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笑了。

  一直都知道蘇婉對人對事都很清醒，但是沒想到她會清醒到這個程度，已經是讓他敬佩的程度了。

  「謝謝。」他點了一腳油門，道：「我繼母的事情，等解決了你爸媽的事情後我們再聊。」

  ……

  十五分鐘後，蘇婉到了蘇盼兒的火鍋店。

  「歡迎光臨。」

  店員熱情的問候著，「你們就兩位嗎？」

  蘇婉：「我來找你們老闆。」

  店員：「哦，那請問你們是做什麼的？」

  店員是新人，顯然的不認識蘇婉，蘇婉正要解釋，一名老店員走過來，「蘇總，我們老闆她出去買東西了，你隨便找張空桌坐一下，稍等會兒，估計也就十分鐘左右就回來了。」

  「嗯好。」

  蘇婉目光鎖定了靠窗戶的一張桌子，拍了下裴煜的胳膊，叫著他一起走了過去。

  剛坐好，店員就拿了一盤瓜子，還有一盤切好的西瓜。

  「蘇總，你有什麼需要就說。」

  蘇婉笑著道：「謝謝。」

  等店員走開，裴煜拎起桌子上的免費熱水，倒了一杯給蘇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問道：「你爸媽出事，你過來找你堂姐有什麼用？」

  蘇婉：「你不是知道我堂姐老公和我家廠子的關係嗎？」

  裴煜：「但是你堂姐她又不管她老公的那些事。你問她，她能知道什麼？」

  蘇婉前傾身子，用端水杯的手指了指他，說：「這我就得給你更新一下你所了解到的消息了，我堂姐她現在經濟獨立後，已經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了。你不要瞧不起人。」

  裴煜挑了下眉頭：「好吧，那你就當我剛才什麼都沒有說。」

  「之前沈懷庭跟我提過一嘴，黃龍做的生意不乾淨之類的，我心思再不乾淨，也是他自己私下裡做的，現在看，是把他那些髒生意暗地裡過到了趙燕來和蘇建成的手裡。」

  「過年的時候，在我小舅媽吃飯，趙燕來還跟我炫耀，一個月進帳一百萬，我當時提醒了，她還覺得我見不得她好，現在栽了個大跟頭，也是自作自受。」

  裴煜皺了下眉頭：「一百萬？一個食品加工廠，就是人工和機器每天二十四個小時不停的干，也沒辦法得那麼多利潤，你爸媽居然沒起疑，也是厲害。」

  熱水喝的人身體暖和，很舒服，蘇婉拉開棉服外套的拉鏈，兩手拄著桌面，手心搓了搓熱水杯，道：「我覺得是起疑了，但是那麼多錢到手裡，換做誰能捨得不要。」

  「趙燕來和蘇建成都沒有做生意的頭腦，並且一個貪，一個沒大主意。黃龍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利用他們走貨。目前就是看，黃龍暗中到底是走的什麼貨物了。」

  裴煜：「肯定是違禁物品，軍用和罌粟他肯定不敢碰，那剩下的就是菸草，野生動物，還有……」

  這個時候，蘇盼兒回來，走了過來。

  「婉婉。」她倒騰了口氣，摘掉圍脖，眼神複雜的道，「你是為了大伯母和大伯父的事情來的吧。」

  蘇婉怔了下，然後點頭。

  蘇盼兒愁眉苦臉的道，「大伯父大伯母被抓的第一時間，我爸媽就給我打電話了。我剛才去了一趟派出所看大伯父和大伯母，現在情況是這樣……」

  「盼兒姐，你坐下說。」蘇婉拉開身邊的凳子。

  坐下後，蘇盼兒看了眼裴煜，有些遲疑，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位是……」

  蘇婉：「我非常值得信任的一位朋友。」

  蘇盼兒：「哦。」她打量了下裴煜，這位非常值得信用的朋友，模樣還挺好看……

  蘇婉碰了碰蘇盼兒的胳膊，「盼兒姐，你繼續說啊。」

  蘇盼兒回神繼續道，「大伯母和大伯父涉嫌走私獸皮，象牙，大伯父和大伯母都不知情，但是目前海關那邊查到的數量很多，獸皮大大小小兩百多塊，象牙一百多個。這還是這一次的，不知道之前走了多少貨。」

