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卸磨殺驢

  此刻,天威軍離偽金天眷城只有一百里。

  按道理說,天眷城內該是風雨飄搖,人人思危才是。

  然而在洪台吉的高壓之下,這種緊張感並沒有顯示出來。之前韃子從太炎劫掠來的糧食,也足夠他們再拒守一年有餘。

  也有許多人在之前的戰爭里,見過葉修的恐怖,此時尚且不敢認為洪台吉大勢已去。

  範文遠讓林無度藏在一輛馬車裡,偽裝成裝糧食的車進城。

  這個計劃很簡單。

  但很多時候,簡單的計劃更不容易出錯。

  林無度隻身一人進城,沒有帶任何天威軍的人。

  此刻大戰在前,他不願意軍中損失人力。而且天威軍擅長正面對壘,並不善於暗中破壞。

  這一次,只要有寅將軍化成貓相隨就行了。

  負責駕車的人,就是範文遠派來的信使。

  他在一處驛站召集了幾個武士作為護衛,全都是太炎投靠後金的武者。範文遠的手下,依然很少用韃子武者。

  尤其這種借刀殺人,假意投誠讓天威軍來殺洪亨九的事情,就更不能用韃子的人了。

  馬車掛著範文遠府上的旗子,一路上沒有人敢阻攔。

  一直到了天眷城城池外面,才被看門的韃子武者攔了下來。

  現在城門前的韃子,光是設關卡的就有三十多人。

  一旁城門藏兵洞中,人數就更多了。就算是以前林無度逃出天眷城時,都沒有見到那麼多守軍。

  「喂,你們這些尼堪,車子裡裝的是什麼?」

  問話的是一個韃子守備,操著口音頗重的太炎話。

  他不懷好意地走來,前後打量起藏著林無度的馬車。

  「不會裡面藏著的是無谷之人吧?那我就不得不查了。」

  林無度聽到外面韃子傳來的話,立刻就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之前就聽說過,洪台吉現在已經公開要殺無谷之人。

  所謂無谷之人,就是被掠來的太炎奴隸里最赤貧沒地位的人。

  之前韃子只是減少他們的口糧,將這些人慢慢餓死。而現在已經有洪台吉公開下旨,讓人到街上到處查殺無谷之人。

  但到底如何算有谷,全憑查殺的韃子一句話。很多時候甚至韃子問都不問,看見奴隸就直接用刀砍死。

  天眷城中有超過一半的人口都是太炎奴隸,而洪台吉至少要殺掉其中三分之二,以緩解總體的糧食短缺。

  雖說韃子本就在餓死奴隸,但也不想死那麼多奴隸。

  否則許多事情,又沒有人手去做了。

  所以不管是哪家韃子大臣王公,都是希望別家的奴隸死多一些,自家的奴隸死少一些。

  不少人將家奴阿哈藏來藏去,害怕被洪台吉派出查殺的人發現。

  「這是范大人要的東西!你也敢碰!」

  面對韃子守備的質疑,範文遠的信使立刻怒斥!

  手離馬車車廂僅有一寸的韃子守備,見狀抽了一下嘴角,把手給縮了回來。

  他也知道範文遠,是洪台吉的重臣。

  如果只是他們這些普通韃子,敢招惹範文遠是沒有好下場的。

  「哼!」韃子守備冷哼一聲,「等大汗殺完無谷之人,看看你們這些普通尼堪還能得意多久!」

  天眷城中也一直在謠傳,說等到洪台吉殺完了無谷的奴隸,就要拿那些有資產的太炎人開刀了。

  儘管洪台吉極力否認此事,甚至立刻給一些投誠的太炎人加官進爵。

  不過,任何人都知道。

  洪台吉的偽金里,只有韃子才是「國人」,韃子的語言才是「國語」。

  那些投誠的太炎人,就算能在地位上超過韃子大臣。也照樣無法比肩韃子們的王公一級,更是永遠無法有「國人」這種看似不重要的身份。

  寅將軍怪道:「你說這個洪台吉,他如此殘殺手下的太炎奴隸。那些給他投誠的太炎大臣,就不擔心自己哪一天被卸磨殺驢嗎?」

  林無度沉默了一會兒。

  談到這些甘願投靠韃子的二鬼子,都讓他心裡覺得鄙視。

  「那些投靠洪台吉為官的太炎人,他們都知道洪台吉要殺城內太炎人。今日要殺無谷之人緩解糧食,來日也會殺有產之人緩解財政。不過只要洪台吉需要他們一天,就絕不會動他們的利益。

  甚至。。。這些人,會支持洪台吉去殺城內的太炎有產之人,會鼎力支持韃子進太炎大肆屠殺。畢竟如果沒有搶太炎人的錢,他們的錢從何來?沒有太炎人被變為奴,他們又哪裡來的家僕呢?」

  這些投靠偽金的太炎文武人士,甚至還幻想著能跟著洪台吉入關。以從龍之功,過上世家貴胄的生活。

  不過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不管他們立下何等功勞。洪台吉大肆封賞的時候,他們的地位和賞賜,也永遠比不上偽金的王公們。

  他們最高的地位,能到一個輕車都尉之流就不錯了。

  到時候洪台吉為了治理太炎,還會加劇韃子和太炎人的區別。即便是最低賤的韃子,也會比太炎士子地位高。

  林無度搖了搖頭,這一切不會發生,洪台吉也不會入關。因為他在這裡,他會將洪台吉直接斬殺,這個韃子不會再有任何機會禍害太炎。

  寅將軍一邊舔著貓肚子,一邊感嘆。

  「雖然我不是人,但是你們是真的狗啊。就算是太炎自己人,都能這樣互相殘殺。。。再說了,韃子和你們不都是人嗎?只是生活方式不同,就能這樣大動干戈。」

  林無度現在明白了。

  寅將軍的人形外表兇悍無比,又是一隻虎妖修煉成人形。

  不過在這個大漢的心裡,其實全都是隨和文雅的軟處。他不喜愛無風起浪,不喜歡殘害生靈,倒是頗有名士之風。

  但他恐怕是醉心於繪畫,而忘了最基本的華夷之辯。

  林無度反駁道:「這不是簡單生活方式不同的問題。。。韃子不事生產,以殺伐為耕種,無羞無恥。這些就像頑疾,不去除便是長久為害。你喜歡繪畫雕塑,但你知道韃子之前劫掠邊關,把多少名畫隨手踩在腳下,把多少彩繪樓廊廟宇焚之一火?」

  寅將軍聞言,貓脖子堆著的雙下巴都心虛地動了,便沒有再說話。

  馬車滾滾而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