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參軍呢？

  唐喬站在驥星河的面前，陷入了回憶之中。

  兒時覺得穿軍裝的人都很帥氣，他也想要變帥。長大了一些，覺得當兵可以有打不完的子彈，不像是他家裡的槍，他從來都不能打個過癮。

  上了大學的時候，他已經放棄了當兵的想法，因為異星戰爭已經開始了，有很多很多人犧牲在了異星戰場上，在蔚藍星上看的那些報導里，都把帝國猩猩說成是洪水勐獸。

  他怕了。

  反正有個子高的在前面頂著，帝國猩猩打不到蔚藍星，他抓緊時間好好活著就行了。

  但他卻在畢業之前參軍了，為什麼呢？

  唐喬想起了一場葬禮，沒有遺體，有的只是他同學的照片，和整齊疊放在棺材裡的嶄新軍裝。

  那張照片是他拍的，那件嶄新的軍裝是他同學從未穿過的，但那軍裝上擺放的軍功章，卻是他的同學親手拿到的。

  在那一場葬禮之後，他和他的很多同學都放棄了畢業，年輕人未曾冷卻的熱血，讓他們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參軍。

  但在來到異星之後，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後悔了，這場戰爭比他們預想中的更難打。

  在聯邦還沒有取得異星制空權的時代，人命如草芥。

  他又一次怕了，於是他努力成為了一名參謀，而且不用上戰場的參謀。

  可十多年來，他從未真正的離開過戰場，他也不想離開戰場。

  因為那場葬禮？因為和他一起參軍的同學們，都已經犧牲了，且沒有葬禮？

  還是因為親眼看到過太多的犧牲，被那些沾染不到他衣服和身體的血，沾染了他的心？

  再或者是把格局放大一些來解釋：為了聯邦、為了全人類，他不應該離開這場戰爭。

  「我會給你一些時間想想。」驥星河看著沉思的唐喬說道：「我說過了，我會在塵暴結束的時候發飆。」

  所以，我剛才說的那些，你都沒聽進去？

  唐喬突然有些憤怒，他自以為掌握了神也要為之動容的資源，卻沒想到神卻不屑一顧。

  「驥星河。」

  他這一次沒有加上校，就像是曾經對驥星河質問、命令的時候一樣，語調上揚：「你真以為只要你在元帥卸任的時候發飆，屠遠就能夠接任元帥？」

  「這不重要。」驥星河輕聲道：「重要的是，只要我不發飆，你們就都會害怕我發飆。」

  「呵呵。」唐喬像是真正恢復了正常，對驥星河冷笑了兩聲之後說道：「你當你的發飆是核武器啊，不爆炸所有人都怕。」

  「核武器而已，兩次都沒炸死我，但我發飆的話，一定會有人死。」

  你真是小母牛坐電網。

  真正恢復了的唐喬，並沒有把這句話給說出來，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他都不敢在驥星河的面前說這種話。

  再加上驥榮欣月這個小孩子在場，他就更說不出來了。

  「我說過了，沒有人會因為你發飆而死，他們只是會失去他們現在擁有的資源。而且，他們其實都沒那麼重要。」

  「或許，你們都不知道我準備怎麼發飆。」

  「帶著你的星河機甲獨立兵團，殺到南天門？不好意思，你帶兵上不去。還是找艾達康索要它必然會保留的一些證據？不好意思，沒有人會承認，只會有長達數年時間的口水仗。再或者，投靠帝國，成為驥王？不得不說，這是最愚蠢的。」

  「我一個上去呢？」

  「哈哈哈……」唐喬大笑出聲：「你以為你是齊天大聖啊，那是南天門。齊天大聖沒了如意金箍棒，打不到南天門，你沒了機甲，進了南天門又何妨？」

  驥星河也想笑，但他沒笑出來，只是安靜的看著唐喬。

  唐喬感覺到了驥星河的自信，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種自信從何而來。

  七步之內，人比槍快？

  先不說有些人會不會出現在驥星河七步之內，就算是在了又怎麼樣？

  單兵外骨骼裝甲的強大，又豈是凡人之軀可以抗衡的？

  「就算是你能做到，死人也確實沒法成為元帥，但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嗎？不止是你的後果，還有更多你和屠遠都無法承受的後果。」

  「所以我要在塵暴之後發飆。」

  「那個時候你們就能承受了？」

  「你可以等到那個時候再做決定，但很遺憾，我等得起，你等不起。」

  唐喬沉默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前來說服驥星河的他，快要被驥星河說服了。

  半晌之後再開口，唐喬看著驥星河的雙眼問道：「你願意相信我？」

  「你說過，我會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我只是在恭維你，在用話述來引導你。」

  「有沒有可能，你其實猜對了呢？」

  「但你並不願意團結他們。」

  「那就說明，他們不可以被團結，不值得被團結。」

  「原來最終解釋權歸你啊，那這樣的話，我會不會死的很難看？」

  「這取決於你自己。」

  又是一番對話，唐喬再次沉默。

  他明白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驥星河願不願意相信他，而是在於他願不願意相信驥星河。