  「警方那邊還在調查，黃龍剛也去警局了，但是他帶著律師，做完筆錄就出來了，我被他捎了一段路回來的，路上也聊了一些……」

  蘇盼兒有些內疚的抿了下唇，「黃龍把自己摘得很乾淨，大伯父和大伯母，收了總共了一百五十萬，按照規定是要罰金和處以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這事怕是沒有轉機了……不過，如果大伯父大伯母誰站出去，把責任自己都擔了，起碼是能出來一個人。」

  聽完，蘇婉沉默了幾秒，問道：「罰金有說要交多少嗎？」

  她雖然已經是獨立戶口了，但是和蘇建成和趙燕來還是有親情關係的，如果趙燕來和蘇建成財產不足以抵償，就需子女來負責了。

  而蘇鴻蘇娟蘇偉肯定還不起，最後指定還要找她鬧，現在合美服飾正在風口浪尖，再讓董萬合他們抓到這一點，再給她寫一篇報導上報紙，因為個人問題，影響了整個公司運轉就太糟糕了。

  所以必須都了解清楚，把最壞的打算做出來後再想著往最後的結果努力。

  蘇盼兒茫然，「這個我不知道，我沒有問。」

  裴煜開口道：「一般情節，是涉案物品價值的兩倍以上，二十倍以下。」

  令人眼前一黑的數字。

  蘇婉忽然笑了，「以前不理解，為什麼有些父母會無腦維護自己犯了事的孩子，原來是因為承擔不起代價，只能幫忙想著如何逃避責任。」

  蘇盼兒：「婉婉對不起，說到底還是我這邊給你添了麻煩。你看看，你現在需要我什麼，我能幫都幫，反正我和黃龍沒有結婚證，他進去了也影響不到我。再說，不管大伯母和大伯父人怎麼樣吧，這次也的確是被冤枉的。」

  蘇婉：「愚昧的代價！」

  蘇盼兒覺得這形容太準確了。

  蘇婉緩了口氣，冷靜下來的道，「盼兒姐，黃龍後調到建龍食品的人應該都是之前幫他經手這些見不得光生意的人，所以黃龍手裡應該有個這方面生意的帳本，我需要這個帳本。你今晚回去，試著幫我找一找吧？」

