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頭不在了,你也不能打我們啊!沒人能打,也別砸東西啊!還得花錢買!」李成全不滿地說道。
李成雙也在一邊說,「就是,爸。你要是實在控制不住你的情緒,你就去外面地里干點活,消耗一下你的體力。再說,我為啥從縣城裡回來,您也不是不知道。那賴我嗎?哪裡有人敢收留給我,讓我幹活的。」
李富頹然地把手裡的椅子扔到一邊,一屁股坐在炕上,心裡的邪火發泄不出來,他只覺得胸悶得不行。
晚上他們吃剩的飯碗,盤子,髒兮兮的就這麼堆放在炕桌上,炕桌就往邊上那麼一推,沒人收拾。
床上幾床被子,都黑得泛出油光來了。
油黑的被子中間,還夾雜著穿過的襪子,大褲衩,衣服。
整個房間瀰漫著汗味兒與臭腳的味道。
炕對面的柜子上,剛放著新聞。
這三個男人剛剛目睹了李星河,與莫北一同坐在拍賣會第一排中間的位置。 ✵✩
目睹了李星河身穿長裙,頭髮上夾著珍珠髮夾的美麗模樣。
「媽的,那丫頭憑什麼過得那麼好?憑什麼咱們就得在這靠山村撅著?」李成雙越想越氣,前幾日在縣城到處碰壁,熟悉的那幾個廠子壓根就沒人敢要他。
「爸!你說咱們這是得罪誰了!我懷疑,在縣城使壞的人,跟當初那幾個人,是同一批人。」
說到這裡,李成雙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小了,他下意識地看看窗外。
李富跟李成全兩個人,聽見李成雙提起那幾個人,也是不由得的身體一抖。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害怕,那段經歷是他們三個男人人生中最可怕的階段。
被放回來之後,他們覺得似乎依然還活著那群人的監視之下。
這次李成雙出去打工,也是觀察了好久,才下決心勇敢地跨出了靠山村。
但,果不其然,在縣城屁股還沒坐熱,就到底碰壁,灰溜溜地回來了。
連在縣城合租的床位,那房東都不敢收留他。
硬撐著睡了幾日公園,依然找不到任何工作,沒辦法,只能回來了這靠山村。
如今,李成雙挑破了自己的猜測,三個男人真的是怕了。
「那他們為什麼要一直與我們作對呢?」
「就是。」李成全聲音更低了,「我們已經聽他們的話,不再踏足雲停一步了,怎麼哥你去縣城也不行麼?」
但是,李成全說完這話以後,李富跟李成雙竟然硬是沒敢接話。
李成全也對著窗外張望了一下,然後默不作聲了。
「誒,別說別的沒用的了,千錯萬錯,都是怪這個賠錢貨,她竟然帶著她媽偷偷跑掉。」
李富終究還是那個李富,他不敢去怪比他強大的其他人,他的矛頭永遠是對著女人。
屋子裡面的三個男人,甚至都不敢提許棫他們一句,當然更加不敢去猜測,許棫身後的人是誰。
他們那一晚都在咒罵著李星河,咒罵著她為什麼吃裡扒外,明明是姓李的人,卻只帶著王芳走掉去享福。
他們更不能接受的是,李星河憑什麼可以在大城市裡過上好日子,她只是一個背著大背簍,整日裡在山上撿柴,滿手凍瘡的賠錢貨,她憑什麼!
他們三個人,對李星河的恨意,在今晚看見電視上的她之後,猶如烈火烹油,從小小的火苗,變成了可以積毀銷骨的烈火。
只是礙於對許棫他們的懼怕,他們只能忍下這嫉妒與恨。
屋子裡被李富砸得亂七八糟,完全無人收拾。李富氣得不行,捶打著自己的心口。
兩個兒子也不想再去勸說父親,只要他不砸家裡東西就行,他們不怕父親對他們動手,因為父親只敢對妹妹跟媽媽動手,他們是成年兒子,不需要害怕來自父親的暴力。
所以也就在炕上,各自找了地方,拽過骯髒的被子,試圖趁著炕熱乎乎的,就趕緊先睡過去。
已經是秋天,後半夜的炕涼得很。
李富自己就這樣悶坐了一會,也沒別的辦法,狠狠地關了電視,也找個地方躺了下去。
星河農場裡,母女倆把十雙鞋子都從鞋盒裡面拿出來。整齊地碼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兩個人盤腿坐在沙發上,欣賞著眼前的鞋子們。
「你不是說就一兩雙?」王芳問女兒。
「嗯,我以為是一兩雙,莫北沒說送這麼多雙。」
王芳起身,逐一拎起每一雙鞋子細細地看。「每一雙都很好看,摸起來很貴。」
這些牌子,李星河認識了幾個了,知道它們貴到什麼程度。
她拿起手機,來到院子裡,撥通莫北的電話。
很快,電話里傳來熟悉的男人聲音,「星河,收到了?」
「嗯,收到了。你送了好多。」
「只有一兩雙,怕沒有你喜歡的。十雙,裡面總歸有兩三雙是你喜歡的。」
「都很好看,我都喜歡。」晚風有些微涼,李星河在月季下,抱臂看著圓圓的月亮。
耳朵裡面是男人繼續絮絮的溫柔說話聲,「那就更好了,店員說都是不累腳的,但是每個人感覺不一樣。所以你有空的時候都試試,挑出來真的舒服的,留著以後配你好看的裙子穿。」
「好,知道了。」
「有一點風聲,你在外面嗎?星河?」
「嗯,我在院子裡給你打電話,今晚的月亮很圓。」
莫北從沙發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嗯,確實很圓。星河,我們一起在看月亮。」
李星河的心此刻幸福得有些發脹,「莫北。」
「我在,星河。」
她笑笑,不再說話,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她知道此刻在雲停市中心最高的建築上,有一個人也在看著月亮。
星河只喊了他一聲,就不再說話。
但是莫北完全可以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緒,遂也默不作聲,就這樣陪著她看此時的月色。
許久之後,莫北終於開口,「星河,會冷,進去吧。」
「嗯,我回去了,我要與我們的新鞋子們再溫存一會兒。它們就像士兵一樣,正排列在茶几上,等我檢閱。」
「早知道你這麼開心,我應該送二十雙的。」莫北在真心實意地後悔。
「少來,哈哈。」李星河確實有些冷了,「我回去了,晚安,莫北。」
「晚安,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