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油滾過的辣椒，湯色紅亮。

  再加上一塊腐乳，味道更是美味。

  從銅鍋中，夾出一塊滾燙的羊肚子，飽蘸料汁後，放入口中。

  蘸料的香味和羊雜的滑嫩，瞬間充斥了口腔。

  辣，鮮，香。

  多重口感混在一起，形成了獨特的西北長安味道。

  楊青端起黑瓷碗，抿了一口高度烈酒。

  火辣的酒水下肚，那灼熱直衝鼻腔。

  饒是楊青見慣了烈酒，也不由的眉頭皺起。

  阿貴看出大人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於是一直忙活著，給火鍋中加料。

  羊肉卷，羊肚子，白豆腐。

  「大人，我敬你一杯！」

  阿貴端著酒碗，起身說道。

  楊青端起酒碗，壓了壓手道：「坐下，就咱們兩個人，沒那麼多講究！」

  二人碰了一下後。

  紛紛仰起頭，一飲而盡。

  「來，吃！」

  楊青拿起筷子，拉長脖子，在銅火鍋中，滾燙的湯汁中，撈起了一筷子羊肉。

  一口酒，一口肉。

  主僕二人在這夜色中的長安小酒館中，圍著火鍋，吃的不亦樂乎。

  ……

  夜風在外面呼嘯。

  酒館裡，溫暖宜人。

  桌子上，一盞油燈散發著昏暗的光芒。

  繚繞的熱氣，在油燈的照耀下，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小火爐上，被煙燻黑的茶壺中，嘟嘟冒著熱氣。

  不知何時，楊青點了一支煙。

  菸草是和店老闆借的，捲菸的紙也是從店老闆那裡拿來的。

  將紙張切割成半尺長的長方塊，將菸草揉碎放在上面，輕輕捲曲後，蘸著口水粘好。

  然後借著燈火點燃。

  繚繞的煙霧中，楊青掐著煙，扶著額頭，絮絮叨叨的說著事情。

  阿貴很認真的聽著。

  雖然他聽不大懂，什麼是汽車，什麼是鳳凰山莊，什麼是印度阿三，但他卻能感覺到，大人此時很放鬆也很開心。

  不過，就在這時。

  店門再次被敲響。

  蹲在小伙路邊一邊烤火一邊抽著菸斗的老闆，連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打開門，他看到外面的賓客後，苦笑道：「客官，小店已經……」

