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蒙！」

  沙蒙行了一禮，從行列中走出，和另一位靈教弟子在地上鋪設黃綾。黃綾寬五尺三寸，長兩丈三尺，其上空無一飾。

  阿底峽對四十多個孩子說道：「真正的靈童體內蘊含靈氣，踏黃綾而過，會在上面留下足印。你們脫掉鞋子，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羅桑最慧悟，過目不忘，無論什麼佛經，誦幾遍就能背誦，在學校里備受孩子們尊敬，這第一關考驗，其他小孩皆下意識地排在她後面。

  小姑娘也不緊張，落落大方，得道阿底峽示意後，雙手合十，光著小腳丫走上黃綾，每一步邁出後都會出現一個不斷閃爍的金色腳印。

  石堅、白敏兒、毛小方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幾分驚色，小姑娘的根骨太好了，饒是隔了一段距離，三人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溢散出來的靈氣。最讓人吃驚的是，她小小年紀，靈力修為已經不弱了。

  「羅桑，通過。」

  「怎麼就通過了？不是說黃綾上會有足印嗎？上面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就是啊。」

  「有黑幕……」黑玫瑰又焦急又氣憤地嘟囔道。

  黑玫瑰作為應選者的親屬，有資格列坐觀禮，毛小方聽到她的話，忍不住說道：「玫瑰姑娘，你自己看不到就說人家不公平，一會兒蝦米通過測試，黃綾上什麼都沒有，是不是也有黑幕啊？」

  「蝦米通過了就很公平。」

  「你倒是機靈。」

  「喂，小鬍子，安安靜靜看你的吧，哪這麼多話。」

  毛小方道：「是你話多。」

  「小鬍子……哇，輪到蝦米了。」黑玫瑰激動地站起來。

  蝦米走過黃綾，上面的足印比羅桑的還要清晰。聽到『通過』二字，他沖黑玫瑰豎了豎大拇指，黑玫瑰興奮地大喊大叫，羅桑也為蝦米送上祝賀。

  第一關淘汰掉過半數孩子，餘下十多人進入第二關。白敏兒驚嘆道：「甘田鎮真是人傑地靈啊，竟然有這麼多孩子具備修行天賦。」

  「心動了？」

  白敏兒搖頭道：「微波派不收男弟子。」

  石堅不以為意道：「可以代傳真派收徒嘛。」

  「光慫恿我，你怎麼不收？」

  「我怕小方怪我和他搶徒弟。」

  毛小方笑道：「石道友願意收他們當徒弟，是他們的福分，我怎麼會怪你呢。我已有小海、阿初、阿秀三個徒弟，阿秀天資很高，足以繼承天道派道統，不想再收徒弟了。」

  糟老頭子壞得很，信你個鬼哦。二十多年後，你收徒弟那叫一個隨便，新收的三個徒弟全是白眼狼。

  「我暫時也沒有收徒弟的想法，當然，若是蝦米、羅桑願意拜我為師，我可以考慮。」

  白敏兒翻了個白眼，「美死你！」

  拋開已知，僅從黃綾上足印的清晰程度，就能大致鎖定靈童的範圍，不是蝦米，就是羅桑。

  「第二關，你們站在大白傘下，念佛頂大白傘蓋陀羅尼經。按剛才的順序，一個一個來。」

  體內有靈氣的孩子，誦經聲會與頭頂的大白傘產生感應，靈氣越多，大白傘轉的就越快。如果說剛才蝦米的足印與羅桑的還難分高下，那麼這一關已經很明朗了，蝦米誦經時，頭頂大白傘轉得跟陀螺似的，嗚嗚作響。

  第二關又淘汰掉一半人。

  「第三關，考驗你們佛經知識的廣度。我每人問你們三個問題，喊到誰誰就回答，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何為道？魚肚你回答。」

  「一陰一陽謂之道。」

  「地域有四大，哪四大？蝦米你回答。」

  「天大地大道大人也大。」

  「佛門敬重三寶，哪三寶？羅桑你回答。」

  「佛寶法寶僧寶……」

  三個問題問完，參選的孩子僅剩下羅桑和蝦米。不得不說，靈童確實天賦異稟，蝦米之前大字不識一個，被黑***著背了幾天佛經，竟然都能答對三個問題。羅桑則是個掛逼，從小就被八思巴當靈童培養了。

