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你看我大楚，有幾分像從前？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四月十六日。§.•´¨'°÷•..× ❻➈𝕊ᕼ𝓊𝔁.ςⓄᵐ ×,.•´¨'°÷•..§

  淤泥河內的泥沙含量頗高，以至於河水渾黃有若淤泥滾滾，故此得名淤泥河。

  然而現在的淤泥河卻已配不上淤泥之名。

  原本渾黃的河水已然被不知多少人的鮮血染成了黑紅之色。

  漫漫河道之上浮屍為橋，幾可行人！

  以淤泥河為起點一路向北，所行所踏之處皆是殘肢斷臂。

  待行至莒都，更可見一具具屍首以莒都為中心堆迭而起，墊高了莒都四周的地面。

  屍堆之上，一名名楚軍正順著雲梯向上攀爬。

  匡勇循聲回頭，便見六名身穿甲冑的男子登上了城門樓。

  「末將亦率我景氏兒郎三千餘，一齊參戰。」

  論及仇恨，項燕對嬴成蟜的仇恨比之景疇只多不少！

  匡勇大喜拱手：「漆雕兄！公羊兄……」

  「本官既承王令鎮守莒都，便是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我大楚上下一心，多精兵悍將，實乃破敵良機！」

  五十餘萬將士目標一致的吼聲，聲震百里，令得龜縮在莒都城內的齊軍將士們不由心頭顫顫。

  馬蹄滾響，副將屈桓策馬而來，離著老遠便振奮而呼：「上柱國！將軍景疇已率援軍抵至！」

  很快，景疇便領著數十名將領策馬匯入中軍，面對項燕拱手而呼：「末將拜見上柱國！」

  匡勇聲音沉凝：「家祖父不過是馬奴之子，卻得大王恩重，揀拔為當朝大司馬。」

  「萬勝！」

  亦或是用自己的身軀為這片屍堆添磚加瓦！

  漆雕禮拱手還禮過後，肅然頷首：「聞楚軍援軍至，某便立刻令弟子家眷整頓甲冑、奔赴城門。」

  然而項燕的臉上竟浮現出些許笑容：「果然，他們乏了。」

  「本官又豈能辜負了大王的信重？！」

  但他項燕的嫡長子，可是被殺了啊！

  「萬勝！！！」

  這一路走來，景疇看到了太多屍骸。

  「勿論付出何其慘重的代價，末將只求讓那秦長安君血債血償！」

  莒都城上，烏鴉啼鳴，雖畏於箭矢之利和嘶吼之厲不敢落下，卻已匯聚成數以萬計的烏鴉群，只待戰事暫停便會衝下去享受這一頓美味盛宴。

  六萬餘將士戰死算什麼？

  本將的嫡長子都已為了大楚而死！

  算上景疇帶來的二十五萬大軍，楚國已陸續向北方戰場投放了六十一萬大軍！

  即便是扣除了交戰至今戰死的將士後，項燕手中也還有五十三萬兵馬。

  景疇、屈桓等一眾將領齊齊怒吼：

  近乎於十倍之敵，即便是在攻守城戰中也是極其誇張的兵力對比，基本上已經可以宣告失敗了。

  話落數十息後，一支闖上莒都城南城牆的楚軍被城上齊軍無情剿殺，一具具屍首墜落於地。

  他手中戟已染滿鮮血，甲冑也被鮮血覆蓋。

  「這一戰，沒法打了！」

  「兩部楚軍合兵，楚軍至少也有四十餘萬人。」

  「現在你等要做的，便是即刻紮營，好生休整。」

  匡勇身周，一眾將領齊齊拱手而笑：「為全王令，縱死無悔！」

  匡勇面露喜色，不遠處卻是傳來一聲朗笑：「不吝生死以全諾。」

  景疇微怔：「末將觀此戰頗為艱難。」

  「上柱國無須我部立刻替換袍澤乎？」

  匡勇之子匡虹低聲道：「觀其規模，至少也有十餘萬人！」

  「速速格殺楚軍，這是我大齊的莒都！護我大齊疆域，死戰！」

  「余者，與本官無關！」

  確實，後方已經整頓起了一支大軍，匡勇似乎沒有必要死守莒都，而是完全可以後撤尋找援軍。

  「今莒都危難，我等死守城郭乃是為王盡忠、為臣仗義、為人守節。」

  若是今日愈發疲敝的楚國還不能團結一致、竭力一戰，那等待楚國的或許便唯有滅亡！

  項燕肅聲道：「往事已矣，末將以為不該多言。」

  屈桓不由得咂舌：「我大楚悠悠數百載，何嘗有過如此齊心協力之戰？」

  「末將請戰！」

  為了打贏這一戰，景疇僅留下了千餘青壯用於保護家族、存留火種，餘下的戰士盡數拉來了前線。

  而後或是將城上齊軍踹下城牆，混入屍堆之中。

  「此戰，或許便是我等一雪前恥、反敗為勝的大好良機。」

  「若是我大楚五年前便能如今日一般君臣協力，他暴秦也不至於屢屢開疆擴土、削我大楚啊！」

  「景大司馬所率援軍多為精兵，當為獵戶，而非是被虎狼啃食的餌料！」

  「若漆雕某所料不錯，楚軍強攻已不遠矣！」

  「為報王恩，何懼一死！眾將士，隨本將殺敵！殺敵！」