  話還沒說完，只見這客官平靜的掏出了一枚銀錠。

  「客官裡邊請！」

  店老闆飛快的收下銀錠，熱情的將來人引了進來。

  林秋第一次走進了這家小酒館。

  剛剛她漫無目的的在西市的街上走著。

  所到之處，一片空寂。

  夜風寒冷，吹亂了街角的落葉。

  就在那時，一股羊雜的香味飄了過來。

  混跡在其中的，還有一股濃郁的烈酒的味道。

  寒冷的夜晚，一鍋美味的羊雜和烈酒，總是會讓人心神嚮往。

  於是，她順著香味，就找來了這裡。

  靠著二兩銀子敲開了店門。

  一進店，熱乎乎的空氣，瞬間驅散了身周的寒意。

  酒館很小。

  三張桌子。

  中間有一個小火爐，火爐上的銅壺中冒著熱氣。

  靠里的那張桌子，有兩個晚歸的食客在吃著羊雜喝著小酒。

  滾滾熱氣中，二人都有些微醺了。

  不過，林秋再看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那二人，竟然是自己的熟人。

  其中背對著自己的，就是那個，自己這些天來一直躲避不見的楊青。

  看到這倆人，林秋第一反應就想掉頭離開。

  不過，這時，阿貴已經站了起來。

  「林元帥！」

  阿貴先是一愣，然後抱拳道：「見過林元帥！」

  然後，喝的微醺的楊青，也轉過了頭。

  他醉眼惺忪的看著林秋，然後用力晃了晃腦袋，咧嘴一笑：「林帥，好久不見啊！」

  林秋鎮定的看了楊青一眼，嗯了一聲。

  很奇怪，雖然剛剛她直接想掉頭離開。但此時，和楊青說過話後，她發現之前那股子縈繞在心頭患得患失的感覺，竟然消失了。

  她看了一眼楊青，又看了看這擁擠狹窄的小酒館。

  剛剛還沒覺得，現在一看，還真是太擠了。

  主要是楊青和阿貴這倆傢伙，為了自己舒坦寬鬆，直接把其他椅子都搬到一邊去了。

  「林帥，若是不嫌棄的話，一起吃點？」

  楊青真誠的邀請道。

  林秋聞言，連忙擺手道：「不，不用，你們吃，我……我就在這兒找個位置！」

  這時，老闆從後廚走了出來。

  他端著一個小碗，一臉歉意的對林秋說道：「大人，實在是不好意思，小店的羊雜，只剩下這點了！您看……」

  說這話，老闆戀戀不捨的掏出了之前從林秋手裡拿來的那二兩紋銀。

  「元帥！」

  楊青站了起來，邀請道：「一起吃吧！」

  這一次，他真誠的看著林秋，目光純淨而坦誠，態度誠懇也堅定。

  林秋猶豫了一下後，點了點頭道：「那就叨擾了！」

  阿貴看了一眼這倆人，咳嗽一聲後，起身道：「您們吃著，我出去上個茅廁，掌柜的！」

  說完，他連忙站起來，伸手取過掛在架子上的棉衣，披上後，就摟著掌柜的脖子，從酒館後門出去了。

  布簾落下，輕輕抖動。

  酒館中，光芒昏暗。

  如豆的燈火，在輕輕抖動。

  小火爐上的銅壺中，嘟嘟冒著蒸汽。

  桌子上的羊雜鍋下的木炭，已經快要熄滅。

  楊青起身，走到火爐邊，打開火蓋，取出了兩塊燃燒的木炭。

  重新架起火鍋後不久，鍋中再次沸騰了起來。

  撒一些辣椒進去，那種誘人的香味再次瀰漫開來。

  楊青拿來了一壇白酒和一個新碗。

  倒了一杯後，遞到了林秋面前。

  「林帥請！」

  楊青端起酒碗，對林秋說道。

  林秋眼眸低垂，目光有些躲閃。

  她輕咳一聲，端起了酒碗，對楊青微微頷首：「請！」

  二人輕輕一碰。

  林秋淺嘗輒止。

  楊青一飲而盡。

  「元帥請！」

  楊青拿起了筷子，指著鍋中紅湯中翻滾的羊雜道。

  林秋小心翼翼的夾出一塊，嘟起嘴輕輕吹了吹，然後優雅的放入口中。

  麻辣的味道，刺激味蕾。

  辣的林秋不禁吐舌，抬手輕輕扇著風。

  不過，剛扇了兩下，她突然看到對面楊青微笑的目光。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動作，似乎有些太過陰柔。

  她咳嗽一聲，連忙放下筷子。

  舉起酒碗，對楊青說道：「楊……」

  「您叫我楊青吧！」

  楊青微笑著說道。

  林秋端著酒碗道：「好，楊青，請！」

  楊青端起了酒碗，看著林秋，隨後再次一飲而盡。

  林秋愣了一下。

  她看著碗中的烈酒，猶豫了一下，抿了一口，皺起了眉頭。隨後，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一飲而盡。

  然後，她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咳咳……

  「不能喝就不要喝！」

  這時，一塊乾淨的手帕遞到了她的面前，同時到來的，還有楊青溫暖的聲音。

  林秋接過手帕，擦了擦嘴。

  抬起頭，看著楊青那略帶責備的目光，她心裡不可抑制的有些亂。

  「謝謝！」

  林秋說了一聲後，如同觸電一般，將手帕飛快的放回到了楊青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