  「蝦米，你太棒了。」黑玫瑰雙手放在嘴邊，作喇叭狀，興奮地喊道。

  郁達初驚奇道：「蝦米連闖三關，太讓人意外了。」

  毛小方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憑什麼認為蝦米闖不過三關？」

  「我就是說說嘛，這也要教訓我。」郁達初嘀咕道。

  阿底峽走上前，沖趺坐高台上的寧瑪、八思巴行禮道：「攝政主持，寧瑪大主持，前三關已經測試完畢，還剩下蝦米和羅桑二人，請攝政主持示下。」

  八思巴含笑點頭，客氣道：「寧瑪大主持，第四關由你出題吧。」

  「好。」

  寧瑪雙手合十，誦了聲『無量壽佛』，雙掌往外一分，一堵火牆從地上升起，寬三丈，高三丈，烈焰熊熊，熱浪滾滾，駭得村民們驚呼連連。

  「真正的靈童，能毫髮無傷地通過聖火。」

  說完，寧瑪不再言語。

  阿底峽喊道：「羅桑，你先來。」

  這麼大的火，人走進去肯定被燒死，羅桑父母擔心極了，但羅桑卻面無懼色，雙手合十，在一聲聲驚呼聲中，緩步走進聖火，從另一側毫髮無傷地走出。

  「這個小女孩……」白敏兒目光灼灼地盯著羅桑，正如石堅所說，她心動了。天賦高，心理素質好，而且修的也是佛法，太合她的胃口了。

  冒說白敏兒，就是石堅也忍不住拿她和恬恬比較，兩丫頭都是老天賞飯吃的類型。

  「八思巴別的不行，生的女兒倒是挺厲害的。」

  「蝦米，輪到你了。」

  剛才還為蝦米喝彩的黑玫瑰，此時一改初衷，急聲喊道：「蝦米，不要進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蝦米害怕得渾身發抖，猶豫不前。只聽羅桑隔著聖火喊道：「蝦米，不要怕，一下就過來了，我等你。」

  「羅桑，我怕……」

  「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我不相信自己啊。」蝦米低低苦笑，感覺腿軟得厲害，看了著急的黑玫瑰一眼，他咬牙道：「死就死吧，拼一把。羅桑，我來了。」

  「蝦米！這個死孩子，你不要命了。」

  蝦米閉著眼睛往火里沖，一邊大叫一邊跑，完好無損地穿過聖火，被羅桑拽停。

  「蝦米，你成功了。」

  蝦米睜開眼睛，看看身後，呆滯道：「我沒被燒死啊？」

  「沒有。」

  「蝦米竟然真的走過去了。」

  「厲害啊。」

  「玫瑰，蝦米是靈童的可能性很大哦。」

  黑玫瑰拍了拍胸脯，得意道：「我家蝦米就是靈童。」

  阿底峽斜睨蝦米一眼，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沒說什麼，收到八思巴的示意，從一個靈教弟子手中接過托盤。托盤上放著法帽、法子、缽盂、念珠等物。

  「這裡面有先聖用過的東西，你們兩個每人挑一件，一個挑中，一個沒挑中，挑中的就是靈童。羅桑先來。」

  羅桑禮貌地行禮，挑挑揀揀，將缽盂拿在手中。阿底峽露出一絲笑意，讚賞道：「不錯，缽盂是先聖用來化緣的。」

  「蝦米，你來挑。」

  蝦米一臉嫌棄地翻來找去，抓著法衣一扯，聽得嘩啦聲，托盤傾倒，各種東西掉一地，法衣正好被蝦米抓在手裡。

  阿底峽瞪著蝦米，沒好氣道：「蝦米抽中先聖曾經穿過的法衣。」

  「又過關了。」

  「只剩下最後一關了。」村民們議論紛紛。

  石堅看著八思巴，考慮要不要給靈鳥點好處，讓它噁心一下對方。原劇中，最後一關本該由靈鳥參與選定靈童，可惜靈鳥被人打死了，八思巴臨時更改測試內容，蝦米闖到一半就失敗了。

  「寧瑪大主持，這最後一關，你來還是我來？」八思巴問道。

  「攝政主持，請。」

  「那我當仁不讓了。」八思巴應承下來，目光在羅桑、蝦米身上來回移動，看羅桑時眼神溫潤略帶歉意，看蝦米時眼神複雜殺意閃逝，大聲說道：「真正的靈童，要腳踏蓮花登上蓮座！」

  「般若九重天！」

  八思巴雙手結印，道道靈力在指尖流轉，對前點出，只見地面上冒出一團金光，青色蓮台在金光中浮現而出。接著他雙手分開，作天女散花狀，一朵朵長梗蓮花憑空飛出，噗噗插在地上，排成兩列，由低到高，連接著蓮台。

  「改了嗎？」石堅眼中精光閃動，有些意外，但不是特別意外，靈鳥和他走得太近，八思巴、寧瑪確實不可能再讓它來決定靈童的人選，「可憐的鳥，這就被人家拋棄了。」

  其實靈鳥並沒有認石堅為主，這傢伙待在他身邊，一是感知到了他的善意，二是嘴饞，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羅桑，蝦米，此時不登上蓮台，更待何時？」