  這可是楚國在菁華之地淪陷之前都難拿出來的兵力！

  與此同時。

  「若我大楚多年前便能如今日一般上下一心，或許這方天下都是我大楚的！」

  →

  不可謂不決絕！

  景疇雙目噴火的沉聲道：「末將屢戰屢敗，令得我大楚損兵折將，更令得我景氏子弟戰損良多，便是末將的嫡長子也……」

  「諸位若不願，皆可自行離去。」

  熊啟在聽聞齊國請來嬴成蟜掛帥的第一時間便將常備軍盡數北調，並立刻開啟大徵兵。

  結果項燕竟然不同意？

  項燕溫聲而笑：「狩虎之前，總要先拋些餌料。」

  「此戰，雖死，無悔！」

  項燕暢快大笑：「哈哈哈~未曾想，大王竟令景大司馬率軍來援！」

  中夫卜禾笑道：「家祖曾言：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

  景疇拱手再禮：「上柱國，我軍初至，正是士氣可用、精力充沛之際。」

  只要能實現本將的戰術目標，便是填進去數十萬人的性命，又怎會令本將動容？

  景疇當即明白了項燕的打算，笑而拱手：「那末將這就去安置大軍！」

  「諸子來此，莫不是意欲助本官一臂之力乎？」

  「若不棄城而走，我等皆當亡於此也！」

  「大王不以我匡氏鄙薄，依舊許本官以都大夫之職。」

  這一戰怎麼打？

  匡虹誠懇的勸說：「阿翁，退吧！」

  景疇的嫡長子只是被俘。

  但，匡勇沒有接到後退的命令，他只接到了鎮守莒都的命令。

  五年前還有七千餘青壯男子的景氏一族，歷經兩次秦楚大戰後已僅剩四千餘青壯。

  「然，此戰！」

  「家父為王而戰，雖戰死沙場卻未能扭轉乾坤。」

  所以景疇才會主動要求用他帶來的援軍去進行輪換。

  當匡勇聽到城外楚軍齊呼，他下意識的站起身來，走到了城牆垛內，便看到了大群楚軍正在匯入楚軍大營之內！

  「大楚萬勝！奪回莒都！」

  但再想到此戰的敵人，屈桓卻又覺得，理應如此！

  昔日還算強盛的楚國在君臣不睦的情況下都被嬴成蟜兩次攻破國都。

  項燕卻搖了搖頭：「還不到你們出戰的時候。」

  匡勇的聲音滿是沉凝：「楚軍援軍已至！」

  「今合你我之力，必能戰秦長安君而勝之！」

  莒都城南，項燕胯下戰馬踩踏著一具赤條條的屍首，承載著項燕眺望戰場。

  「何患乎死生也？

  「又乎何患乎結果也？」

  既然如此，匡勇如何能放棄莒都，奔逃求生！

  匡虹悲聲道：「阿翁，戰之不過啊！」

  鮮血和死亡毫無遮掩的撞入項燕瞳孔，卻無法讓項燕心中生出半點波瀾。

  景疇不忍繼續言說，哽咽著停頓片刻後，聲音加重：「此戰，秦長安君固勇，卻率齊國弱旅，反觀我大楚，大王竟撥兵馬二十五萬增援上柱國。」

  ……

  「實不必為了這一座死城而葬送了阿翁的性命啊！」

  「而今我莒都城內卻僅剩殘兵五萬！」

  「匡都大夫不愧為大儒也！」

  「本將拜請諸位將士死戰！」

  莒都城南城門樓。

  項燕只是平靜的輕聲開口：「慢了。」

  毫無疑問，當今楚國君臣一心、上下協力、毫無保留的拿出了舉國之力！

  屈桓年已過半百，卻還是第一次見到楚國權貴和楚王如此團結的為一個目標使勁。

  「便是我等皆亡於此，亦難守莒都，死的毫無意義，反倒是平白損了大齊兵力！」

  「雖然不知秦長安君為何時至今日仍未能來援，但我大齊必還有一戰之力！」

  更遑論齊楚雙方的兵員質量本就有差距。

  更遠處，二十餘萬老兵和二十餘萬援軍也隨之齊呼：

  匡虹焦急的說：「阿翁，據前番軍報所言，大王已請了秦長安君為我大齊左相，整軍出征。」

  匡勇大手一擺：「無須多言。」

  顯然，那些楚軍不是精兵，而且已經疲敝不堪。

  項燕的笑容也隨之斂去。

  匡勇默然片刻後，看向身周將領：「本官心意已決，必與莒都共存亡。」

  「本將也於此承諾，不斬秦長安君項上人頭，項某誓不還朝！」

  匡勇跌坐在門樓柱下，大口喘著粗氣。

  項燕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了幾分：「快快邀景將軍所部入營！」

  粗略一算，景疇便知項燕為了攻破莒都至少已經付出了六萬人的代價！

  遠遠的，景疇也能看到那些正在攻城的楚軍們疲憊的面容和憔悴的神態。

  「增援！快！我部已登城！援軍速來！速來！啊！！！」

  但他的耳朵卻依舊在聽著傳令兵們的種種回報，不斷用沙啞的聲帶布置下令。

  匡勇也收斂笑容，沉聲道：「匡某與漆雕兄所思相仿。」

  「匡某以為，決戰之時，就在明夜！」

  (本章完)