  和驥星河會怎麼對他無關，有關的是驥星河到底能夠做到什麼程度。

  真正的勝利，怎麼看都有些太遙不可及了。驥星河的強大，又能持續多長時間？

  「你什麼時候測試同步率？」

  「現在。」

  「恩。」

  話題突然就被轉移了，兩個人就像是剛才說的都是廢話一樣，在似乎沒有任何結論的時候結束。

  唯二能夠旁聽的驥榮欣月和星月，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成年人的世界好複雜啊。

  ……

  驥星河要測試同步率的消息，引來了很多人的關注。

  在神經連結技術已經展現出不可思議的強大時，已經有人喊出了機甲戰士要革新換代的說法了。

  只用了幾個月時間就成為了王牌機甲戰士的余仁，在之前甚至沒機會成為機甲戰士。

  可是現在，他卻成為了全聯邦非官方戰力排名第三的王牌機甲戰士。

  排名依據來自於他們自己所說的驥星河挑戰的時限。

  驥星河/李元霸獨一檔，之後是韓力/凱迪林、羅維奇/傑克森/余仁。

  其餘的王牌機甲戰士包括了秦佟、哈里斯，以及其他老牌王牌機甲戰士，都不如他們。

  因為涉及到機甲性能和機甲駕駛方式的問題，所以這個排名是非官方的。

  余仁一開始駕駛的就是和斬山同級的機甲，現在更是已經升級為王牌戰士專屬機甲，且都使用了神經連結技術。秦佟、哈里斯、瞎子、瘸子他們，卻還是沒能拿到他們的王牌戰士專屬機甲，也沒用過神經連結技術。

  但無論如何，應用了神經連結技術的機甲戰士，普遍強於使用上一代駕駛技術的機甲戰士，已經成為了公認的事實。

  取而代之，是早晚的事。

  那驥星河會被取代嗎？

  五號基地里，正在排隊接受同步率測試，或者是進行腦機接口植入手術的人們，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議論了起來。

  「我看了目前測試的同步率排名，第一是李元霸將軍，最高達到了100%，是目前唯一一個能夠達到百分之百同步率的人。平均成績也有98%的程度。」

  「羅維奇上校和凱迪林上校的測試結果，最高都達到了99%，平均成績96%，不愧是擁有核動力反應爐機甲的男人啊。」

  「韓力上校最高也是99%啊，平均96%，我估計他的機甲也快要有核動力反應爐了吧。」

  「那肯定的啊。余仁上校最高只有96%，平均同步率只能穩定在93%的程度都那麼能打了，韓力上校要是用了神經連結技術，肯定會更能打。」

  「你們說，用了新技術之後，韓力上校他們，能夠打得過驥星河上校嗎？」

  「不能吧，余仁上校肯定打不過驥星河上校，韓力上校他們只提升了2%的同步率，戰鬥力有那麼誇張的提升嗎？」

  「可很多人都說，韓力上校他們的戰鬥意識比余仁上校強，兩者結合，應該差不多吧。」

  「你們在說什麼啊，驥星河上校也能用新技術啊，他們的戰鬥力可以提升，驥星河上校理所當然也會提升啊。」

  「可驥星河上校，已經六十六歲了啊。」

  「六十六歲怎麼了，你打得過驥星河上校嗎？一百你一起上，你打得過嗎？」

  「打不過是打不過，但神經系統的衰老退化卻是不可逆的啊。」

  「呵呵，要是驥星河上校的神經系統已經衰老退化了，那一百個你為什麼打不過他？我們的身體是我們的意識通過神經系統控制的，如果神經系統不行，驥星河上校為什麼那麼快？爆發力那麼強？」

  「你說的有道理，但除了同步率之外，使用神經連結駕駛技術，還有一個關鍵因素啊。」

  「什麼關鍵因素？」

  「抗壓值。就是我們的神經系統在駕駛機甲時，能夠承受的負荷壓力。」

  「我怎麼沒測過，你別瞎說。」

  「因為我們都很年輕，所以我們都不用測，都是正常水平。但驥星河上校要測。」

  ……

  人們的議論聲無關測試本身。

  測試區域內，驥星河被一群人圍觀了，這裡面有星河小隊的人，有王偉，有唐喬，還有其他的一些人。

  他們就像是沒事幹了一樣，全都湊了過來，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原因，驥星河要測試同步率的事情，才變的萬眾矚目了起來。

