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局者,皆死在了十六年前

  皇帝啞然,然後揮了揮手。

  隨著太監總管左公公躬身領命,鳳鸞殿內的其他人都被清了出去,不過轉眼,偌大的鳳鸞大殿上,只剩下了帝後兩人。

  「可是桑丫頭跟你訴委屈了?」不然,怎麼一開口就跟吃炮仗似得。

  容皇后看了他一眼,「桑桑沒說,但不代表她沒受,你不心疼,臣妾還心疼呢!」

  「誒誒,這話可不興亂說,百年之後,皇姐還不得揍死朕。」

  皇帝在結髮妻子面前也十分放鬆,他笑了一下,又悠悠的嘆了口氣,「你也知道,這張府也是受害者之一,雖說他的各種舉動都讓人懷疑,可到底沒有確鑿的證據,那安伯侯府的次子也不知道收了張家什麼好處,打死也不攀咬,只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自己醉酒進錯了屋子,沒扯桑丫頭亦沒扯張家嫡女,這是打著兩不得罪的算盤呢!」皇帝冷笑。

  他以為這樣能讓自己活下去,殊不知,在他進了尚方監的那一刻,就註定不能活著走出去。

  皇帝眼露殺意,皇后心知肚明。

  「他不能死。」皇后直言,「桑桑說,希望他們倆成婚。」

  皇帝驚訝。

  「臣妾知道是桑桑太善良了,可她少有請求,臣妾不想拒絕。」皇后也嘆了口氣,「歸根到底,這安伯侯次子也只是一枚棋子,最終的推手,還是那宗室的走狗,張家。」

  只要張家破碎,那安伯侯次子便也逃不掉。

  可惜,他們現在還沒有足夠的把柄將張家打死。

  「陛下,臣妾這次不想退了。」

  十六年前他們就為了天朝百姓退了一次,間接害死了那一家子人,難道十六年後,還有害死她的桑桑麼?

  容皇后無法接受,她看著皇帝默默垂淚,皇帝伸手將其攬在腰間,心中暗嘆。

  容兒如此,他又何嘗不是呢?

  可能破這局的人,都死在了十六年前,眼下,這就是個死局啊!

  ......

  ......

  鳳鸞殿的悲戚無人知曉,哪怕承桑因重生學會了謀略,也猜不到她毫不知曉的,掩蓋在十六年前的秘密。

  或者說,上輩子,那人一直不曾讓她有過接觸。

  眼下,承桑正專心致志地走在福壽宮裡。

  偌大的福壽宮沒有多少庭院,更多的是一個個湖泊、亭台和一處處花壇、叢林,長公主喜歡養花、種樹、餵魚、賞月,不喜雜亂、人多,所以,這裡並不奢華富麗,更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可以說,在承桑及笄之前,這裡就是她第二個家。

  只不過在上一世,這裡被承桑弄丟了。

  承桑仔細地走過每個角落,目光拂過每一處磚瓦,最終,她在最後一處,一個擺著大大鞦韆的小院外停了下來。

  小院沒有高掛牌匾,反而是院門的邊上斜斜地倚著一塊綠到發黑的玉石。

  上面是兩種不同的字體刻出的四個字。

  ——雲下小築。

  這是承桑三歲的時候和祖母一同刻畫的,承桑如今看著,依舊覺得當日的情形歷歷在目。

  承桑忍不住勾起嘴角,眼淚卻庫庫地往下流。

  雲下小築,是她和祖母一起生活過的院子,那院子中大大的鞦韆是祖母特意為她擺的,小時候她常在上面玩,旁邊還有一個模樣精巧的石桌石凳。

  石桌上有用玉石雕刻的棋子和用金墨勾勒出的楚河漢界,再遠一點的地方還有一個雕藍燒花的雙耳瓷瓶,裡面插著一根根白羽箭,角落裡,還有一個金紅色相間的藤球......

  這裡的每一處,都寫滿了她和祖母的回憶,是上一世的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許是近鄉情怯,承桑的腳遲遲沒有抬起,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然後狠狠地閉上了眼睛。

  這輩子,她一定會用盡全力守護這裡。

  絕不會再讓這裡淪為供人享樂的雜亂之地。

  承桑終於回了自己的屋子,她以為自己會想很多很多,想上輩子的事情,想即將發生的事情,想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但她才躺到拔步床上,就被一股困意猛地侵襲,哪怕她已經有好幾個月都沒在宮裡休息,但這裡一直都被皇后管理得好好的。

  被子蓬鬆,屋子暖和,躺在這裡,包裹住承桑的是她上輩子用了十年都沒有找到的安心。

  她睡著了,睡得很香,無夢。

  而等她再次醒來,天色已然昏暗。

  「郡主醒了。」承桑才睜眼,守在旁邊的秋晚便走了過來。

  經歷了昨夜的事,秋晚和春喜不敢離開床邊一步。

  她服侍著承桑從床上坐起,然後用春喜遞來的沾了熱水的帕子細細擦拭著承桑的雙手。

  待擦完一隻,春喜便給承桑遞了一杯香茶。

  承桑漱了漱口,清醒了幾分,目光轉向屋外。

  「現在幾時了?」明明睡前還是個艷陽天,眼下卻烏雲密布,看不到一丁點的太陽。

  「郡主,已經申時三刻了。」秋晚又半蹲著身子擦拭著承桑的雙腳,擦完一隻就往一隻套上白色的襪套,「王爺和幾位少爺未時就進了宮,眼下,正在屋外等著郡主呢。」

  承桑愣住,捏著玉杯的指尖泛白,「你是說,我爹他們現在都在外面?」

  承桑知道突然出了這麼大的事,她的父親和哥哥們肯定會和上一世一樣,被皇舅爺提前召回京,可因為上一世她賭氣從皇宮直接回了家,所以並沒有過在皇宮裡和父兄見面這一茬。

  自然,她也沒想到父兄幾人會天寒地凍地在外面等。

  還是個颳大風的陰天。

  承桑從床上翻身而下,急急忙忙就往外走,秋晚和春喜一驚,拿著斗篷和鞋子就在後面追,邊追邊道,「郡主您別急,我們給王爺他們搬了火爐,雖說還是不如屋裡暖和,但肯定是凍不著的,您昨日才受了寒,要小心著點才是。」

  若不是王爺幾人心疼郡主的身體執意不肯讓她們將郡主叫醒,又在知道福壽宮外禁軍守護的緣由後覺得極其有道理,也跟著不放心離開,她們也不會在郡主才醒就說起此事。

  她們已經很努力地在縮短時間了,可還是慢了一步。

  秋晚和春喜擔心不已,承桑卻無暇顧及。

  除了她,這世上再沒有人知道,她已經有近十年的時間沒有見過她的家人了。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