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想走？」杜一峰見江躍站在發電房門口，還有點不願動身似的。

  「一峰，恢復電力容易。你想過沒有，萬一這酒店裡頭，潛藏著未知的危險因素，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破壞電力。」

  「那怎麼著？」

  「不好辦。」

  派人駐守發電房倒是可以，可真要破壞的話，不一定非得來這裡破壞，很多地方的線路都可以動手腳。

  或許，巡邏這個笨辦法，相對可行一些。

  「別的不說，先搬兩桶柴油上去。線路破壞了還能維修，柴油要是撒了，可就沒法了。」

  杜一峰雖然有點不想幹這髒活，卻也架不住江躍的堅持。

  看到兩人搬柴油上樓，那志哥頓時有點不高興了。

  「二位，這可不在之前的約定範圍內啊！」

  「志哥，柴油下面還有很多。我們搬走柴油不是為了自個用，民宿區也沒有發電設備可用。」

  「那你們這是圖個啥？」

  「有句老話志哥肯定聽過，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志哥一怔，若有所思。

  「志哥，你想過沒有？萬一酒店大樓里有什麼危險因素潛伏，電力恢復對它們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脅。若它們要反過來搞破壞，你覺得會先朝什麼下手？」

  柴油！

  柴油是最易下手的。

  而且柴油一旦傾撒，就再也收集不起來了。

  志哥和浩哥交流了一個眼神，浩哥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示意這個可以有。

  「行吧，這兩桶柴油你們好好保管。」

  「志哥，還有個問題，發電房應該派專人看守。」

  「沿路還得安排人手巡邏。」

  志哥眉頭皺了起來：「大兄弟，是不是過了？我們一共就這麼十幾個人，叫你這麼一安排，大夥今晚誰都甭想休息了。」

  「保護電力供應，不單是你們十幾個人的責任，民宿區每個人都該出力。」

  江躍這個提議，其實是出於公義，並無任何私心。

  不過在志哥他們這夥人解讀起來，卻未必是這麼回事。

  尤其是志哥跟浩哥兩個首腦，本能就覺得這是民宿區的滲透，想藉此打入酒店區。

  作為掌控了酒店區的他們而言，完全接受不了嘴邊的肥肉叫人給分食了。

  不過要是就這麼拒絕江躍，又顯得他們沒有格局，心眼太小。

  「這事關係著酒店區十幾個兄弟，我們得商量一下再決定。」

  江躍自然瞧出他們有私心，倒也沒有說破。

  當然，對方有疑慮也屬正常，畢竟民宿區近七十個人，而酒店區才十六人。

  彼眾我寡，擔心倒也正常。

  片刻後，志哥他們走出來，給出答覆。

  「我們允許民宿區派六個人進入酒店區，輪班看守發電房區域。酒店外所有區域的巡邏工作，全部歸民宿區負責。當然，對那些主動參與巡邏的人手，我們願意拿出食物作為獎勵。」

  「兄弟，你想過沒有？」一直沒怎麼開口的浩哥，忽然道，「理想很豐滿，現實可能會很骨感哦？你覺得，民宿區那邊，有幾個人願意參與巡邏？」

  「這個簡單，只要有一個人不同意，民宿區全部斷電。」江躍給出了答案。

  這倒是個狠辦法。

  讓浩哥都忍不住對江躍有些刮目相看。

  民宿區全部斷電？

  對自己都那麼狠？

  志哥翹起大拇指：「好，痛快人。講真，我都有點佩服你了。兄弟，叫我說民宿區也就那樣，這邊也是五星級酒店，房間設施真不比民宿別墅差。還有套房樓層，你要是願意留在這邊，套房你隨便挑一套。」

  看得出來，志哥這番話是認真的。

  江躍語氣真誠道：「志哥，看得出你是爽快人。之前民宿區嚷嚷著要強攻酒店區，我沒參與。現在要我轉到酒店區，我也恕難從命。」

  「哦？」志哥語氣略有些失望。

  「坦白說，我根本無意站邊，也不想捲入兩邊的糾紛。甚至，恕我直言，我認真這種人為對立根本不應該存在，說得再不好聽點，這是在作死。當然，率先挑起事端的，的確是民宿區某些人。」