  蘇盼兒：「沒問題。」她眼裡攢動著兩朵小火苗，「我早就看不順眼他了！這次要是能把他送牢里，我也是解了自己的氣。」

  即便現在她已經從黃龍給的陰影中走出來了，但是有時候晚上睡覺，夢中她還是會夢到黃龍踹掉她孩子的一幕。

  那個畜生！

  就該下地獄！

  ……

  出了火鍋店，裴煜問：「我送你去哪兒？」

  蘇婉：「去看看房子。」

  裴煜：「怎麼，你這是想趁著被你爸媽坑錢之前，把錢給花出去？」

  蘇婉掖了他一眼，「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

  裴煜拉開車門，「走，帶你去看別墅。」

  「裴煜，你少打趣我！」九幾年的別墅，還是很貴的，尤其是好的別墅。

  裴煜沒有真把蘇婉帶去看別墅，小區售樓處也沒有，因為知道蘇婉是說笑的。

  她做事一向都有自己的節奏，幾乎不會因為外面的一些事情而改變。

  於是裴煜帶著蘇婉去了搜吖公司。

  蘇婉有一段時間沒來了，公司內的布置大變樣，員工辦公區和他的這個副經理的辦公區在連通的空間裡，用裴煜的話說是，方便他監督手下人工作。

  而她總經理的辦公區是穿過走廊後，單獨一個房間。

  推開門，裡面大的簡直是一個可以生活的小家。

  休息區做了下沉的式的處理，蘇婉下了台階，往沙發上一坐就不想起來了，這個位置可以享受到陽光，但是又不會被陽光曬到。

  就像是……一個貓窩。

  蘇婉腦袋忽然冒出了這個形容。

  「果汁還是牛奶？」

  裴煜走下台階，沖蘇婉示意了下手裡的杯子。

  「果汁。」

  男人把果汁給了她，拿著牛奶坐在了她對面，雙手環抱著喝了幾口，發現蘇婉一直盯著他，他用舌頭掃了一下唇，發現並沒有奶漬，他問：「你這是什麼眼神？」

  「你給裝修我這個辦公室，花了不少錢吧？」

  「你要給我報銷嗎？」

  「不給。」蘇婉踢掉鞋子，撈過一個靠枕，抱在懷中平躺在沙發上。

  這個沙發比合美服飾的沙發舒服多了。

  還寬大，可以翻兩個身子。

  裴煜喝著牛奶，無聲也無意地瞥著她，她的頭髮比他剛認識她的時候長了不少，濃墨一樣鋪在她肩頭，她整個人被籠罩在陽光中，慵懶愜意的舒展著身體時，像是只貓咪。

  上次聊完，裴煜就在想，蘇婉為什麼不想買個房子，睡公司。

  之後他有一天晚上突然的就想明白了，公司能給她安全感。

  一種精神上和物質世界上的安全感。

  既然如此，就給她一個可以好好睡覺的辦公室好了。這也是他當下屬該為老闆考慮的……

  倏地，女人朝著他看了過來。

  裴煜欲蓋彌彰的迴避了眼神，在她叫他的時候，他才看過去，「嗯？」

  「你繼母的事情，你說吧。」

  蘇婉剛伸了個懶腰，已經有點想睡覺了，但是想到男人還在一旁沒有走，大概是還在等著跟她聊正事。

  「哦，」裴煜恍惚了下，直起身子道：「是這樣的，我繼母那邊現在情況很複雜，我需要你取得我繼母的信任，之後幫我看看，我繼母她的心腹，都有哪些。」

  裴煜要家產，可是現在謝雪手裡握著家產，沒有辦法的，裴煜只能想辦法摸底細。

  其實一些人裴煜心裏面都有數了，只是不確定還需要再探的更清楚。

  「行，我知道了。」

  「那你好好休息。晚飯的時候我過來叫你。」

  「你可真是個貼心的好下屬。你這樣的話，讓我很想給你漲工資。」

  「你留著自己花吧。那點錢。」

  「……」

  蘇婉看著他的身影，暗道，這麼豪橫，可不是你缺錢的時候了！

  翌日。

  蘇娟去了蘇婉公司找蘇婉，不過蘇婉沒有在。

  因為蘇婉在搜吖公司睡的，而公司的員工也不知道她的蹤跡，蘇娟在合美服飾鬧了一通無果後，哭著回了家。

  「二姐，大姐她怎麼說？」蘇偉急急地問。

  蘇鴻也是手裡捏了一把汗，覺得心跳每一下都很重。

  本來他就不讓靜怡家看好，現在爸媽出了事情的話，那靜怡家就更嫌棄他了。

  真是的……

  他怎麼攤上這麼對父母。

  沒有本事，卻總是想幹大事情。這下好了，給自己干進去了！

  「大姐不管我們，我也找不到大姐，完了，一切都完蛋了。」

  蘇娟失神的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她跟男朋友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以後估計也沒有男人會娶她了，她不會就這麼被一屁股債活著吧？

  不，不行！

  「大哥小弟，我現在是一點錢沒有，如果爸媽出什麼事情，我是不會管的，反正爸媽本來也沒打算把家裡財產留給我，你們誰要家產，誰就負責爸媽的養老。」

  「二姐你這話說得也太絕情了。爸媽是被冤枉的，你難道不知道爸媽的事情嗎？再說，你是在廠子工作的，出了這個事情你也是有責任。」

  「我有什麼責任？」蘇娟吼道：「我什麼責任？蘇偉你別給我亂扣帽子！」

  蘇偉：「廠子的生意，你負責了一部分，走私那麼大的事情，你就一點貓膩都沒有看到，誰信啊？時沒準你知道，故意的……」

  蘇娟衝上去給了蘇偉一巴掌。

  蘇偉哪裡會讓蘇娟占便宜，當即地回擊過去。

  兩人撕扯成了一團，撞翻了柜子，又弄翻了沙發。

  蘇鴻實在是忍無可忍地抓起一個杯子摔在地上，「夠了！」

  兩人還在繼續地扯頭髮，掐架，蘇鴻不得不的走過去，強行把兩個人拉開，「好了，你們能不能消停點！」

  「打架能解決問題嗎？蘇娟，我知道你怕你的婚事黃了，但是我告訴你，現在爸媽肯定是要坐牢了。我們想的就是怎麼不讓爸媽的事情拖累到我們。」

  蘇娟深吸了口氣，梗著脖子，捋了捋自己凌亂的頭髮，忍著哭意道，「大哥，你說怎麼辦？」

  「現在小舅舅，還有二叔三叔都已經在幫忙弄爸媽的事情了，不過我覺得，他們也未必能幫到點子上，我們還是要去找黃龍。這件事本來就是黃龍做的，爸媽根本不知情。」

  蘇鴻轉了下眼珠子，「我們三個晚上，去一趟黃龍公司，看能不能找到點什麼有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