似乎也沒有瞞著的必要了。

  「本來不想麻煩王爺的,不過竟然王爺這麼問了,那下官也只好如實相告。」趙銘深吸了一口氣,說得好像是他自己主動招供的一樣。

  「除卻陛下明面上的規定,不許官員踏足煙柳巷的這一層原因,還有就是昨日死去的那個人,原是工部郎中,專管水部司。」

  「水部司郎中從六品,也算不得是什麼高官吧?」蘇景夜探著腦袋還想繞過趙銘,瞄一眼桌上的東西,結果便自己主動讓開了位置,回到書桌上坐下。

  「這其中具體的關係,王爺請看這紙上,下官所列出的內容吧。」趙銘藏的那麼隱蔽的東西,如今倒是被他自己主動交出來,蘇景夜心中一陣無奈,早知如此,又何必那般隱瞞不報。

  「王爺應該知道每逢中秋佳節,宮中都有規定,要在城中唯一的流經的一條大河上舉辦一個表演會。」

  「表演會需要在水上搭建一個台子,只用船送表演的人過去。陛下按照規矩,需要和幾個宮中妃子和大臣一直坐在水上高台上,雖然不用坐到結束為止,但至少也會意思一下坐上幾刻鐘。」

  「至於水部司的工作,正是負責台子的搭建。」不用趙銘說完,蘇景夜就已經反應過來。

  「所以說,是怕殺了水部司郎中的心懷不軌之人,在那高台上動手腳,暗刺陛下,你才如此不惜代價抓了這許多人。」

  「王爺說的極是。」這些話裡面並沒有一句是誇讚趙銘的,但他卻挺直了腰板,一副十分自豪的模樣,仿佛已經立下滔天大功。

  「身為陛下的臣子,理當為陛下的安危盡心盡責,這些也是下官應該做的,哪怕背著得罪朝中同僚的危險,下官也再所不惜。」

  「所以,這和你放了李文松有什麼關係嗎,他怎樣說也是和煙柳巷有著不少關係的,」蘇景夜話說到一半,想是記起了什麼,當即眼神一凜,說話的語氣也大有改變。

  「本王知道了,這是不是還多虧了能幹的李娘子在後面操控著大局呀。」

  「正是如此。」趙銘一點頭,說話間不經意的流露出了他的些許可惜和疑惑。「今日一大早,李娘子就派了人過來,明明其他人也都被關在這裡,但只有李大人府上動作最快。」

  「其實下官也感覺很奇怪,下官昨日已經叫人把消息全面封鎖了,就是怕有人泄露出去,連王爺都未曾告知,就是不知道李娘子是從何得知昨日的真相,還有針對性的派人說了相應的證詞。」

  「不過還有一件事,本官覺得甚是好笑。原本按照王爺的說詞,李大人確實和昨日殺人一事並沒有多大糾葛,而李娘子這番行動卻將他和此事綁在了一起。」

  「婦人之見罷了,並不是所有女子也能像男子一般的聰明。」為著能夠顧念到江琉玉的感受,蘇景夜特意沒有把話說的十分絕對。

  「殺人一事解決了,那李文松涉嫌綁架商家小姐的事也這麼不了了之了嗎?」

  蘇景夜的質問成功擊碎了趙銘難得的沾沾自喜。

  他自己心裡想必是知道孰對孰錯的,只是沒辦法由自己掌控。趙銘出聲勸著蘇景夜,也相當於是勸著自己。

  「這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和輕重緩急,李娘子已經提前解決了李大人的嫌疑,王爺手上也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下官也只能如此行事了。」

  「更何況,李娘子找的出這樣一個證人,焉知她無法處理王爺的舉報,王爺何必為了這一時之氣,徹底和李大人撕破臉皮呢?」

  有權勢之人犯了錯,只需要推出旁人頂罪,自己便可以高枕無憂,而平民百姓,就算老實本分一生,也可能會有天降罪禍,受人壓迫剝削,最終歸於塵埃。

  此事,恆古有之。

  「趙大人是不知道,本王早就和李文松撕破臉皮了嗎?」蘇景夜微微一笑,並沒有把趙銘的擔心放在心上。但是聽趙銘剛才這幾句話,看來他很清楚李娘子找來的偽證了。

  「有些事並不需要擺在明面上說開,藏在背面才更讓人感到可怕和措手不及。」

  「不過今日還是多謝趙大人的如實相告,趙大人且忙著去吧,本王就不在這裡多多打擾了,這就告辭。」說罷,蘇景夜果然起身走開。

  原本趙銘是盼著蘇景夜能早點離開,但現在事情說清楚了,卻還要自己一個人面對,就未免太慘了點。

  趙銘張著嘴,想出聲叫住蘇景夜,但看著他飄然離開的背影,卻不好意思也沒有膽量說出口。

  蘇景夜心中煩悶,一大早滿懷期待的出門,只獲得這麼個噁心的結果,實在叫人怎麼也接受不了。

  他一路冷臉的回到王府,條件反射地詢問江琉玉的所在,又跟著領路的小廝一路來到了待客的廂房。等看到門前的樹和自己記憶中臥房前面的那棵不太一樣,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但此時蘇景夜已經站在廂房的門口,里外的下人都一臉疑惑地看過來,只有坐在床邊的孔侑未曾回過頭來,與此同時,江琉玉也才剛捧了一個托盤過來。

  「琉玉,怎麼在這裡?――」驚訝的聲音有些大了,江琉玉忙把手上的托盤丟給旁邊的小侍女,一手拽著蘇景夜出門。

  「人家住在咱們府上,當然要好好照看一下了。還有,孔大人正在和商小姐聯絡感情呢,你說話聲音小點,免得影響別人?」

  就沖剛剛的情形看,商小姐還沒醒過來呢,該怎樣聯絡感情啊?蘇景夜嘴角一抽,又是想笑又是無奈。江琉玉看著他沒有什麼反應的表情,不由得鼓起兩腮,以示不滿。

  蘇景夜一低頭就和她認真的眼神對上,只得安撫似的點點頭。

  「我知道了,一切都聽夫人的。只是這孔大人什麼時候來的,我倒沒看見。」

  「你走了沒多久就來了,然後就一直守在這等商小姐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