  有時候實話確實難聽。

  不過志哥倒沒有因此生氣。

  「兄弟確實是明白人，走，看監控去。」

  同時又囑咐同伴：「阿浩，你帶兩個人去民宿區通告一下他們。咱先給他們供半個小時電，半個小時達不成決定，直接斷電。」

  「志哥，在看監控之前，我還得先看看前台電腦。」江躍道。

  前台那邊，幾台電腦倒是完好無損。

  網絡是肯定別想了。

  不過酒店管理系統是內部系統，無需連接外網。

  只要打開管理軟體，就能查找到需要的信息。

  教授姓陸，助手姓左，都不算特別常見的姓。

  對比之下，好像姓左的相對更少見一些。

  初變當天，姓左的住客確實有一位，是個二十八歲的女性，性別年齡差不多都對上了。

  這名住客叫左詠秋，住在民宿區25棟。

  江躍大喜，很快就查到，民宿區25棟當天果然還有另一名住客，叫陸錦文，53歲。

  又對上了！

  江躍查看了一下二人的證件信息，核對之下，確認任務條上要求找的陸教授和他的助手。

  25棟？

  民宿區每一棟別墅都有人占了，現在貿貿然找上門去，對方肯定不會讓他痛痛快快搜查。

  如果真有什麼絕密資料的話，說不定早已被對方給藏起來了。

  不過，江躍很快就查出來，這兩人其實在初變日那天之前的三天，就已經入住民宿區。

  換句話說，陸教授和左助手，其實早已進入生態區？

  他們是做什麼調查？還是搞什麼科研活動？

  關於陸教授的身份，江躍一無所知，只知道他是星城大學的教授，從事什麼領域的研究，擅長哪個學科，完全沒有頭緒。

  「能讓官方專門針對他們二人布置任務，他們從事的研究肯定非常重要。」

  想到這裡，江躍靈機一動，在管理軟體上，將陸教授他們的入住信息直接刪除掉。

  這麼一來，再有其他人想來查陸教授他們的資料，就得失望了。

  做完這一切後，江躍離開前台。

  志哥就在大廳的沙發上等他。

  監控室很大，酒店和民宿區，安裝了許多探頭，除了房間內和一些私密場所，幾乎是無死角監控。

  不過江躍早就考慮過如何快速查看。

  很快，初變當天下午的監控就被調了出來。

  江躍主要是關注民宿區主幹道，雲穹酒店大門這些區域的監控。

  除此之外，江躍特意留意了一下25棟附近的一個監控。

  下午的監控沒有發現任何異樣，酒店民宿區域正常運轉。

  進度直接拉到晚上，拉到初變開始之前的一個小時。

  那時已是傍晚，天還沒有黑。

  民宿區的住客，紛紛到酒店區這邊的餐廳來用餐。

  還有些人已經用餐完畢，三三兩兩在周圍閒逛，享受酒店周邊的風景。

  從人們悠閒的腳步可以看出，人們對於即將到來的初變並無多大反應，儘管當時星城官方已經發出了通知。

  看得出來，認真對待的人並不多。至少監控里出現的這些人，他們並沒有過度解讀官方的通知。

  或許相比於官方的消息，有資格享受高端度假酒店的人群，更相信他們自己渠道得到的內幕消息。

  這是一種社會常態，越是精英人士，越對那種官方公告不屑一顧，他們更相信自己的能量，相信自己的信息渠道，覺得自己掌握的才是真理。

  甚至發展到病態的思維，官方越闢謠什麼，他們就相信什麼；官方強調什麼，他們就越懷疑什麼。

  「人好像不是很多？」志哥在一旁忽然道。

  雖然初變之日是在那天，可是在那之前，其實整個社會都已經接受了詭異時代到來。

  在那種情況下，出門遊玩的人，自然會少一些，這倒不稀奇。

  江躍一直在留意25棟民宿區的動靜。

  讓他失望的是，25棟一直沒有他期待的身影出現。

  很快，江躍就發現，監控裡頭的人類後知後覺，但是出現在監控裡頭的一些植物，明顯開始反常起來。

  就像江躍當天在盤石嶺老家發現的那樣。

  植物明顯變得興奮起來。

  這是大地的磁場在變化，引力在變化。

  初變已經從隱化慢慢轉為顯化。

  隨後，監控開始晃動。

  這是地震開始了。

  監控中，倉惶的人們不斷從建築里跑出來。

  民宿區，酒店區，住客，工作人員，……

  每個監控能覆蓋的空曠區域，到處都是人。

  江躍還看到了他和杜一峰住的那棟樓，一家三口穿著睡衣，抱在一起，惶恐地在民宿庭院上相擁抱著。

  只可惜，那25棟民宿，始終是沒有人從民宿區里跑出來。