  這也確實是值得萬眾矚目的事情，區別在於正常情況下，人們只需要得到結果就行了，不需要參與過程。

  「測試開始。」

  進入了測試設備的驥星河，感受到探針進入了他的身體，就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他的身體在突然之間，就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樣。

  但他並沒有驚慌，這些都是正常情況，所有人都會在測試的時候有這種感覺。

  只是他感受的會更為清晰，因為在之前，他對他的身體可以做到近乎於完全掌控。

  「驥星河上校，您能夠看清楚出現在您視線中的畫面嗎？」

  「可以。」

  明明是閉著雙眼的驥星河，卻看到了一個訓練場，他的面前站著一架機甲。

  「請跟隨您視線中的機甲，做出相應的動作。」

  「恩。」

  機甲開始動作了起來，速度很慢，驥星河嘗試控制自己的身體有學有樣。

  但事實上，他的身體並沒有完整的做出這些動作，四不像一樣，這是因為他意識中要做出那些動作意圖，部分被探針截取傳入了測試系統之中。

  實時的同步率結果，通過測試設備外部的屏幕，顯示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23%。

  驥榮欣月的表情變的擔心了起來。

  旁邊的瞎子小聲說道：「都是這樣的，一開始都很低，我測試的時候，據說最開始只有16%的同步率。」

  「別自誇了，我當時看的很清楚，只有12%好不好。我的才是16%，欣欣，別跟你瞎子叔叔玩，他愛說謊。」

  「蘇川雲，我看你是沒挨夠打啊。」

  「還真就是沒挨夠，實不相瞞，我上一次打完實力有很大程度的進步，等明天徹底恢復了，我就再打一場，不對，一百場。」

  「那我來幫你？」

  「就你啊，我不是嘲諷你，你們一起來又能怎麼樣呢？真當我是牛馬啊，我是牛馬大將軍。」

  「你等著。」

  「呵，你們都給我等著。」

  說話間，驥榮欣月突然小聲低呼了出來：「百分之五十六了。」

  「不急，這才哪到哪啊，我把話撂在這了，老驥的同步率必能達到100%。有要賭的嗎？三分鐘之後封盤。欣欣，咱們倆合夥吧，賺了錢都給你買巧克力吃。」

  蘇川雲說著，真的打開了手環屏幕，一副要做記錄的樣子。

  「我壓一百。」

  「我也壓一百。」

  星河小隊的人竟然都開始下注了，但從他們下注的金額，以及他們根本就沒問蘇川雲賠率，就知道他們只是想給驥榮欣月買巧克力。

  三分鐘時間一到，蘇川雲竟然收穫了五萬三千二的貢獻點。

  「欣欣，我現在就給你買巧克力。」

  「可測試還沒結束啊？」

  「已經89%了，還有五分鐘，早買早吃，咱們兩個和你爺爺一起吃，不給他們吃。」

  「蘇叔叔，你這樣做不對哦。」

  「哪裡不對？」

  「你在騙錢。」

  「……」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多，人們都是笑容滿面，因為驥星河的同步率已經來到了97%的程度。

  這已經是萬中無一的成績了。

  就算是有九個王牌機甲戰士的星河小隊，在之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達到這個成績。

  成績最好的是秦佟和哈里斯，最高同步率是96%，瞎子和瘸子之前的測試結果最好成績只有95%的程度。

  還能不能提高，已經不重要了。

  驥星河依然是星河小隊的最強，這對於星河小隊來說已經夠了。

  他們現在還需要驥星河站在他們身前，但他們堅信，總有一天他們能夠站在驥星河身前。

  然而驥星河的測試結果，還在提升。

  「100%，老子就知道。」

  同步率測試結束時，蘇川雲就呼喊出聲，他甚至要阻止技術人員停止測試。

  「你們別停啊，讓老驥給你們表演一下，什麼叫超越了極限的同步率。」

  「蘇川雲上校，你說的話一點都不科學。」

  「你要用科學來解釋不科學的驥星河？」

  「額……但我們的測試儀器，最高讀數就是100%啊。」

  「那你們趕緊改改啊。」

  「……」

  測試並沒有結束，但同步率測試確實結束了，蘇川雲的建議並沒有被人採納，因為這只是測試而非真正的神經連結駕駛技術應用。

  接下來的測試是抗壓值。

  剛看到了最好成績的人們，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了起來，他們都知道，對於驥星河來說最關鍵的不是同步率測試，而是抗壓值。

  這項測試，決定了驥星河的同步率穩定區間，以及他可以使用神經連結駕駛技術的時間。

  還有，他在多次使用這項技術之後，神經系統受到的損傷。

  驥星河也知道這些，所以他在猶豫。

  要不要用……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