  八思巴一聲大喝，如醍醐灌頂，羅桑、蝦米二人反應過來，幾乎是同時縱身而起，腳踩蓮花，奔向蓮台。

  看速度，羅桑領先，後被蝦米超過。望著越來越近的蓮台，蝦米一下子清醒了，暗忖道：登上蓮台我就是靈童，靈童要去什麼神宮，天天誦經吃齋，守什麼清規戒律，再也見不到瑰姐了。

  雜念叢生，心神大亂，蝦米不由得放慢速度，這時餘光瞥見一道人影掠上前去，大急，慌忙之下一腳踩空，噯喲叫著摔在地上。

  「唉！」

  「就差一點。」黑玫瑰又失望又生氣。

  「這……」

  阿底峽、沙蒙扭頭看八思巴，八思巴兩眼發直，似乎也沒從蝦米失足的意外中反應過來。天地良心，他真沒動手腳，他真的希望蝦米當上靈童。

  「無量壽佛！」寧瑪雙手合十，眼中浮現一絲無奈，微不可聞道：「你還沒開竅啊。」

  「可惜了。」毛小方惋惜道。

  石堅意味深長地說道：「面臨人生重大抉擇時，需要擁有極大的勇氣做出選擇，蝦米還沒有做好準備。」

  但凡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蝦米最後一刻猶豫了，不然他會先登上蓮台。

  八思巴率先反應過來，起身，隨後伏地跪拜，「參見教主。」

  「參見教主！」

  阿底峽、沙蒙等人如夢初醒，立時跪倒一大片。

  「這要怎麼弄？」白敏兒問石堅。

  阿底峽也忍不住問八思巴：「攝政主持，逆天童要是來了，羅桑會很危險，現在怎麼辦？」

  祠堂內，八思巴望著窗外，半響無語，忽然問了一句阿底峽、沙蒙摸不著頭腦的話：「他那時候在想什麼？」

  「臭小子，你真是不爭氣啊，就差一步，一步啊，你就登上蓮台成為靈童了。唉，真被你氣死了，搞不明白你小腦袋整天裡想些什麼東西？」黑玫瑰恨鐵不成鋼道。

  蝦米笑嘻嘻道：「我想瑰姐你啊，要是成為靈童就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黑玫瑰沉默片刻，問道：「當時失神就在想這個？」

  「是啊。」

  「哼，想得好啊，我們家的米鋪都被你想沒了？」

  蝦米莫名其妙道：「米鋪沒了跟我有什麼關係？對了，米鋪怎麼會沒了？哦，你又去賭了？」

  「我押你是靈童嘛。」

  靈童辯經大會上，蝦米失足，打亂了很多人的計劃，但石堅卻穩坐釣魚台，他篤定八思巴會對蝦米動手，因為他是真正的靈童。

  當靈童尋回真我，開竅領悟前生，羅桑這個假靈童便會被輕而易舉地拆穿。八思巴很清楚靈童成長得有多快，絕不會留下這個心腹大患。

  就看誰先忍不住了。

  第二天，八思巴、阿底峽等人奉迎羅桑回神宮，寧瑪下落不明。

  日暮，八思巴一行結帳荒野，氈帳里燈光明亮，八思巴、羅桑相對趺坐，一個講經，一個聽經，一個講得認真，一個聽得認真。八思巴眼神慈和，羅桑也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奇特的親切感。

  「八思巴大主持！」羅桑打斷道。

  八思巴問道：「怎麼了，哪裡不懂嗎？」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我是不是見過你，你給我的感覺很親切。」

  八思巴笑道：「緣！」

  「緣？」

  「時間不早了，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嗯。」

  羅桑躺在床上，八思巴幫她掖了掖被子，手掌在她額頭上輕拍，羅桑立時昏睡過去。

  忽地燈滅，帳篷內一片冥黑，一道可怕魔影從地下升起，血光擴散，仿佛整個帳篷裡面都變成了血之世界。

  「很溫情的畫面，讓人捨不得破壞。」魔影笑道。

  八思巴鎮定自若，雙手合十，看著對方說道：「無量壽佛。逆天童，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來殺你？」

  八思巴淡淡道：「前任靈教教主是我殺的。」

  「什麼？」逆天童吃驚道。

  「十年前，我偷犯淫戒，生有一個女兒，便是剛剛選出的靈童，新任靈教教主。」

  逆天童呆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有趣，有趣，實在太有趣了！我忽然捨不得殺你了，看在你放我出來的份上，說吧，你想要什麼？」

  八思巴冷酷道：「殺死真正的靈童，將他魂魄打入畜牲道，永世無法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