  這回，江躍基本可以確認，陸教授和左助手他們，或許當天壓根就沒回。

  這讓江躍心頭再次產生疑惑。

  他們到底去了哪裡？

  是搞調查耽誤了返回，索性在外露營？還是遇到了什麼意外因素，無法返回？

  地震一直在持續，監控中的人們明顯沒了早先的淡定，大多數人的神態舉止變得倉惶起來。

  雖然監控沒有聲音，可從他們的肢體語言和表情可以看出，幾乎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給嚇到了。

  尤其是那巨大圓月出現後，人們紛紛朝空中張望，越發變得惶恐不安起來。

  當那星空漩渦出現之後，地面的光束不斷射向無盡星空，監控里的人們的恐懼也達到了一個極限。

  江躍隔著監控都能感受到他們當時的恐懼和不安。

  雖然這是好幾天前的監控存檔。

  江躍清楚地記得，地震的時間持續了很久，餘震幾乎就沒停過。

  當星空漩渦消失之後，人們的恐慌情緒才逐漸有所緩解。

  震感也開始減緩，監控探頭的晃動感也沒有那麼強烈了。

  就在這時——

  監控里所有的人，就好像同時接收到了某種信號似的。

  雖然監控沒有直觀地表現出來。

  可江躍卻神奇地感覺到，每個人就好像同時被人施加了魔法似的。

  江躍甚至可以感覺到他們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混沌無神，然後……

  所有人都晃晃悠悠，開始朝同一個方向集結。

  以無比詭異的步幅的走姿，緩緩地朝黑暗方向走去。

  仿佛在遠處的夜色中，有某種神奇力量在召喚他們。

  所有人，就跟瞬間失去了自我，失去了靈魂，成了某種神奇力量的牽線傀儡，成了不受意識控制的行屍走肉。

  步履蹣跚，表情木然……

  人類的情感，仿佛在那一刻被徹底抽掉。

  「往回倒一下！」

  江躍招呼著志哥，把這段往回倒。

  反覆倒了十幾次，那個詭異的瞬間，在這酒店民宿區，就好像真的出現了魔法。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中招了。

  沒有徵兆，監控中也差找不到源頭。

  只看到，一群人拖著蹣跚的步伐，朝黑暗的盡頭緩緩步入，一頭扎進了未知的詭異當中去。

  啪！

  監控斷開。

  江躍知道，這是當晚斷電了，監控停止工作。

  這回連志哥都有點不淡定，儘管他一直在端著，可江躍卻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惶恐在蔓延。

  「這……這特麼是怎麼回事？所以，這就是這鬼地方一個人影都沒有的原因嗎？這些人都去哪了？他們是撞鬼了嗎？還是被勾了魂？」

  監控沒給出答案。

  監控斷開之前顯示的時間是：1:45。

  「一點四十五……今晚，咱們會跟他們一樣嗎？」志哥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問江躍，還是自言自語。

  江躍沒有回答，腦子裡不斷回放著剛才的監控，回放著那一瞬間的詭異變化。

  從監控中，其實根本無法清晰捕捉到那個瞬間的明顯變化。

  可江躍通過監控，卻古怪地能感應到那一個瞬間的存在。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知。

  「再倒回去一次。」

  江躍忽然眉頭一動，招呼志哥道。

  監控再次被倒回去，如此連續反覆倒了四五次。

  「你看到了嗎？他們的鼻子是不是在翕動？仔細看，每個人的鼻子，是不是在嗅著什麼？」

  監控雖然還算清晰，可畢竟是遠景，要看到面部表情本就不易，更別說看到鼻子翕動。

  不過江躍很快就找到幾個相對清晰的角度，找到有利的證據。

  畫面中，確實能看到，他們的鼻子在動。

  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好像一條條在尋找食物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